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36
周末的素描课夏黑没有去上, 在家被母亲科普在她来了大姨妈以后，就变成一个大女孩，在哪些情况下要格外注意卫生, 哪些情况下要知道保护自己。
夏黑听着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歪头看着母亲：“妈妈，你和爸爸怎么认识的？”
正在强调着注意事项的夏梨没想到女儿会问她这些事情，愣了好一会儿, 才摆摆手：“忘了忘了，都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夏黑凑过去, 抱着她的手臂：“哎呀，妈妈脸红了。肯定是还记得的。”
夏梨拗不过她, 拍拍她的肩膀：“你妈年轻的时候长得特别好看，那时候你爸从介绍人那里看了我的照片, 就非往我家跑，你姥爷不同意，他就不走。”
夏黑捂着嘴笑：“我爸那时候那么可爱的么？”
夏黑想了想经常出差的夏老父亲的严肃面孔, 实在想不出他是怎么往母亲家沙发上一坐, 梗着脖子看着她姥爷, 说不给嫁女儿就不走的。
“你爸那时候真是愁人，拗不过他, 稀里糊涂地就嫁了。”夏梨揉揉夏黑的头发, “不过想想也挺好，没跟你爸结婚的话, 也就没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了。”
夏黑搂着夏梨，往她肩上靠靠, 不知道那个世界, 她离开以后, 孤单的妈妈怎么办。
不仅是苏老师要注意安全，她也一样。她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爱他们，就要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保护好自己。
“妈妈我以后赚大钱给你买别墅住。”夏黑蹭蹭夏梨的胳膊。
夏梨突然笑岔气：“你爸也说过这话，就在我同意嫁给他的时候，说以后一定赚钱给我买大车大房子。”
“你们俩呀，一对骗子，他是大骗子，你是小骗子。”夏梨靠着夏黑，“妈妈只想你们两个健康平安，你爸一出差，看到哪里飞机出事故，哪里出车祸，我都心悸。”
夏黑吸吸鼻子：“那我不给妈妈买大别墅了，我要在妈妈旁边一直到老。”
夏梨刮刮她的鼻子：“还说你不是小骗子，一分钟不到就变卦了。”
苏秦骆的周末似乎很忙，周六的时候，夏黑在家躺了半天，又跟妈妈一起做了家务，周日一整天把作业写完，也没有收到小苏老师的任何消息。
夏黑坐在写字台前，她印象里，这次的月考她考的很好，但是她不确定能不能继续跟苏秦骆坐同桌。
想着，掏出手机给苏秦骆发了一条消息：“明早我要做值日，不能一起去上学了。”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好”。
夏黑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决定七点就去学校，看看老师周末贴上去的座位表。如果不能继续坐在一起，她很伤心，苏秦骆应该也很伤心。
直接去看那个座位表会更伤心，比起苏秦骆先伤心，她还是觉得自己来看比较好，知道结果以后，再去轻描淡写地描述给小苏老师，就好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夏黑就醒来，因为有心事，然后丝毫没有任何睡意。
于是天刚亮，夏黑就出门了。等到了第一班公交车，车上除了司机和检票员，只有她一个人。乘着“夏黑号”专车，她到了学校门口。
到了教室门口，才发现，已经有人比她先到了。
是角落里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叫陈新颖，看起来似乎只比她早到了几分钟，刚看完座位表，一脸惊慌失措又努力镇定的在看成绩表。
夏黑走过去，陈新颖抹了抹眼泪，跟她打招呼：“是……夏黑是吧？名字好特别。”
夏黑点头，避开了她通红的眼睛，眯着眼笑：“是一种葡萄，我妈怀孕的时候很爱吃，然后就决定这样叫了，好像听起来不是太好听……”
陈新颖摇摇头：“很好听，很乖，也没有重名。”
夏黑眼神落到座位表上，先看了眼陈新颖那里，他们两个还和之前一样，坐着同桌。夏黑侧头看着旁边的单马尾女孩：“你们……会考一个大学吗？”
陈新颖愣了一秒，红着脸点点头：“我们两个家庭条件都不是太好，需要考虑的比较长远，才能保证以后还能和对方一直一起……”
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巴：“这么明显的吗？是不是被所有人看出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夏黑赶紧摆摆手，她不想把这件事搞砸，赶紧解释，“没有啦，因为我也有特别特别喜欢的人啊，所以才能看出来，别人都不知道的，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陈新颖松了一口气：“吓坏我了……我心脏都不跳了……”
说完，捂住脸，不知道是怕她看出来自己在脸红，还是怕自己一个激动哭出声音来：“还有好多年，还有好长的路，不知道能走到哪里……”
能走到结婚的呀，小姑娘。
夏黑伸出手，轻轻扒开她的手指，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一直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无论有什么困难，都并肩作战，一定能走到你想要的那一天，一定会的。”
陈新颖使劲点头。
夏黑看了眼表，距离正常上学还有一个小时，然后看着陈新颖：“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也把我从来不跟别人说的秘密分享给你。”
“我也有一个喜欢的人，和你一样，他是我的同桌。”
“我也想以后能一直跟他坐同桌，再一起念一个大学，最好能在同一个系同一个班，我的贪心还更大一点，还得让他毕业就娶我回家。”
陈新颖低下头笑，笑声清脆：“你真可爱。”
“那他呢？他怎么想的？”陈新颖说完，眼神突然一变，伸手就要去捂夏黑的嘴。
夏黑没意识到她神情的改变，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我不知道诶……但是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只要我再努努力，他都会娶我的吧……从现在到大学毕业还有……一二三四，还有七年诶，网上不是说，七年就会痒一痒么？”
“如果七年了他还不喜欢我，也该把不喜欢的细胞痒没了？”
刚说完，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夏黑挠挠头：“周正正，别闹，小心我挠你痒痒。”
这是她和周正正之间的游戏，下一秒，周正正就会演技拙劣，外加变声拙劣地问她“猜猜我是谁”了。
陈新颖悄悄走出教室的门，把门关上，守在门口。
然后夏黑听见身后的人，用清脆好听的原声说：“猜猜我是谁。”
是……苏秦骆。
夏黑脸“腾”地就红了。
随便说出心里话的副作用就是……耳鸣心跳，手脚发麻，整个人出现幻觉，并且开始不切实际地期望这一切都是做梦。
如果只是简单地被撞破表白现场也没事的……她刚才都说了什么鬼话啊……
夏黑想哭。
“嗯？”苏秦骆的手冰冰凉，像是刚洗过手。声音里带着点开心和淘气，说这个字的时候，凑近了她一点。
“你是……苏……偷听。”
苏秦骆放开夏黑，夏黑一秒回头，然后就朝着教室门口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秦骆一眼，苏秦骆正歪着头瞧着她，看起来像是在说“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夏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恼羞成怒，反正害羞得要死，就这么读懂了苏秦骆表情里的潜台词，有点抓狂，有点不知所措，有点想跺脚，最后还是在门口说：“我能去的地方可多了。”
拉开门，也没注意到旁边的陈新颖，直接朝门口的小卖铺跑了过去。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夏黑清醒了。
她以前是绝对不会这样的。刚才苏秦骆捂着她的眼睛，她心跳得那么快，苏秦骆的声音离她那么近。
明明应该是幸福到不得了的情况，她却立刻跳起来，跟她的小苏老师发出挑衅，还骂他是“苏偷听”？
吃了一口冰淇淋，夏黑看着东边已经升起的日头，想明白自己这个行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恃宠而骄吧。
走回到教室，看到门口的陈新颖，夏黑递给她一个冰淇淋：“咦，刚才你怎么不在教室里了。”
陈新颖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红着脸跟一只炸毛小猫一样，逃了出去。”
夏黑脸又红了：“我……我刚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现在……我……”
“我准备回去道个歉。”夏黑沮丧着，刚才那么好的表白机会，让她给浪费掉了。刚才那么好的独处机会，被她的紧张和羞怯给捣乱了。
“我来的时候，苏秦骆已经在了啊，你进门前两分钟，他刚好去洗手间，然后你说话的时候，他正好走进来……”
陈新颖简单地描述情况。
夏黑挠头，悄悄看了坐在自己座位上趴着睡觉的苏秦骆一眼，小声地：“你几点到的？”
陈新颖脸红了红：“我六点到的……”
那她的小苏老师，就是……六点之前就到了啊……
夏黑叹口气：“我清醒了，我去负荆请罪。”
然后夏黑走到讲台上，掏出手机，先把座位表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名字拍了下来，又看着成绩单，把一前一后的名字拍下来，存到命名为“跟苏秦骆有关的事情”的相册里，悄悄坐回小苏老师旁边，趴着等他醒来。
然后……直到班主任进门，苏秦骆都没有醒。
一个月的时间，很多同学还没有熟悉过来，按照新的座位表坐好以后，前后桌的同学们都在小心地自我介绍和互相了解信息。
夏黑从桌兜里掏出课本，准备早读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然后听到苏秦骆的声音：“同学你好，我叫苏秦骆，以后请多多借我抄作业。”
夏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还没等她说话，后座的男人已经纳闷儿地：“你俩不是之前就是同桌吗？还是我记错了。我记得你俩因为数学课上打小差儿，被老师喊去后排罚站来的？”
夏黑和苏秦骆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苏秦骆看着后座男生：“你没记错，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然后夏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伸出手：“你好苏秦骆，我叫夏黑，以后会监督你好好学习的。”
等班主任进来，宣布了明天去军训的消息，大家又讨论成一锅粥。夏黑翻开练习册，她对军训有不好的记忆，就是站军姿的时候晕倒，磕掉了半颗门牙。
之前也是因为这个，从那以后，她都不敢跟苏秦骆说话。本来就很内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内向。
合上课本，不自觉地轻轻叹口气，夏黑侧头，看到苏秦骆正在盯着自己的牙看，赶紧抿上嘴，可是还要说话，又不敢张开嘴巴，最后四不像的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了么……”
“没事。”苏秦骆沉默了几秒钟，“要不然我们好好说一下早上的事情吧。”
夏黑本来准备起身上个厕所，听到这里，脸立刻红成关公，慢慢地往前挪了几步，又听见苏秦骆说：“……有人说想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嫁给我？”
“你……你听错了……”夏黑不敢看他，“啊，我着急去厕所，我先去了，回来有时间再说……”
然后灰溜溜地拉着周正正跑走了。
周正正看到她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紧张了好一会儿。从厕所出来，夏黑的脸依然通红，周正正伸手放在她额头：“你生病了？”
夏黑摇摇头：“我……我把喜欢苏秦骆的事情说出来了……”
周正正一脸了然：“然后呢，那他答应了么？”
夏黑摇摇头：“我不仅说了这个，我还说我要嫁给他，我还说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我……我好蠢……”
周正正忍不住笑：“哪里蠢，明明很真心话好吗？！你想嫁给他的心，我都看在眼里啊。”
听到这话，夏黑心脏一停，总算是感受到早上陈新颖的感受了：“难道……大家都看出来了？”
周正正摇摇头：“放心，只有我看出来了。”
陈水本来想帮周正正打热水，走到水房正好看到俩人在那里说话，正要走上去问，就听到夏黑说的后半段。
然后带着一脸“出了大事”的表情，跑回教室里，坐到苏秦骆旁边：“不得了了。”
苏秦骆在完善前一天的读书笔记，侧头看着他：“怎么了？”
陈水小声地凑过来：“夏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特别喜欢的那种，我刚看到她跟周正正在那里倾诉呢。”
苏秦骆没意识到自己提起了嘴角，声音里带着跳动的轻快：“然后呢？”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分享给你，”陈水神秘兮兮地，“看在我们两个是哥们儿的份儿上，我先把坏消息告诉你。”
“什么？”苏秦骆低头继续写字。
“夏黑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你，他们好像早上发生了点事情，”陈水叹口气，一脸惋惜，“好消息是，对方好像并不喜欢她，兄弟，你努努力，还有机会的。”
苏秦骆放下笔，合上本子：“不好意思，她喜欢的人，刚好是我。而且，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陈水回到座位的时候，没忍住骂了一句“这个畜生，这么有福气”。
留着苏秦骆自己，在座位上放肆地笑，跟中了彩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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