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4)
“没错!”陈二牛收回小本子,又翻了一页,举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这是……”陈三妹犹豫着,刀半天没落下来。
“雾。”陈立诚经过她身后说了一句。
“显你能耐!”陈三妹说,“上哪儿浪去了,船不是早回来了吗?”
他们家院子可以看见码头,看见船,但是看不清人,林贝也是等了半天不见人才出去找,就在石阶上看见了她哥遥远的背影。
“去给龙老爷上了柱香。”陈立诚进了屋,把钱箱和背包放到屋里,拆下自己的枕套。
外面陈三妹还在教训林贝:“你说你,都发烧了,非得出来吹风,今天风这么大,等下再把脑子烧坏了的,好不容易今年聪明点儿。”
“妈……”林贝抱着她黏黏糊糊地撒娇。
陈立诚发现这人最近着实粘,身上仿佛涂了一层胶水,不仅粘他,对着谁都有点儿粘。
“阿诚!把水放上,”林豪槠在后院哐哐哐加固雨棚,“他们说可能要停水啦!”
“我冲个澡就放。”陈立诚拿起枕套和衣服进了浴室。
镇上从来没有如此大动干戈地应对过台风,家家户户都做了十全的准备。
下午四五点,烧烤店的生意开始了,林贝坐在门前,望着空中青布棉被似的乌云,十年前的悲凉和苦痛涌入脑海,指尖隐隐颤抖着。
变化了变化了,海面上没有船了,码头加固了,那个船老大没有来问哥哥出不出海,朝阳也不……
“贝贝!”朝阳的声音从小道那边传来。
林贝瞳孔一颤,惊恐地转过脸。
朝阳手里捏着两根冰棍,欢快地跑进院子,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
林贝张着嘴,喉头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朝阳好笑地看着她,“见到我不高兴吗?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你……”她艰难地往外挤声音,“你为什么?”
“台风了呀,教练给我们放了三天假。”朝阳往她身边一坐,把冰棍递给她。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陈立诚穿着一件黑背心从屋里出来,“她发烧了不能吃冰的。”
“你发烧了?”朝阳问。
林贝没回话,仰头看着陈立诚身上的背心,是这件衣服,还是这件衣服。
“哥……”她声音带着颤,猛地起身,抓住陈立诚的胳膊就往屋里带,“哥,换衣服,换衣服……”
陈立诚一脸莫名其妙地被她拖进房间里,看着她张惶失措地拉开衣柜,“换……”
“贝贝,”陈立诚说,“你……”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林贝已经不想回答这种问题,抓了一件花衬衫出来,手抖得厉害,“换,就这件。”
陈立诚盯着她看了几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脱掉了背心,把衬衫套上了,“哥没什么用,你什么事儿都不会告诉哥哥了。”
“不是的……”林贝一把抱住他,紧紧地,“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哥,我不允许你出一点点差池,你可以质疑任何事,但你不能质疑我有多爱你。”
陈立诚系扣子的手就这么被压在了两人胸腹之间,整条手臂像猛地冻进了冰舱,接着又拿出来在阳光下曝晒。
他动弹不得,锁骨下边儿是林贝急促的呼吸。
贝贝这么高了?
各种混乱思绪里冷不防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贝贝这一年高了很多,去年还只在他胸口。
林贝颤抖得厉害,陈立诚压下情绪,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哥没有质疑你,哥只是不明白。”
“梦,”林贝声线不稳地说,“是梦,哥。”
陈立诚拧起眉,“总做这样的梦也不是事儿啊,你要不找大奶奶看看?”
“就今天,”林贝用力抱着他,“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陈立诚咬开冰棍的包装袋,给干渴的喉咙喂了点儿水,“比如呢?”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对于上一世朝阳在这天说的话,林贝已经记不清了,但和今天肯定不同。
朝阳说了许多市里的事儿,唯一一句确定相同的,就是:“你看我镯子好看吗?金的,我妈给我的嫁妆。”
语气的停顿,声调的波动,连眉眼间小小的得意都一模一样。
她们坐的位置从崖边换到了门口,但她哥的位置也变动了,当然,她家折叠桌的数量都不同了,客人数量也不同,走位不可能完全和上一世一样。
林贝压着内心的恐慌,举起手腕,天真地说:“我的手串儿也好看,等我嫁人,我让我哥再给我做一条。”
陈立诚抱着啤酒箱回头看了她一眼。
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稍稍小了一些,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林贝裹着毯子,一直坐在门口,满眼红血丝,一瞬不瞬盯着穿梭于各桌之间的陈立诚。
她哥现在有脸面了,掌握着镇上许多渔民的生计,食客和他开玩笑都收敛了不少,但他还是从前那副随性的模样,嘴上叔啊哥的喊,别人骂就犟一句,态度挺恭敬,又有点儿皮皮的,非常讨老登喜欢。
林贝想起去年祭海,她哥在碌碌人群里望着镇长一行人一脸艳羡的模样。
他很快也要成为那样的人了。
“阿诚,跟贝贝进去吧!”陈三妹“啧”了一声,“眼珠子都要盯出来了。”
“贝贝就这样,”陈大军说,“我还记得呢,小时候上哪儿要阿诚抱,可黏乎了,真是可爱。”
“太熬人,”陈耀喝了口酒,“我仔细想了这样的妹妹还是不能要。”
“你不要我要,”陈凯说,“贝贝啥时候跟我回家?表哥也抱得动你。”
“你别逼我揍你啊。”陈立诚在他们那桌放下手里的串儿,转头看向林贝。
林贝的视线毫不遮掩,他一整晚都可以感受到,像火点子在背上烧,有些不自在,也有种隐秘的愉悦。
他看了看周围,今天客人相当多,赶上过年那一阵了,好在陈小悠爸爸也一块儿过来帮忙了,应该应付得过来,林贝再吹下去只怕又要发烧。
“进去吧。”陈立诚洗完手走到林贝面前。
林贝裹着毯子站了起来,手抓在他胳膊上。
“去洗澡睡觉。”陈立诚说。
“嗯。”林贝拉着他进门,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又拉着他往浴室走。
“洗澡也要盯着吗?”陈立诚不得不问。
林贝动作一顿,扭脸看着他。
“我就在这儿,”陈立诚摘掉她身上的毯子,“一步都不往外迈,行吗?”
林贝慢慢松开手。
她今天的惶恐已经不足以掩饰自己的诡异,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她的诡异。
好在所有人都能包容她这个任性的小女孩。
林贝洗了澡,头发都没吹就哒哒哒跑出来了,往屋里探探脑袋,看见陈立诚坐在床上看书,又哒哒哒跑回去吹头发。
才吹没几下,一只手接过了吹风机,陈立诚站到了她身后,“我现在知道你为啥大夏天也能发烧了。”
林贝抬头。
“看你都焦虑成啥样了。”陈立诚晃着吹风机。
林贝只要跟他在一块儿就不焦虑,只要能看着他,挨着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存在,就不焦虑。
她转过身,后腰靠着洗脸盆,跟陈立诚面对面,手指捏住了海螺。
“我是该给你买条狗链,”林贝在风声里说,“至少今天,我想拴着你。”
“哎,”陈立诚笑叹,“一会儿我拿根麻绳给你将就好吧?”
“好。”林贝点头。
陈立诚:“?”
这话指定是开玩笑,这话搁谁听都一定会划进开玩笑的范畴,只有林贝会当真。
陈立诚盘坐在床上算账,看见她真的拎着一条麻绳进门,震惊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林贝是鬼上身了。
这一定是鬼上身了才干得出来。
他也鬼上身了。
他一定是鬼上身了才没有反抗。
林贝一只膝盖压上床沿,手牵引着麻绳缠上脖颈,长发忽地从肩头散落,拂过脸畔,带来一股湿润的幽香。
这一瞬间,陈立诚在震惊中想起自己拴了许多年的船桩。
脖子上这根绳就是揽绳,他像那些船一样,从汹涌海面而来,靠在了林贝这方清甜宁静的港湾。
他无法抗拒港湾。
林贝在他喉结处打了个绳结,垂眸睨着他,眼神有些走火入魔,手抬起,轻轻抚摸他微烫的脸颊。
陈立诚仓促地避开视线,偏了偏头。
“哥哥,”林贝从他鼻梁滑到嘴唇上,点到下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陈立诚喉结一滚,擦过粗糙的麻绳,微微的刺痒从喉口燎到胃里,“……什么?”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林贝摸着他的脸,细细看着,“我应该给你选择的权利,可我好想要你。”
陈立诚心下大惊,捏着笔的手一抖,水笔“啪”一声,不轻不重砸到了地上。
他始终没敢看林贝,霞色从胸膛一路烧到抽。动的脖颈,再往耳后根染去。
他们面对面静默了许久,房间里只有混乱的呼吸,手指轻轻掠过下颌都仿佛带着响儿。
陈立诚有好几次,好几次冲动,几乎想把她搂进怀里,不管不顾地做些什么。
可外面的喧哗声拉扯着他,像铁链,像钢钉,将他的灵魂钉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