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陈 ...
陈立诚大概能猜到林贝想跟他聊什么, 那件事果然还没有翻篇。
雨势早上就小了,从乌云里细细地飘下来,像蜘蛛丝儿一样扒在脸颊上。
谈不上不舒服, 只是有一点微妙的不适。
兄妹俩沿着水洗的石阶静静往下走。
林贝在前面蹦, 陈立诚慢了一步跟在后面。
镇上几乎没有能讲秘密的地方, 父母没在忙的时候,连房间都不安全。
林贝一路都没说话, 穿过堆满人和渔获的码头, 不紧不慢地往礁石区去。
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 露出整件大码的短袖, 陈立诚按照自己的码数买的, 粉色, 很衬雪白的皮肤, 但不衬今天的阴云。
“哥。”林贝找到一片空旷的礁石, 站住了。
“嗯。”陈立诚在心里筑起一道防御墙, 以免出现太难看的表情。
“你跟我结婚吧。”林贝转过身。
陈立诚:“?”
林贝笑容灿烂, 和小时候跟他要零食吃一个表情,满头乌发在海边飞舞。
陈立诚脑子里已经过了很多她有可能说的话, 哥, 我们以后保持距离,哥, 上次的事就当做没发生。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完全没防备的,就好像好不容易搭好了防御墙,结果敌军空袭了。
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的小身板,声音都有些发不出来:“你说啥呢?”
“你反正也不喜欢朝阳。”林贝说。
“我对你也不是那种……”陈立诚说。
“但你说过只想围着我转。”林贝说。
陈立诚张着嘴,“我不是你哥我也可以围着你……不是, 我不是你对象我也可以围着你……我是你哥!”
陈立诚脑子都混乱了,空军的炮火炸得他满脑袋断壁残垣。
“不管你是什么,”林贝眼神很镇定,“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陈立诚抓了抓头发,往海面看了一眼,又仰头看了看天,“是哥哥那天吓到你了?”
“没有,”林贝低头踢了踢礁石,有些扭捏地说,“哥,我仔细想了,我真的很想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你肯定也这么想,所以,我们结婚。”
陈立诚用力搓了搓脸,又盯着她看了几秒。
林贝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期待地望着他。
“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陈立诚问。
林贝好笑,“我当然……”
陈立诚一步逼近,身体几乎要撞上她。
林贝下意识后退,但被一只大手捞了回去。
陈立诚搂着她,把她的脸捏了起来,“你知道?”
林贝怔愣地看着他。
陈立诚眉眼低垂,犀利的目光如剑一般穿进她的瞳孔,黑暗,幽深,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他缓缓低下头,呼吸喷洒到她脸上,声音放得又轻又哑,“结婚,和兄妹不一样的贝贝。”
林贝觉得十分不舒服,想偏开头,但下巴上的手指紧紧固定着她。
“哥哥会亲你的,”陈立诚盯着她扑闪的睫毛,拇指从下巴滑到唇角,“我们要脱了衣服一起睡觉,调情,做……”
“哥!”林贝尖叫了一声。
陈立诚嗤笑,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退去了,“怎么样,还结婚吗?”
林贝脸色发白,凌乱地站在海风里,把头发拢到耳后,心跳狂乱,“你故意吓我!”
“我说的是事实,”陈立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贝贝,别傻了。”
林贝按着心口,掌心传来胸腔的震动。
她好长时间都没能平静,错愕地看向海面,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浪潮一样不断涌起。
哥哥方才完全变了个人,如果说平时是一条温顺的大狗狗,刚才就是一匹饿狼,只要一对视就会扑上来咬人。
那种眼神和几乎要烫化她的呼吸让她下意识想退怯。
她从来没有和男生……
“那你,”林贝回过脸,按着胸口看他,“你和朝阳结婚的话,你们也……”
对,会的。
只要结婚就会。
当然会啦。
林贝觉得自己蠢透了。
“不对,”林贝想起什么,着急地说,“你就是故意吓我,别人小情侣在一块儿都甜甜蜜蜜的,哪有像干仗一样的。”
“干的时候也没让你看见。”陈立诚说。
林贝震惊地瞪起眼。
陈立诚两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向海面,风吹开他的额发,眼神很平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海风持续在两人之间穿行,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林贝冷静下来,低头看着脚下这一块礁石。
她就是在这块礁石上重生的。
那天好不容易抽出半天的空闲,带上鲜花和贝壳,来海边祭奠哥哥。
她坐在这块礁石上,靠着身后那一块。
她说,哥,我好想你。
她说,哥,妈又下病危了,我好累。
她说,哥,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当时心想,要是哥哥能回来,她愿意拿一切交换。
盛夏傍晚的风是温热的,轻轻抚摸脑袋,像记忆里哥哥的手,她就在这样熟悉又温柔的触感里渐渐入睡……
“我还是要嫁给你。”林贝说。
陈立诚缓慢地转过脸,满眼匪夷所思。
“就这么决定了。”林贝脸蛋青涩,眼神却非常坚定,“你还有什么招数吗?”
陈立诚除了笑以外没有任何招数了。
“你再吓我,我就把你的丑事告诉爸妈。”林贝说。
陈立诚仰头看天。
空军呢?快扔个雷下来把他炸死吧。
林贝本来以为今天会很顺利,谈完了就能手拉手高高兴兴回家了,没想到她哥竟然这么抗拒。
她歪过脑袋,不解地问:“哥,我们也不是亲生的啊,你可以接受朝阳,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你们不一样。”陈立诚告诉她。
“你就照以前那样跟我在一起就好了啊。”林贝说。
陈立诚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吧,回家吃点儿退烧药。”
林贝看着他转过身,“我是认真的。”
“回家了困了。”陈立诚心力交瘁地往码头走。
他对贝贝的溺爱和包容里绝对不包括结婚这一项,别说结婚,谈对象都不可能。
那是他妹妹。
他在这个家这么多年,一直以贝贝哥哥的身份自居,这个自我认知坚固到就像走路的时候先迈右腿。
他甚至可以想起贝贝走一半突然说想尿尿下一秒就立刻尿出来的画面。
结婚?
这段时间他是有点毛病,但也不至于莫名其妙从哥哥变成对象了吧?
林贝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陈立诚抬了下胳膊想把她甩开。
“哥……”林贝可怜地叫了一声。
陈立诚把胳膊放了下来,沉着脸说:“贝贝,哥哥是哥哥,老公是老公,这两种关系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以交融,你这种玩笑,跟我开开就算了,别到外面瞎说。”
林贝看了看他,“但是我们又不是亲生……”
“不要一遍遍说这种话,”陈立诚垂眼看她,“哥对你不如亲的好吗?”
林贝拧起眉。
再说下去哥哥可能要难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贝嘀咕了一句。
陈立诚其实都有点儿想教训她了。
这段时间他自己的心结都没解开,贝贝碰他一下都心肝一颤,现在还往他脑子里丢这么一个惊天大雷。
这丫头怎么搞的。
有时候沉稳得不可理喻,有的时候竟然会分不清哥哥和老公的区别。
陈立诚回家之后狠狠地睡了一个小时,然后木着脸爬起来去跑船。
林贝站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脚步声就转头了。
陈立诚目不斜视地提着钱箱出了院子,连声招呼都没跟她打。
林贝不满地哼了一声。
别说,被拒绝还挺难受的。
她成长过程中不乏追求者,从来没体验过被拒绝的滋味儿……早知道就先试探试探了,还是太自信了。
邓顺平在付安娜身边赖了一天一夜,生龙活虎满面春风,看陈立诚板着个脸,忍不住逗他,“咋的了,在哪儿受挫了?讲出来让哥乐呵乐呵。”
“滚。”陈立诚面无表情地开着船。
邓顺平搂着他的脖子跟他一起欣赏夜里的江面,“还是跑船安逸啊,都不带晃一下的。”
这一段是村庄,偶尔会有两声鸡鸣狗吠,没有灯光,两边黑沉沉的,只有江面在月光下泛着闪烁的波澜。
一艘货船隔着距离在前面航行,靠岸还有些停泊的小船,不时能看见几个在江边唠嗑的大爷。
虽然有点欠债的焦虑,不过这样的生活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
陈立诚看着粼粼江面,心情总算开阔了点儿。
忽然岸边一艘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的船悄悄往他们这边靠了过来,划桨的那种。
陈立诚感觉不对劲,耳边顿时响起朝兴丁的告诫,“顺平,你开一段!”
邓顺平愣了愣,也注意到那艘船了,“我靠内河还有海盗?”
货船比较笨重,别人想找茬儿,躲是躲不开的,只能硬碰硬。
朝财几个一到干仗就兢兢业业了,喊一嗓子立马冲了出来,“操!谁啊?”
对面船上没灯,一时间看不清有多少人,距离近了就往他们船上砸石头,巴掌大的石头,哐哐砸向货箱,甚至能听见物品碎裂的声音。
几个人一边躲着石头一边拎着钢管站在船舷上破口大骂,等对方的船再靠近一点,陈立诚直接把高压水枪对准他们。
小渔船在水柱里剧烈颠簸了一下,过不来了,似乎还有人落水了。
眼看着他们没辙,朝财捂着被砸伤的额头骂得更大声了:“什么东西也敢招惹你朝爷爷!”
话音刚落,后面“哐哐”两声打砸的巨响。
“有人登船了!”
陈立诚震惊地回头。
这帮人跟他还玩上声东击西了!
他把高压水枪往朝财一个弟弟手上一塞,夺了钢管就往船另一边跑。
对方意图很明确,不是奔着伤人来的,上船就砸,单纯就是想给他造成一点儿损失。
货箱几棒子下去顿时扁了,陈立诚冲上去就把人掀水里。
这里面的电器坏一台,今天白跑了。
朝财过来一脚蹬其中一人腰上,又拎起衣服撞向货箱,“大爷的,老子的货也敢砸!”
“你船开一天老子就砸一天!”对面有个首领一样的人指着陈立诚喊了一嘴。
“我看你有几条命砸!”朝财吼。
“别磕我的货!”陈立诚喊了一声。
两帮人马迅速缠斗到一起,船舷很窄,没什么施展技巧的空间,完全拼体能。
论体能,这些常年在岸上游荡的流氓根本干不过黑崖镇天天爬山的小伙儿。
陈立诚胳膊上挨了一下,把人收拾完拎起来的时候发现对方胳膊细得跟贝贝有一拼,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干一回有多少钱?”
对方让他打得头晕目眩,迷迷瞪瞪回了一句:“五……五十。”
陈立诚随手抽了根绳子给他栓船上了。
对面首领发现打不过,开始招呼同伙跑路,陈立诚喊:“一个都别放跑!”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有点儿像热血漫男主。
只是没有听话的小弟。
“留着这帮玩意儿干啥!”朝财二话不说就把一个胖子蹬进了水里,“噗通”一声,水花溅了他一脸。
陈立诚在湿淋淋里看见一条鱼蹦上了船舷。
因为小弟不够配合,陈立诚到最后只擒获了三个歹徒,背靠背栓在船头,一块儿带回黑崖镇。
他的货被砸了,总得有人赔,就让朝兴丁找他们要去。
“你船上没有药箱吗?”邓顺平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胳膊。
陈立诚低头扫了一眼,对面拿的不知道是什么武器,明明不是刀,但伤口挺深,绑了布料还在往外渗血。
“我回家找找止血的,”陈立诚说,“你给我盯着点儿卸货。”
“成,快去吧,不行得去诊所啊。”邓顺平说。
“嗯。”陈立诚拎起钱箱出了驾驶室。
百货大楼的人在跟朝财聊之前船上发生的事儿,那三个混混已经被提到岸上了,等着朝兴丁过来。
陈立诚打了声招呼,捂着胳膊往家里走。
烧烤店正忙着,林豪槠两手都是串儿,看见他愣了一下,“哎你咋回……你胳膊咋了!?”
“什么?”林贝在前面一桌点单,扭头看向他。
陈立诚身上湿透了,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黑背心,胳膊上捆着一条灰色衬衫,手臂上全是血。
还在往下滴。
“哥!”林贝扔下客人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他的胳膊,“怎么回事儿?”
“碰上收购商那边的人了,”陈立诚脸上不怎么在意,“姑父,家里有止血的吗?”
“有有有!”林豪槠着急地说,“在梳妆柜边上,贝贝你快去给你哥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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