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番外之父皇母皇(一)
父皇又带着母皇出去玩了。只留下孤一个人,独守这空荡荡的京城,空荡荡的紫宸殿。
真是太让孤心寒了。
说起来,孤今年才是个不过九岁的小孩子呢。
听说京城里和孤一样大的小姑娘,如今都是很受爹娘疼爱,要捧在掌心里千娇百宠的,什么都不必操心,但是没办法,孤此生没有这样的福气了。
孤的父皇要大母皇一些年纪,只是如今宫里的人鲜少提及此事,只是听皇祖母说,当年母皇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父皇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怎么可能呢,母皇看起来和父皇可没有相差那么多,何况母皇可比父皇严厉多了,孤其实更怕母皇多一点。
父皇和母皇都是很厉害的人,据说父皇七岁的时候已经在筹谋着和比他大很多的兄长们争夺太子之位了,母皇总是教育孤,如今他们两人只有孤一个女儿,虽不必争抢什么,却也不能骄矜自满。
这个时候,孤会故意问母皇和父皇:“可是不是还有睿王哥哥吗呢?”
睿王哥哥并不住在京城,也只有得了父皇的召见才能来京,其实孤知道他是不会和孤抢太子之位的,只是父皇和母皇都教给孤,事情未能做成,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懈怠的,所以孤也要确保他们不会忽然换了念头。
是的,虽然监国的日子很辛苦,每日天不亮就要被黄云公公从被窝里带出来,换上厚重的蟒袍,坐在紫宸殿前殿那个高高的椅子上,听底下的老臣说些孤听得耳朵生茧子的话,可是孤还是能克服的。
因为孤想要皇太女之位,今后也想要皇位。
孤的父亲是皇帝,母亲也是皇帝,所以孤也一定要做皇帝。
何况呢,孤是一个恪守孝道的孩子,孤辛苦一些,父皇和母皇便可得闲,孤在御案上为国事操劳,父皇和母皇就可以在建州看海潮起落了。
对了,孤叫徐禧,是大雍的元昭陛下与荣宁陛下的独女,只是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外,旁人都只称孤为承元殿下,无人知道孤是女郎还是男郎,这是父皇和母皇有意为之的。
据说他们二人在孤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在谋划此事了,那时母皇还只是母后,不过父皇已经有了要扶持她登基的打算,父皇很爱母皇,两人大婚前就有了孤,父皇不想母皇因生育伤身,便承诺只会有孤一个孩子。
若孤是男孩子,那孤便是太子,若是女孩子,便是皇太女。
这些事父皇和母皇同孤说过许多次了,父皇每次说起来都不觉厌烦,很是得意,这也是父皇教给孤的为君之道,便是要做成自己想做的事,不然畏手畏脚的,什么都掣肘于大臣,那就不是帝王了。
因此,据说父皇当年费尽心思把母皇变成了自己的皇后,又费尽心思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让自己的妻子,让大雍的皇后也登基掌权,母皇也排除了千难万阻,才让天下之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
所以,皇位不是命中注定属于孤的,有了父皇和母皇为孤铺路,孤会顺畅一些,可是要想真正地掌握权柄,做大雍第一位皇太女,做大雍第二位女君主,并且今后牢牢将天下江山握在自己的手中,即便父皇和母皇仙去,孤还是要付出很多辛苦的。
唉,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父皇母皇还是会永远陪着孤的,虽然他们说了这许多让孤这个小孩子伤心的话,可是孤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才舍不得把权柄就这样交给孤呢。
这就是做孝顺的孩子难,做父皇与母皇的孩子更难。
他们两人如今欢欣鼓舞地去建州了,还列了一个正经明目,说是要去看看南海海贸的盛况,接见几个远道而来的异国使臣,其实更多是如今天下安宁,他们觉得处理朝政有些无趣,该去游山玩水了,而且母皇小时候在建州长大,后来与父皇相识,又回去三年才再回到父皇身边,她也想回去瞧瞧了。
孤觉得后面那个理由才是真的,毕竟父皇是从来不会拒绝母皇的,孤可是听过许多闲话的,大抵就是一些捻酸的小人说母皇的不是,什么父皇原本是个圣明君王,被母皇狐媚迷惑。
孤觉得这样的话很奇怪,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将父皇和母皇都指责上一遍,且不说他们配不配、敢不敢当着父皇母皇的面说这句话,这其中的道理就不对,只怕是他们平日里夫妻过得也并不同谐欢畅,见不到父皇和母皇两人恩爱。
黄云公公可是同孤说过的:“陛下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陛下眼里只有朝政,后宫都不去的,后来十年前咱们娘娘自封地回来,就一切都变了。
孤问过他,他是觉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黄云公公想了很久,说:“殿下,这可不能叫好坏,这叫甘之如饴。”
宋公公也说过的,父皇和母皇成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三天。
三天?孤那时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小时候孤喜欢和母皇一起睡,却总是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被送去偏殿,似乎是父皇夜里把母皇抢走。
后来孤就学聪明了,等父皇和母皇睡在一起后,孤偷偷爬到他们两人中间去,让他们两人一起陪着孤。
然而孤还是太天真了。若是这样,孤睡着之后,还会被送回偏殿,孤抱着布老虎,看着床帐顶上绣的那只彩雀,险些要疑心昨夜是不是梦游了。
孤实在忍不住了,便问父皇:“父皇,禧儿昨夜明明睡在您和母皇身边的,怎么早上醒来又回了偏殿呢,是不是有神仙把禧儿送回来了?”
父皇笑了笑后对孤说:“禧儿又说梦话了。你昨夜根本没来过。”
“可是孩儿记得很清楚,孩儿还听到父皇和母皇说话了。”
“那是你在做梦。”
父皇低头喝茶,孤瞧得出来这是他心虚了,继续追问他:“那为什么孩儿的鞋上有花园里的泥?偏殿到母皇寝殿要经过花园,孩儿如果是做梦,为什么鞋底是脏的?”
“禧儿,你是储君,储君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睡。朕七岁的时候也是自己睡的。”
然后父皇就让黄云公公把孤带走了,夜里用膳的时候,他还和母皇说了这件事,说孤以为这世上有神仙,和母皇一起笑话孤,让孤很是伤心。
孤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了黄云公公,黄云公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殿下,您有没有想过,您每次去的时候,陛下他们可能还没睡下呢。”
那这和孤被送回去有什么关系呢?
黄云公公说:“殿下,这个臣就不便多言了,您下次若是想去,记得提前让人通传。”
这件事困扰了孤很久,最后孤都怀疑是不是父皇和母皇不喜欢孤,父皇才说并非如此,只是他和母皇是夫妻二人,就是不能被旁人打搅的,即便是孤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行,他们两人恩爱才会如此,难道孤不想让他们恩爱吗?
自然是想的,并且那些胡言乱语之人也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父皇和母皇好好的,孤觉得高兴,父皇母皇身边的人也觉得好,那些人又不在宫中生活,怎么知道父皇和母皇是不是夫妻恩爱呢?
总之,父皇和母皇开开心心地走了,把偌大的京城,满朝文武,还有成堆的折子,都留给了孤。
父皇走之前捏了捏孤的脸,父皇有时候很坏,总是喜欢欺负孤,他说就是要趁如今捏孤的脸,因为如今孤面颊上有肉,不然再长大了一些,就越来越像母皇那样面容清瘦了。
孤的确是长得同母皇更像一些,宫里的人都这么说,母皇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若是孤长大之后也能和她一样,那可当真是太好了,只是孤不像母皇那样仁厚,若是有人像无端指责母皇生而狐媚之面一般指责孤,孤可不会像母皇那样一笑置之,有时候还会给他们几分宽容。
毕竟孤今后不一定能寻到一个父皇一样的父婿呢。
“这是第一次留禧儿一人在京中,父皇母皇会很快回来的,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你自己一人难处置的,便去寻辅政大臣和你太傅,回来之后,母皇也会过问禧儿这几月究竟做得如何。”
父皇说母皇多虑了,让孤放手去做便是,孤怕他们两人说着说着又挽手在一起,还是乖乖点头了。
孤的太傅叫薛岩,他是个很严肃的人,在孤面前是这样,在父皇面前是忠心耿耿的模样,可是在母皇面前,却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父皇也打趣过他,说他分明是他在位时提拔过的人,如今却似乎是更忠心于母皇了。
父皇与母皇都是陛下,自然也会有这些矛盾的,只是父皇和母皇一心,这些话都只是父皇说来打趣罢了。
其实是因为太傅这个人太有趣了,他实在是有些不经戏弄,据说是他从前险些走了歪路,后来幡然醒悟了,便总是十分正经的君子模样。
每次看到孤贪玩,太傅就会叹气说:“殿下,都说您和荣宁陛下生得像,只是您二人的性子真是不一样……”
孤知道他是说孤不够沉静,贪玩,可是孤的性子就是随了父皇,他怎么不去说父皇呢?
皇祖母说,父皇小时候其实是很贪玩的,只是当时为了夺嫡,过得实在压抑紧迫,如今我这样幸福,只是为父皇母皇分忧一些而已,怎么不能贪玩呢,为什么要对一个不到九岁的小姑娘如此的苛刻呢?
唉,孤真是为了天下大事和父皇母皇的恩爱幸福受尽了愁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