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4)
黑崖镇还在过集体生活,这种成家之前一直要跟母亲要钱的经济模式会让晚辈在做重大决策时总是下意识想想母亲能不能认同。
目前还没几个人能想到大不了去外面生活,顶多在家里闹,闹到爹妈心软,但不管怎么样,都很少有直接跳过父母意见的——这种在他们眼里一般算作不孝子。
她哥做不了不孝子,他比亲生的更加重视她爸妈的养育之恩,跳过姑姑私自和她定情有悖他心中的孝道。
他必须取得她爸妈的同意才能给她答案,如果不同意,她哥甚至是不会闹的人。
大概就会像他自己说的,一辈子什么什么什么的,林贝是不相信一辈子,但这一刻她哥估计真是这么想的,她了解自己的哥哥。
时间在蝉鸣里渐渐流逝,愤怒和悸动都在楼道的黑暗里沉淀下去。
林贝平静下来,侧过身拥抱他,“我爱你。”
陈立诚用力抱紧她,“对不起贝贝,哥太……”
太混蛋了,明知道不对不能,还是没忍住偷了她的吻。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亲你是因为……”林贝叹了口气,不解释了,“先放一放吧,我还得考试,我现在不能琢磨这些。”
“嗯。”陈立诚压抑着应了一声。
林贝松开他,使劲伸着懒腰往走廊走,忽然回头,笑盈盈地看他,“其实我妈肯定会双手赞成的,我们干嘛因为这种事儿吵。”
陈立诚望着她在月光下清纯雪亮的笑容,沉默地藏匿在阴暗角落里。
如果这是他女儿,他一定不会把她嫁给像他这样的人。
没有父母。
没有时间。
没读过书。
没还清债。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空口承诺。
他都不敢想,这要是他女儿,他能直接把对方乱棍打死。
“贝贝你还在啊?”钱多多抱着书过来。
“嗯。”林贝转头。
“刚刚抱你的人是你哥吗?”钱多多好奇地问。
“是啊,”林贝耸耸肩,“我们吵了个架。”
“吵架这么开心?”钱多多好笑。
“开心啊,”林贝拉着栏杆晃了晃,“吵吵闹闹的多实在。”
钱多多笑着往楼道走,“要不是眼熟差点儿以为你谈恋爱了呢,太酷了,竟然直接把你抱出去了!”
林贝顺着她的背影看过去,角落里那团黑影消失了。
她倚着护栏转过脸。
她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楼下,脚步有些匆忙,走了几步,扭过头。
他仰头望着她。
这个距离,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林贝总觉得他眼里闪着光。
林贝跟他挥挥手。
陈立诚怔了怔,转身继续往外面走。
林贝目送他走进盛夏的树荫,宽大的背影被月光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她先前从来不觉得谈恋爱需要什么压力,现在才知道哥想跟她谈得背负多少压力。
虽然这些压力在她眼里不重要,但在她哥眼里很沉重,她不能再往上添砖了,会把她哥压垮的。
慢慢来吧。
她的思想会随社会的变迁慢慢改变,她哥也一样,如果她哥是十年后来的,没准儿一口就应承了。
林贝回教室把桌兜里所剩不多的课本收拾好,盯着桌上那行“不好好学习冬天就没有暖气”看了一阵,安静地和高中生活告了别。
今晚宿舍楼没有关门,宿管阿姨知道他们要在教室学习,很贴心地敞着门,水电整夜供应。
林贝洗了澡回寝室,都快十一点了,一个睡的都没有,看书的看书,养电子鸡的养电子鸡。
“贝贝你BP机响了刚刚。”朝阳坐在床上给电子鸡喂电子饭。
“这有什么好玩的啊,”林贝把盘儿端到阳台上,“城里人就算了,你家不是有真鸡吗?喂大了还能吃。”
“你懂什么,干嘛什么事儿都追求真假啊,重要的是过程中的快乐!”朝阳说。
她能毫不犹豫说出这种乍一听颇有些道理的诡辩,肯定是让她爹妈数落了好几回才思考出来的,并且已经战胜了她爹妈。
林贝没有跟她深入探讨,匆匆泡好衣服,把床底的小箱子拉出来,开了锁,翻出那台闲置许久的BP机。
果然是哥哥的讯息。
想想也是,她哥跑来是质问高考去市区的事儿的,只是让她打了个岔给忘了,回去想起来了指定还要问。
这号码没见过,估计是县城码头的,她也不确定她哥在她忽视这么多条讯息以后还能不能老老实实等她一小时,不过她顶着毛巾跑下楼了。
“阿姨阿姨!”林贝在门口喊。
“啊?”宿管阿姨在屋里应了一声,“今天还打电话啊?”
“打!着急呢!”林贝撒娇道。
阿姨开门还算利索,林贝赶紧拨了号,电话才响一声就接了,“哥!”
“嗯。”不知道是不是电话的效果,她哥的声音已经沉稳下来了,还带着点儿磁性,“你明天什么时候去市区?”
“下午,”林贝说,“大概一点出发,老师让我们没地方住的十二点半集合。”
“什么位置?”陈立诚问。
“应该在六中附近,具体我也不清楚。”林贝说。
“到地方了给哥讯息。”陈立诚说。
“嗯好。”林贝点头。
“今天……”陈立诚顿了一下,清清嗓子,“今天的事儿你先别告诉姑姑,我想想,我来说。”
“也不用这么急,”林贝马上说,“过段时间吧。”
“要说的,”陈立诚轻声说,“我做都做了。”
“过段时间,不是让你不说了,”林贝说,“我们自己先理顺了行吗?”
陈立诚笑了一下,“我不能背着她……”
“你先背一下怎么了嘛,”林贝语气凶了点儿,“你又不是天天回家的,这还瞒不住吗?你不听话我要生气了。”
“别。”陈立诚说。
“好了我不能跟你多说了,阿姨要睡觉了,”林贝擦了擦头发,看向旁边坐着打哈欠的宿管阿姨,“挂了挂了,明天再说。”
“嗯。”陈立诚听着那边挂断,慢慢放下听筒。
夜里江风很凉快,他走到码头上,看着工人装货,手不自觉摸到了嘴唇上。
现在摸着还有些钝钝的疼。
贝贝真吻他了。
他也真的吻贝贝了。
陈立诚定定站在岸边,眼前的画面都看不太清,睁眼闭眼都是混沌里那个吻。
江水在夜空下闪烁着晃眼的光,懊恼,自责,羞耻,悔恨,都压不过星星点点的幸福。
不断地,不断地从暗涌里冒出来,亮晶晶的。
这个世界对他未免太好了。
“发春啊?”朝晖喝着水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陈立诚吓了一跳,瞪着他。
朝晖乐呵呵地看了他一眼,“装啥装,谁不是过来人了,谁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陈立诚愣了愣,“跟我的话……算有福气吗?”
“跟你还不算有福气?”朝晖往他肩膀上一搂,“镇上还有几个比你强的后生,没了么。”
陈立诚抿了抿唇,“她不止在镇上。”
“城里小姐的话,”朝晖摇摇头,“那不好说哦,我说呢,你一直也不找个人,眼光这么高,踏实点儿,也不小了,镇上姑娘也不错的,那些娶了外面的也不见过得多好,成天看岳家脸色。”
陈立诚没说话。
他不能多说,说多了容易暴露贝贝。
这种事儿没定下来就让人知道了,万一姑姑不答应,贝贝以后嫁给镇上别的男人,见了他多少膈应。
可是要怎么说姑姑才能给他机会……
陈立诚回到驾驶室,拿了纸笔出来,开始打草稿。
-姑我想跟你说件事儿,那个,我和贝贝想
陈立诚猛然想起姑姑的脸,赶紧划掉了。
-我喜欢贝
划掉。
-我对贝
划掉。
陈立诚绝望地往后一靠,瞪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江面。
不行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有什么底气让姑姑把贝贝交给自己?
他娶别人还成,姑姑是他的靠山,人家会把他和姑姑放到一起看,但他娶贝贝,他就是面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