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3/4)
他光着膀子,跟刚杀了人逃离现场的罪犯似的,在夜色里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货还在卸,两个船员都没往他这边看,隔壁渔船也没有人。
陈立诚回到驾驶室,往椅子里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林贝在充斥着哥哥气味的大床上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哪儿,船停着,床的两面用绳子挂了垂到地上的布帘,外面有人在说话。
林贝伸长胳膊戳了戳布帘。
新的,昨天还没有呢。
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掀开帘子,船舱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十几个人看着她。
林贝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刚想目不斜视穿过这群人,朝阳喊了一声:“你真睡里边儿啊?”
林贝转过脸。
朝阳坐在自己的行李上,捧着电子鸡瞪她,“我之前就怀疑你睡里边儿,你暑假打算跟你哥过了?”
“我有自己的事儿干,”林贝笑了笑,走到一旁洗脸,“我们现在在哪儿?”
“县码头,”朝阳打开书包,“吃东西吗?我这儿还有几包昨晚没吃完的。”
“昨晚开大会了?”林贝过去拿了两包饼干。
“啊,”朝阳笑了起来,“别说了我们哭得哇哇的,太舍不得了,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竟然就这么抛下我们走了。”
“没事儿,下个月同学会再哭一回。”林贝愉快地拎了饼干走。
船舱里没有镜子,林贝也不确定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只感觉一出舱门头发就全跑到脑袋后面了。
风真大啊。
太阳还不烈,应该是早上。
她哼着歌到了驾驶室,脚步忽然一顿。
陈立诚光着膀子睡在地上,铺了几张纸板,衣服卷成一团垫在脑袋后面,胳膊压着眼皮,满脸都是疲态。
林贝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阵。
她想哥哥,想无时无刻和哥哥待在一起,等开学以后见面机会又不多了,但她的热情好像只会给哥哥添乱。
林贝深吸一口气,转身打算回船舱。
“阿诚!”有人很大声地喊了一句。
“啊?”
林贝感觉陈立诚的嗓子都比人先醒,忽然就大吼一声从深度睡眠里霍然坐起。
她震惊地看向驾驶室。
陈立诚直到站起来了才把眼睛睁开用力揉了一把,接着就在地上找鞋。
随后视线掠过她的腿,她的裙摆,缓缓上移,对准她的眼睛,愣了愣,“醒了?”
林贝抱着饼干点点头,“嗯。”
“我去忙一下,”陈立诚快步出来,“那儿有包子,可能有点儿凉了,你自己摸一下,凉了就拿开水泡泡。”
“嗯。”林贝看着他跑向货舱。
这趟是家具店的货,就是菜市场管理员的货,和家具有关的陈立诚老是搞不明白,好几次都出了问题,这次又有个桌子放地上不平稳的。
“这不行。”陈立诚皱眉说。
“这是你的船不平,跟我的货没关系。”厂商说。
陈立诚把两百斤重的实木桌子扛到码头上,又晃了一下,“码头也不平?”
厂商盯着他,憋了半天从口袋掏了包烟出来,“小兄弟,老哥把这玩意儿搬过来多费劲呢。”
“我一会儿给你搬回去。”陈立诚马上说。
厂商拿着烟不说话了。
这么好的桌子,多半是定制的,尺寸出了岔子,要么蒙混过关,要么回炉重造,要么低价转卖。
验货本来跟陈立诚没关系,但他承过人家的情,别人一句帮忙看着点儿,他就得尽心尽力。
“这种桌子肯定不会收的,你何必让人家多跑一趟,”陈立诚说,“带回去吧哥,打个电话问问,看矮点儿人家还要不要。”
“跟你做生意真没劲。”厂商把烟叼上了。
陈立诚转头问:“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朝晖摆摆手。
陈立诚回到船上,往船尾走了过去,经过船舱的时候朝里看了一眼。
林贝捏着饼干在和朝阳聊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察觉到他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陈立诚笑笑,抬脚继续往前走,进了驾驶室,弯腰收拾地上的纸板。
“哥,”林贝追了过来,“你去床上睡会儿吧。”
“我不困,”陈立诚把纸板叠好放到了墙边,“我刚刚就是随便眯一下。”
“我以后不跟着你了。”林贝说。
“干嘛,”陈立诚好笑地转头,“过来。”
林贝走了过去。
陈立诚拉过她的胳膊,一把抱进怀里,扒拉扒拉她乱飞的短毛,“包子吃了没?”
“嗯。”林贝点头。
“我这儿还有口香糖。”陈立诚把她拉到操控台,掏了个口香糖给她。
“谢谢哥。”林贝说。
“别瞎想。”陈立诚坐到椅子上,往后一靠。
林贝转过去给他捏肩膀。
“哇,这么懂事儿?”陈立诚仰头看她。
林贝盯着他眼底的血丝,“哥,你要不少跑两趟吧,你船上的员工都轮着来,你怎么能一个人干二十四小时呢。”
“一天就得跑四趟,批发商都让我干跑了,我得负责把渔获都运出来。”陈立诚闭着眼睛享受。
“那请个人?”林贝说,“内河船长应该没有公海的贵吧?”
“不划算。”陈立诚说。
“你这个船的利润还不够请个人吗?”林贝不信。
“不能把外快算进去,”陈立诚说,“这条船挣的是运输的钱,利润跟别人分太少了,别操心了,哥不累,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贝嘴唇紧抿。
陈立诚语气轻松地说:“以前在邓叔船上,想有这么一块地都没有,不冷不热,干干净净,睡不爽了还能打滚儿,顺平他们不知道有多羡慕我。”
林贝呵了一声,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哥,你腾时间出来做点别的也能挣钱啊。”
“哪有那么好挣,”陈立诚忍着下一秒就能睡着的困意耐心应付,“眼前有好挣的就先挣。”
“你把自己拴在这条船上当然看不见挣钱的机会了,”林贝埋头在他嘴上咬了一下,“你连跟我约会的机会都没有!”
陈立诚猝不及防,眼睛蓦然睁大,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都收紧了。
林贝咬完之后又蹭了蹭他的唇。
“……在补偿我吗?”陈立诚问。
“只是想亲你。”林贝的手指从锁骨滑到了喉结上,像无知的小孩儿胡乱把玩。
陈立诚咽了咽喉咙,呼吸和她交错着,眸色愈发幽深。
他们对视了一阵,指尖似乎认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从喉结上溜了下去。
但来不及了。
陈立诚一把压住她的后脑勺,仰长了脖子。
不管他心里有什么愧疚,担忧,苦恼,他和贝贝已经在一起是事实。
他是贝贝的男朋友,这是贝贝亲手拍在他胸口的身份,他应当有亲吻贝贝的权利。
冲动完全战胜理智,像一把火,把“我要亲她”这几个字以外的一切全烧没了。
陈立诚从来没这么大胆过,第一次无赖般、丝毫不怕拒绝地向别人索取,按在后脑勺上的手都有些颤。
林贝接不住这样热烈的吻,很快就呼吸不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但被大手压了回来。
她弓着背动弹不得,眼睛大睁,一直没来得及合上,也忘了合上。
哥哥的睫毛已经垂落,可方才的眼神还清晰可见。
那双危险,湿红,极具侵略性的眼,让她想起了那一晚哥哥喝醉的模样。
心跳从来不曾到达过这种速度,连带迸发的血液都在皮肤下疾速流窜。
她在哥哥面前向来收放自如,因为她总能预测出哥哥的行动,只有这一会儿,她觉得一切都不受控制。
根本不知道哥哥下一秒要往哪里探,按在后脑勺上的手又要往哪里移动。
林贝在持续的缺氧里产生了眩晕,脚步晃了几下,后脑勺的力道骤然一松。
她下意识直起腰,大口大口喘气儿,但脑袋缺氧更厉害了,眼前一阵黑。
陈立诚愣了一下,连忙把她捞过来按到腿上,“怎么了?”
“缺氧……”林贝又把腰弓下去,脑袋都垂到了膝盖上。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血顺着颈动脉往上涌,蚂蚁似的爬过后脑勺。
“怎么回事儿?”陈立诚懵了,使劲搓了搓她的脑袋,“头一回听说接吻接晕的。”
“姿势不太好,”林贝捂着有些发疼的脑袋慢慢坐起来,“得面对面亲啊,我都倒着了。”
陈立诚盯着她绯红的脸,咬了下嘴唇,偏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