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4)
“谢谢……”陈立诚双手接过,跪在蒲团上看着她,没能改口。
他都没喊过陈三妹妈。
族长长媳也只是笑了一下,“没事儿,该怎么喊怎么喊,大家心里都明白。”
“她跟你爸是一辈儿的,喊婶婶。”族长提醒。
“谢谢婶婶,”陈立诚忙说,“谢谢太爷、大伯。”
“起来吧。”族长满意地看着这个便宜曾孙。
林贝在香堂外头听渔民天马行空幻想自己人进军海鲜批发以后的好日子。
林豪槠昨天买肉刚被宰,兴致勃勃地加入聊天。
“要是我们自己做,进来的牛羊肉也能便宜一大半,挣得多,花得少,日子指定好!”
“镇上牛奶都比外头贵,以后给孩子买牛奶都不用心疼了!”
林贝点点头。
可惜没听说谁落实了这个计划。
“有想法很好,”陈族长从香堂出来,高声道,“现在投票吧,谁愿意做运输,站出来,批不批发的另说,货总得先运出去,谁干?”
族人不说话了。
都是靠船吃饭,但捕鱼和内河航运是两回事儿。
他们在黑崖镇从事渔业,这边没人管,一帮文盲拿个渔民证把近海当自家大院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内河航运就不一样了,首先就得证件齐全,别说老辈子,就是林贝这一辈的,八零后,还有好多不识字的,怎么考证?船也不能太次了,运海鲜的,总得有个冰舱。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挣的居然还不如讨海。
镇上一个有证的船长,能去公海的,给人打工挣的都比自己做航运多。那一网下去,老祖宗在天上使使劲儿,搞不好能出几十万的渔获,所以镇民对讨海才会那么执着。
说到底,航运前期投入大,没有爆率,收益还摸不着头脑,黑崖镇苦奸商已久,拿不出对策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人选就散了吧!”陈族长哼声,“提意见谁不会,我还想上天呢,你们怎么不生个飞行员出来?”
林贝忽然斜过眼,视线移到陈立诚身上。
陈立诚站在族长身边,今天对他来说是大日子,好好收拾了一番,穿了一件白衬衫,底下是西裤。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文雅自持。
黑崖镇修路以后,经济发展那么快,钱并不都是外来的,也有镇民往外花的。
像陈大军和邓叔那样的人,不是没积蓄,只是不知道要花在哪里。
九十年代各种科技产品步入千家万户,目光不必只放在衣食住行上,镇上没有大超市,如果她哥干航运,只要价格不太过分,返航的时候完全可以载满货物。
等陈立诚下了台阶,走到她身边,林贝低声问:“哥,你有没有想过做运输?”
陈立诚扭头看她,“没。”
林贝不敢叫那边有些走火入魔的族人听见,拉着他小声撺掇:“航运多好啊,你反正跑公海一直有证件的,又不危险又有钱赚……”
“怎么赚?”陈立诚只觉得好笑。
林贝在他面前小小的一只,居然一本正经跟他筹谋这些大人的事儿。
“可以帮乡亲们捎东西啊,可以捎人啊,县城很多东西崖对面买不到的,就你这一艘船,还怕挣不着钱?”林贝说着说着,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瞪起眼,“你不信我!”
“小丫头片子,瞎操心。”陈立诚懒洋洋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林贝闭上眼。
神呐!把我二十八岁高大威猛的身体寄过来吧!
我现在需要么信力!
陈立诚到家之后点了一下红包里的数目,有两千八,族长一家还挺大方。
他转手给陈三妹,“姑。”
陈三妹看见红包愣了一下,“哎我还有个账没跟你算。”
陈立诚一听这语气就感觉不太妙。
陈三妹把手往腰上一叉,腔调瞬间阴阳怪气:“听说你发烧了还出海呢?”
陈立诚没说话。
“人都晕过去了还干活儿?”陈三妹问。
陈立诚还是没敢说话。
“建国这么久了我竟然还能当奴隶主,我真是了不得,怪不得外头人说我不是呢。”陈三妹晃着脑袋说。
陈立诚讪笑着扭头,“姑父……”
林豪槠端着一筐土豆迅速逃离战场。
“给我严肃点儿!”陈三妹瞪着他。
陈立诚站直了,暗戳戳给林贝递求助视线。
“看她有什么用!”陈三妹把他的脸掰了回来,“老邓媳妇过来,统共没跟我说几句话,我是句句没听说!来,咱俩今天说说心里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是……”陈立诚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陈三妹炸了,“你还真敢对我有意见!?”
陈立诚:“……”
陈三妹骂人完全不讲道理,林贝缩着脖子出了门,跟林豪槠一块儿刨土豆。
她刨了两下,用胳膊肘推推林豪槠,“爸,你不去救救我哥吗?”
“你咋不去,”林豪槠看向她,“嘿你这丫头,你爸的命不是命啊?”
林贝讨好地一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等会儿的,”林豪槠“啧”声,“先让你妈把气出了,这会儿拦不住。”
陈三妹是个日天日地的性格,林贝婴儿时期总半夜哭还恼呢,这些年,嫁了个眉清目秀惯会哄人的老公,心性稍微平和了一些。
今天是真的火大,她就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能让孩子生着病也出去拼命,怨不得外人说她有私心!
陈三妹扭头把邓婶的红包翻了出来,“钱钱钱,就知道钱,来拿去!”
陈立诚笑着推搡,一点儿不敢收。
“拿着!我不是奴隶主,我祖上就没有一个当过奴隶主的!”陈三妹说。
“姑……”陈立诚软软地喊了一嗓子,压住了她的手,“我也不知道我发烧了,我是真不知道。”
陈三妹还是瞪着他。
“真的,”陈立诚很诚恳,“我那趟回来就没出去了,好了才出去的。”
“那你为啥不告诉我!?”陈三妹质问。
陈立诚笑了笑,“下次一定。”
没有为什么,从来到这个家起,他生病就没跟家里人说过,不行了自己去小诊所拿点药,吃了就好了。
这种事儿哪有什么为什么,一生病就嚎得人尽皆知是林贝的特权。
陈三妹终于有点儿骂累了的迹象,林豪槠进来,开始装模作样:“你说你多不懂事儿,把你姑气成这样,我看你就是欠打,揍一顿就好了!”
“闭嘴!”陈三妹眼睛斜过去,“有你什么事儿?”
林豪槠一回头,突然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老婆,你这个角度好漂亮,嚯,这裙子一上身,我还以为看到大明星了!老婆你这个侧脸真是好看!”
“哪儿有我这么黑的大明星。”陈三妹翻了个白眼。
林豪槠绞尽脑汁地想,“伊曼!伊曼好看吧?你这个角度跟她一模一样!”
“啥一曼,”陈三妹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听都没听过。”
夫妻俩话锋一转就聊起伊曼是谁,拍过什么MV,他们什么时候再去买新裙子,这回买件风衣,就邱淑贞在《赌神2》里穿的那种……他俩感情好,时不时就会去学校那边的录像厅看看电影什么的。
陈立诚靠在书桌上,嘴角挑了挑。
虽然是挨了骂,但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他和表姑都不是会说心里话的人,相处十年,一直有点儿生疏的客气,只有这么骂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表姑对他真实的感情。
林豪槠搂着高兴了的陈三妹往屋里走,“大姐和贝贝快生日了,下午咱俩去对面买衣服,顺便给她俩挑挑礼物?”
“成。”陈三妹说。
贝贝生日?
陈立诚闻言往身后看。
透过模糊的玻璃窗,能看见院子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林贝手里刨着土豆,扭着头,沐浴在阳光下,正看着他。
陈立诚朝她笑了笑。
林贝也弯眸一笑。
对啊,快生日了。
那条贝壳手串本来是打算生日送的,结果贝贝那天哭那么伤心,没忍住先送了。
还不知道过几天送什么。
林贝不会吵架也不会哄人,等家里风平浪静了才端着刨好的土豆进门,“哥你别难受,妈就是担心你。”
“不难受,”陈立诚说,“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林贝把土豆端到桌上,仔细想了想自己十七岁生日要的是什么。
然后垂眼扫了一下手串。
哎?已经送了。
“呃……”林贝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对了!我们一家人陪我去县城吧!”
“去县城?”陈立诚诧异地挑眉,“干什么?”
“陪我玩儿啊。”林贝回过身,笑容很灿烂。
受黑崖镇大环境的影响,陈三妹其实也是信奉多子多福的,年轻时还经常烧香求子,但肚子实在没动静,慢慢的就接受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