第94章 梅雨(五):龙角、银鳞、竖瞳、过于幽沉的视线
压在唇上的力度太重,梅念挣不开,狠狠咬了一口。
淡淡血腥气在唇舌间漫开。
陆雨霁停下动作,稍稍撑起身,高束的银发自他肩头滑落,扫过身下人的面庞。乌黑眼眸冷湛湛逼视他,唇上沾了他的血,像没抹开的胭脂。
他抬手抹去,梅念扭头一避,只恨目光不能化作刀扎他几道。
“解释。”她冷冰冰道,“别想着糊弄我。”
桎梏住她双腕的手松开,陆雨霁沉默了很久,缓缓闭目,额侧龙角探出,衣襟之下,银鳞如霜雪在颈侧蔓延。
额心朱砂红得夺目,隐隐压过真仙金印。
他再次睁眼,幽幽红瞳凝视着梅念。
一缕似有似无的魔息从他体内逸散,转瞬被磅礴灵力压下去。
“念念,这就是原因。与一个堕魔之人结为道侣,会误你仙途。”
对上那双红瞳,梅念的脑海空了一瞬,直愣愣望着他。
怎么会呢?
问心劫已经渡过,位列真仙的人为何会堕魔?
谁都有可能堕魔,唯独陆雨霁不可能,他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堕魔的人。
喉咙像被死死堵住,梅念很用力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真仙金印流转,魔性被压制下去,陆雨霁眼中幽红褪去,他垂着眼,轻轻抚过她的眉眼,指尖一寸寸移动、描摹。
梅念无法形容这道目光。
“念念,你重活了一世,对吗?”
话音落下,梅念的心猛地跳动起来,“你……”
“从洛水郡回来后,我察觉自身缺少了一缕神魂,术相指引向凡界。”陆雨霁缓缓道,“问心劫天雷落尽的刹那,缺失的神魂归位。与之回归的,还有从前的记忆。”
梅念怔然看他,还是不明白。
哪怕回想起之前渡劫失败,那些记忆也不足以使他道心动摇。
“前世渡劫失败后,我的神魂没有散尽,一缕附在濯尘剑上,随它回到了四境。”
于是,陆雨霁看见了抱着剑为他守灵的梅念。
看灵霄宫山门被破,看昔日同门丧命,看师妹颠沛流离最终被困在华丽的凤族王宫里。
看她夜半梦魇惊醒,抱着濯尘剑低泣,又看她强忍厌恶对晏扶风虚与委蛇,为被困的同门尽力周旋……
在师尊面前立下的誓言成了一场空话。
他无数次想拭去梅念的泪,神魂虚幻穿出,无法触碰她分毫。
三千多个日夜,他总是在想,如果当年师娘没有救他,如果师妹能够修行,是否一切会不同。
如果他没有克制杀心,成为仙都之主那日起,就开始血洗世家,他们还能覆灭灵霄,这样对待他的师妹吗?
随着梅念跳崖,一切回到了从前。
这缕带有记忆的残魂飘荡到凡界,当问心劫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陆雨霁位列真仙时,遗失的神魂归来。
刹那间,一念入魔。
陆雨霁望着她,额心朱砂艳丽,金印流转。
朱砂是恶欲,遇上繁衍期,恶欲更盛,金印是真仙印记,亦是天道给予的警醒。
“那十年,我一直在你身边。”
陆雨霁的手穿过如云乌发,捧住梅念的面庞,“对不住,是我失约了。”
听见这句晚到许多年的话,梅念紧紧抿唇,大颗大颗的泪顺着睫毛滚落,顺着陆雨霁的手掌与指缝流淌。
泪水的温度从指尖传至手臂,直抵他的心口。
“骗子……”梅念浑身发颤,低声喃喃后猛地拔高声音,“骗子!”
她翻身坐起,一双眼含泪又含恨,扑向陆雨霁。
“你说了,让我等你回来,你要送我生辰礼!”梅念满眼是泪,又推又打,“你骗我、骗我!”
拳头雨点般砸落在他肩膀与胸膛,陆雨霁抬手拥住她,沉默地任其打骂。
很快,推打的手慢了下来,梅念仰头看他,一眨眼,泪光簌簌。
“你向爹爹立过誓,要永远护着我……陆雨霁,你食言了一次,是不是还要食言第二次?”
少女眼眶与鼻尖泛红,神情惶惶,执拗看着他要得到一个答案。
梅念怕他死去。
意识到这点,陆雨霁心如针扎,慢慢擦净瓷白面庞上蜿蜒的泪痕。
“念念,堕魔不会死。但我的灵脉与灵府内不时滋生魔气,若不及时拔除,魔性占据上风,你留在我身边恐怕会伤了你。”
“所以你让我下山诛魔,又叫我和同门游玩,想方设法支开我?”
陆雨霁垂眼默认。
“你总是在静心崖打坐,也是为了拔除魔气?”
“是。”
梅念空茫茫、一直悬在天上的心轻飘飘落地。重活一时,多番筹谋,所求的不过是陆雨霁活着。
她急于抓住些什么,迫不及待揪着陆雨霁的衣襟,“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做我的道侣?”
陆雨霁不得不迎向她的视线,“念念,我是堕魔之人。”
“不当?”梅念立刻松开他,装作要起身,“我找别人去。”
揽住腰肢的手倏地收紧,青年薄唇紧抿,难以维系平静,“不可,夜已深。”
“那我天一亮就去。”
“……也不行。”
梅念心里发笑,面色却是冷的,毫不留情推他的手,“你不当,也不许别人当,有你这样的师兄吗?我要到娘亲和爹爹的牌位面前告你。”
陆雨霁动了动唇,唯有长久沉默。
然而既怕伤了她,又无法忍受她另寻道侣。
正僵持着,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攥住了他的手。素白手指在陆雨霁的掌心移动,淡金灵光溢出,转瞬成阵,没入了血肉。
他认出来,这是一道隐匿气息的法阵。
比宽大手掌小了一圈的手覆上去,并牢牢握住他。
怀中的少女抬起眼,乌黑眼眸透澈,极其认真望着他。
“我在一天,它永不失效,这世上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堕魔。”梅念弯了弯眉眼,“从前你为我清理寒毒,以后我帮你拔除魔气。等你不再受它影响,我们就结为道侣。”
修得真仙境界后,陆雨霁的神识能覆盖至极遥远的地方,邪魔异动、细微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然而此刻,他的神识忽然只能聚拢在这方床榻上,锁在眼前的人身上。
除了她,外界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心潮翻涌,他说不出任何话,揽着腰肢的手上移,握住纤瘦后颈,气息滚烫地吻了下去。
梅念攀着他的脖颈回应。
柔软的唇上残留着眼泪的涩意,很快消融在唇舌纠缠间。
低沉喘息与细细的哼声间断响起。话已说开,心也落到实处,想着两人迟早要做道侣的,梅念没有了包袱,回应地比以往都要热烈。
最目眩神迷之际,陆雨霁忽的松开握住后颈的手,沉沉喘息着分开。
朱砂鲜红,冷肃眉眼染了欲色,他龙族本相尽显,神情极为隐忍。
“念念,你路上奔波疲累,先休息。我去一趟静心崖。
梅念一下子回过神,攥住他的手不松开,“我和你一起去,说好了要帮你拔除魔气的。”
“……”
陆雨霁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不是魔气。”
梅念坐在他怀中,很快就察觉异样,她耳根一烫,抿了抿唇后,勾住了陆雨霁高束的衣襟,向下一扯。
陆雨霁浑身紧绷,按住那只手,对上梅念逐渐疑惑的目光,哑声道:“苍龙族繁衍期已至,我怕伤了你。”
繁衍期三字对于她来说很是陌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学宫静室的那个夜晚,在陆雨霁的灵府里,梅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她紧紧咬着唇,神情变幻不定。
见她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陆雨霁心中一软,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头。
“不妨事的,再过两月就结束了。”
梅念不吭声,在陆雨霁要起身时,藤蔓般缠住他的脖颈,柔软唇瓣贴了上去,勾住衣襟的手下移,转为勾住玉带。
陆雨霁久久僵住。
梅念一心二用,忙着亲他,又忙着摸索玉带的构造。
手掌在窄瘦腰间一顿乱摸,始终没寻到暗扣在哪,她心头恼怒,手上使劲一扯,玉带没扯开,反倒下意识仰头,不小心磕着了自己。
“唔……”梅念忙捂着唇后退,一双眼睛瞪圆,恼怒至极瞪向陆雨霁。
什么破玉带,这么难解!
陆雨霁怔怔回神,喉结滚了一圈,瞧她像张牙舞爪的猫儿,心知此刻该忍住,但忍了又忍,眼底仍泄出一丝笑意。
冷肃眉眼柔和,既笑她又怜她。
见他还敢笑,梅念眼里羞恼几乎要变成火喷出来。
怎会有这样丢脸的事,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梅念简直想立刻布下灵光溯回阵,让时间倒转,把刚才所发生的通通抹除。
她紧紧捂着磕破的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提刀灭口。
修长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拉开,随后,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冷冽气息迎面压下。
磕出一道小口子的唇瓣被轻缓吻过,舌尖舔舐,卷去了淡淡血腥气。
梅念被陆雨霁圈在怀中,一只手握住她,带着她向下。
陆雨霁握着她的手指,触碰到玉带暗扣,素白指尖在他的引导下一拨,玉带应声解开。
紧束的衣襟微微敞开。
唇舌纠缠还在继续,他吻得缠绵而深入。梅念的手被带着,寻到衣襟交叠之间,陆雨霁带着她,握住了最外层的衣袍。
霜白外袍无声堆叠在锦被上。
一件又一件,最后,梅念的手掌被按在了线条分明且紧绷的胸膛上,滚烫温度与急促跃动传递到她的掌心。
冰冷鳞片陆续冒出,冷与热对比鲜明。
龙角、银鳞、竖瞳、过于幽沉的视线。
梅念脊背发紧,如同被湖底巨兽盯上的错觉。
梅念指尖蜷缩,喘息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
陆雨霁缓缓推开,抵着她的鼻尖,喘息沉沉,一双眼眸幽蓝,紧紧缩着她。
温热手掌从腰肢向下游移,隔着衣裙,掠过平坦小腹,捞起堆积的轻纱裙摆。
“念念,”陆雨霁的克制将要化作乌有,哑声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