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立诚隐隐有想过, 在很短暂的瞬间,看到身边人买船了,他脑子里也会闪过一个念头, 表姑会不会给我置办一艘船。
自打他个子拔高以后, 薪水一直是船工里名列前茅的, 都不需要问谁家缺人,别人会主动上门喊。他还挑船长呢, 船长技术好, 渔获就多, 船工会有百分之2——5的分红。
从十三岁, 到二十三, 整整十年, 他其实挣了不少钱, 模模糊糊有点概念。
但他真没想到表姑会倾家荡产给他买船。
陈立诚一下子愣在原地, 大脑空白, 一股暖流从心脏涌了出来, 将胸腔每一个角落都泡软了。
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是不是谁在姑姑面前说什么了?”
林豪槠看向摧毁自己老年生活的罪魁祸首。
林贝默默转过脸, “我随便吐槽一句嘛, 我也不知道妈会急眼……”
陈三妹是个相当要强的人,年少时她爹跟隔壁邻居吵架, 人家一句绝子绝孙把她爹怼得脸色铁青,第二天立马跟父亲讨海去。海上全是体力活就不说了,不能洗澡,没地儿睡,来例假也泡得浑身湿冷,这都扛下来了, 就为争口气。
要不是年轻贪图美色,嫁了个晕船的水手,二十岁就想着开烧烤店养老,她原本是打算挑个勤快强壮的男人,自己当船老大的。
她这暴脾气,哪里受得了陈鸥的污蔑?再说当事人往往是最后收到风声的,外头指定已经满城疯语了。
陈三妹也不是一头热,这都过去三天了,她仔细想过了,船都买了,谁还敢在背地里多嘴多舌,往后阿诚挣的钱就亮堂堂放在她这里。
她和林豪槠,船刚买下来,肯定要帮阿诚一起干的,烧烤店就先关门。
她相信凭他们一家人的努力,三五年下来,贝贝的嫁妆就有了,到时候再挑个勤快强壮的女婿,跟阿诚一块儿干,她闺女这一辈子只管躺着玩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我看你是疯了。”陈阿莲听完之后震惊地说。
“有啥问题?”陈三妹喝了口水,抹了把汗,“阿诚的人品我们都看在眼里,他靠谱。”
“问题你不靠谱,”陈阿莲说,“一百多万,妹妹啊,你说你手头要有个五十万还成,我也给你凑凑,你手头能拿二十万出来不?”
“我们有……”
“你没有,”陈阿莲抬手示意她闭嘴,“那大船拉回来,一个月维修费都要几万,万一来个台风,磕了碰了的,又是好几万,你以为买回来就完了?你手头的钱,我现在白给你一条船你也养不起。”
陈三妹很多年没讨海了,一脸懵:“这么费钱呢?”
“不然呢?”陈阿莲说,“不信你去问你大姑子,大军每年维修雇人花出去都三十几万,这还是丁哥看我们都亲戚,给我们便宜了,我家船好多配件厂里没有的,运过来又是一大笔钱,那真是流水的钱。”
陈三妹满脑袋热血顿时让这盆凉水泼得滋滋响。
“不是姐不愿意帮你,”陈阿莲拉过她的手,“你做生意,手头二十万,整个上百万的船,那风险你扛不住啊,到时候养不起了,一卖,几十万亏没了。你就给阿诚买个小点儿的,五十万,你拿个二十万出来,我给你出三十万,很好了啊,镇上有多少五十万的船?谁不艳羡?将来孩子有出息自然会换更大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必把他们一辈子都考虑完了。”
“我以前就是考虑得太少了,这才让人在背地里说闲话。”陈三妹说。
“他说就说呗!他说你不好,你就要做到最好,那活儿全你干,累死你,”陈阿莲在她手背上拍一巴掌,“小时候就一根筋,大了还学不聪明,就你还说贝贝笨,我看她比你聪明,从小就知道躲起来让她哥干活儿,一点儿不怕挨骂。”
陈三妹还生着气呢,听她提起林贝,皱着眉笑了出来。
林贝最会躲懒了,不知道随的谁,她爸也没她这么懒,叫她干活儿就哼哼唧唧地磨叽,写会儿作业,跟螃蟹唠两句,吃点东西,看得人怒火中烧,磨叽来,磨叽去,磨叽到哥哥回家,活儿就自动转移了。
在躲懒这方面是顶聪明的了,就是气人。
“这丫头,”陈三妹搓搓脸,“她以后嫁人怎么办,什么人能忍得了她呀?”
“连你都有人忍,我要跟大军说我想把全家的钱都拿去搞个军舰,他能直接吊死在我面前。”陈阿莲说。
陈三妹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跟阿诚商量去吧,”陈阿莲也笑了笑,“阿诚天天在海上,明白利害,他肯定不敢买那么大的船,你俩商量好了来找我,钱不够姐给你出剩下的。”
渔船回港的时间比较固定,当天回的一般凌晨三四点就到码头了,老邓家的船通常第三天下午回来,勤快点儿的还会经常去接海。
陈三妹到家看见陈立诚的草帽没有意外,转头问院子里沉着脸的林豪槠:“阿诚睡了吗?”
林豪槠仿佛没听见,继续切肉粒,嘴唇紧抿,两边的酒窝都出来了。
陈三妹这会儿心情还成,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逗他:“姐说了,她能给我们出剩下的钱。”
林豪槠“哐”地把刀拍砧板上,瞪着她。
“怎么着?”陈三妹看他,“要造反啊?”
林豪槠着急地说:“你不能把咱家的钱都拿去买船了,这万一亏了,咱们又要过苦日子了!本来咱俩踏踏实实的,慢慢给孩子攒钱,什么事儿都没有!船总会有的嘛!这不都挣着呢么!你要实在急,我大不了,我讨海去!”
陈三妹发现他眼圈都红了,还是没能忍心,过去搂了搂他,“不买不买!我和大姐说好了,买艘五十万的,她能借我三十万,这样总行了吧!”
林豪槠狠狠松了口气,五十万依然有些吃不消,但比一百万强多了,起码不至于一家人的命全押那条船上。
他没有黑崖镇的血统,受不了黑崖镇这种热爱赌博的风气,说好听点是血性,说不好听就是赌徒嘛!不管怎么样,有没有钱,老子老妈儿子女儿后半辈子要怎么过,二话不说先买个船。
他们仿佛看不见亏只看得见赚,兄弟几家掏空了再贷款都要买船,但分明就是有亏的,万一船出去回不来,万一船翻了沉了,那就是全家打工打到死,连儿子孙子都得替他们还债。
林豪槠虽然在黑崖镇长大,脑子装的却是他爹的思想,他们外面的人,都觉得家才是最重要的,房子最重要,然后是一个稳定的饭碗,然后是一家人的生活质量,最后才是船,安安稳稳,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发达不了没关系,不能穷回去啊!
陈立诚本来很困,但是一回家就让买船的事儿惊着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夫妻俩争执的动静,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姑,船的事儿,我心意领了,过两年的吧,我再攒攒,我明年差不多就能涨工钱了,谢谢姑。”
“啥?”陈三妹搂着林豪槠转过头,“你不用跟我客气,都一家人,这事儿我说了算!”
陈立诚笑了起来,“是你说了算,但是咱们可以商量个更好的时间嘛。”
陈三妹不明白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就不好了?”
“等我先把开船学起来,”陈立诚说,“请个船长一趟也要几百,我自己开,这不就省了么。”
“哎!”林豪槠强力支持,“还是阿诚想得周到!”
“你不是会开船吗?”陈三妹记得他开过近海渔船,五十万的船去不了公海,五十万二手的船都去不了公海。
“自己家的船不得宝贝点儿?而且我还没考证呢。”陈立诚笑着说。
林豪槠从前和陈三妹商量的就是慢慢攒几年,或者等陈立诚对象谈下来了,再给安排船的。
陈三妹突然买船,直接把他们的计划全推翻了,现在陈立诚自己能这么想,林豪槠简直高兴坏了!
他就不愿意借钱做生意。
有多少花多少才靠谱!进能发达,退可小康!
林豪槠用闪亮的星星眼望着家里的女主人,就等她点头了。
陈三妹还在犹豫。
要是陈立诚因为担心家庭状况跟她推辞,她可以不当回事儿,但陈立诚说学会开船,以后一趟能省好几百,刻在基因里的节俭就动了。
自家的船谁都宝贝,陈立诚如果技术不行,她也不舍得让陈立诚练手。
“那……”陈三妹总感觉不是滋味儿,“哎呀,我琢磨好几天了,又不买了!”
“只是晚点儿买嘛,没白琢磨!”林豪槠连忙说。
“对。”陈立诚点头。
陈三妹看向他。
“谢谢姑,”陈立诚说着都有点想哭,用力搓了搓脸,露个笑模样,“我困了,我去睡了。”
“去吧。”陈三妹说。
屋里又是一副经历过大扫除的样子,上下铺擦得干干净净,柜箱纤尘不染,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都看不到灰尘了,樟木香弥漫在各个角落。
林贝在家可能一闲就收拾,不知道怎么搞的,以前猪窝都视而不见,现在东西放乱了都要重摆一遍。
这就是长大了吗?
最近连衣服都自己洗了,还会修眉毛,应该是长大了吧?
陈立诚往床上一倒,拉过旁边的汗衫,盖到眼皮上,睁着眼,看着灰蒙蒙的适合睡眠的布料。
从来到表姑家的第一天,到今天进门以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真是这个家的一员。
他更像个寄住的,虽然周末不会有父母来领。
很多事情,他不可以吵,不可以闹,不可以发表意见,不可以偷懒,不可以提要求,这些区别对待是永远无法习惯的,能习惯的只有闭紧嘴巴。
还记得那一晚,他的家刚刚消失,他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迷茫地坐在祠堂,听着外面台风的怒吼,窗户响一下,他就浑身一抖,好像下一秒自己也要被台风卷走了。
大伯对他说,你爸妈还欠你表姑一笔账,你是爸妈的儿子,你得去还,你到人家家里要勤快,要听话。
就这样,天亮的时候,他被领到了表姑家,表姑忙得很,她家也塌了,焦头烂额,还有个很小的奶娃娃,在风雨里嗷嗷哭,根本顾不上他,只有吃饭的时候喊他一嘴,其余时间,他都是呆愣愣在角落,看着这一家子忙里忙外修房子。
他慢慢从生活的变化中,体会到失去父母的含义。
那时房子还没建好,他们睡后院,表姑和姑父都在旁边,他不敢发出动静,趴在烂草席上咬着牙哭。
然后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勤快、听话、能还债的儿子。
陈立诚喉结颤动着,任由眼泪从眼尾滚下去。
他依然哭得很安静。
这些年他早就适应了自己的定位,其实也还好,表姑对他很好,比不少亲妈都好,姑父也是个好说话的人,虽然偶尔会偷偷把活儿塞给他干,但也会单独给他留好吃的。
最暖心的就是贝贝,他对表姑没有那种特别深、深到扎进心底里的感情,对贝贝有。因为贝贝是他带大的,他付出了太多关心,也得到了无数的回馈,而且贝贝很重视他这个哥哥,他可以感觉到。
那种“谁都不能替代你,你是这世上唯一”的重视,他在自己父母那里感受过。
可是,即便如此,他在这个家,还是个外人。
直到今天回家。
他那些隐秘的惶恐不安,那些担心贝贝长大,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惊惶,彻底埋了下去,趴在心脏深深处,死得透透的,继而滋养出新的血肉。
表姑居然真给他买船。
表姑居然……真把他当儿子。
陈立诚用力闭上眼,双手捂在汗衫上,流着眼泪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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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贝这两天转移到了朝阳家学习,虽然走路要二十分钟,但朝阳家有空调,且舍得开,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黑崖镇热起来很可怕,祭海之后一天比一天热,白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鞋底薄一点都感觉地面烫脚。
她带着朝阳一块儿念书,姑姑林婷还会给她们切西瓜,炎炎夏日,空调,学习,冰西瓜,别提多享受了。
虽然关上门的一瞬间,朝阳就会立刻放下课本,掏出抽屉里的言情小说。
林贝今天有些心神不宁,惦记着家里的事儿,一到点就起身了。
“你急什么,”朝阳托着腮帮子翻书,“在我家吃晚饭呗,晚上还能一起看电视。”
“我家有事儿呢,”林贝收拾着习题册,“我爸妈都闹成那样了,这会儿我哥说不定醒了,我得去看着……”
“搞得你能扭转局面似的,”朝阳无奈道,“你走了我又一个人,多无聊啊……哎?我也去你家吧?”
“别,我现在都担心我爸真离家出走。”林贝把单肩包一挎,扭头出了门。
现在是饭点,厨房的菜香味儿已经漫到了二楼,姑父朝兴丁也在家,楼下还有两个渔民,都是姓朝的,似乎海上回来没多久,身上渔裤都没换,扯着嗓子愤怒地骂收购商。
“青蟹十三一斤!”那渔民愤怒里还带着说不出的憋屈,“我从来没卖过这个价!我拉到对面都能卖十八呢!我就是放那儿烂我也不卖给他!这不欺负人呢么!”
“哎……”朝兴丁坐在沙发上,嘴里咬着烟,有些头疼地说,“今天祭海出去的大船都回来了,人家不缺货么。”
“那也不能十三一斤啊!”另一个渔民说,“搁我们摊位上挑挑拣拣看半天,张口一句十三,我都想拿刀砍他!”
“哎!”朝兴丁抬抬手,“这话就别讲了……”
来镇上的收购商少,市场一垄断,老百姓肯定要吃亏,但是没什么办法,目前没有人能改变垄断的现状。
运输船都是过来载满货,回去又载满货,这样才能挣足钱,可黑崖镇不需要那么多物资,何况船商还卖得贵,镇上人宁愿自己骑摩托车去悬崖对面买,那边有城乡公交,物价差一大半。
这就导致收购商的船到镇上的时候,船上起码有一半的面积是空的,损失就会从渔民身上加倍收。
林贝听了一阵,从楼梯上下去,打了声招呼:“姑父我走了。”
“不留下吃饭啊?”朝兴丁探头看她。
“不吃啦,我回家吃。”林贝摆摆手。
朝阳家是个三层三合院,她家富了好几代,单独给自己建了个家祠,二十几个堂兄弟住一块儿,还有跑到南欧经商的,相当兴旺。
连廊里几个孩子举着玩具大笑着跑过她身边,脚步不停地喊表姐,也不需要她回答,一溜烟儿没影了。前院又种树又种花,还有个小小的养殖场,大人三三两两唠嗑等开饭。
林贝看见小花圃缺了一茬月季,顿时忍俊不禁。
下一秒笑容就让渔民的怒吼给吼没了。
那粗犷的嗓音细听还有些哽咽,听得人心尖发酸。
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妈妈为什么执着大船,她还以为妈妈只是想争面子。
陈三妹也无法预测黑崖镇修路的那一天,在陈三妹眼里,买小船就等于一辈子看人脸色、受人欺压,她最忍不了这套嘴脸,自然不希望陈立诚开小船。
大船货源稳定,船老大也厉害,在他们的地盘上,身后一排肌肉发达的水手,收购商砍价还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丢到海里喂鱼,多少能收敛点儿。
林贝是重生回来的,她知道这些收购商猖狂不了太久了,路一修,货车公交全有了,市里大把收购商来,鱼价该多少多少,只是还要再等六年。
这六年,她哥该怎么过渡呢?
二十三到二十九,卖苦力的行业里最值钱的六年,本领已经有了,总不能光打工吧?
林贝闷头想着买船的事儿,挎着包走了一段,身后忽然有人喊:“贝贝!”
她回过头,是邓婶,手里端着个高压锅,满脸汗朝她跑来:“回家啊?”
“哎……”林贝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婶儿你去哪儿啊?”
邓婶家离她家挺远的,她哥和邓顺平关系好,但两家的长辈没什么来往,跟她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这还是邓婶头一回跟她说话呢。
“我这不是做了红烧肉吗,送点儿给你爸妈,婶儿红烧肉做得可香了,你一会儿尝尝。”邓婶笑着跑到她身边,脚步慢了下来。
林贝一脸茫然。
邓婶什么时候和她爸妈好上的?
“那,”林贝看了看家的方向,过去还得十来分钟,“要不我端回去?”
“我去我去,”邓婶说,“我还得给阿诚包个红包呢,听说当时海盗差点儿就登船了,幸亏阿诚机灵……”
林贝不敢置信地瞪眼:“海盗!?”
重生以后很多事儿都和上辈子对不上,有的是受她影响改变,有的是上辈子也发生了只是她没有发现。
这件事显然是发生过的。
但她完全不知情。
她哥回来后一字未提,如果不是路上碰到了邓婶,她怎么会知道?
林贝整个人都是懵的,胸腔里不可避免地生出这些日子等待的不安和上一世长达十年的哀痛。
不行,一定得让她哥换个班上!
“你到底有什么用!让你修个渔网都修不好!你不知道渔网有多重要吗!这网一断老子一趟就白干!”
太阳明明已经偏斜了,可镇上还是充斥着燥意,回家这一路不少吵架的、骂人的、拍桌子蹬椅子的。
陈小悠的爸爸也在骂陈小悠。
陈小悠垂着脑袋坐在家门口,手上拿着渔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闪着夕阳的余晖。
她抬手抹了把脸,额头又让她爸戳了一下,小身板害怕地缩成一团。
“哭哭哭就知道哭!都别吃饭了!都饿着吧!让你干点活儿就知道偷懒!不在乎你爹能不能挣钱是不?行!别吃了!”陈小悠她爸一脚踢开旁边的水箱,火大地进了门,“砰”地甩上。
家门口只剩下陈小悠和她第二个弟弟陈二牛。
四岁大的陈二牛跑到姐姐身边,弯腰看她,然后伸出小手帮姐姐擦脸。
手指头刚碰到眼泪,就被烫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邓婶多看了几眼,“干啥啊这么骂孩子?”
“今天渔获不好卖吧,网还断了,得亏不少钱。”林贝眉头紧皱。
“今天是不好卖,”邓婶说,“祭海出去的船太多了,收购商要不了这么多货,小船不好卖。”
“小悠,你妈呢?”林贝提声问。
陈小悠顿了顿,抬起脸来,强忍着眼泪,说:“在……在码头卖鱼。”
林贝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朝她招招手,“来,上姐姐家吃。”
邓婶看跟着小声招呼:“快来!婶儿这里有红烧肉,可香了!”
陈小悠望着她俩,坚强的眼眸慢慢软了下去,嘴一瘪,像孩子一样仰天号啕。
林贝走了过去,一手搂一个,搓着他们热腾腾的小脑袋,“不哭了不哭了,姐姐家还有小青龙呢,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是不是?”
“姐姐……”陈小悠委屈地抓住她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加更啦,明天停一天,凑一下榜单数据后天晚11点加更,然后以后都是稳定晚10点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