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晚年还能得一位宝贝徒弟
这人副团长也不认识。
谢明珠没等来好消息就被副团长催下台了,迎面碰上了坐在轮椅上的唐淑文笑吟吟的望着她。
这一刻,她读懂了笑容,浑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唐淑文口中说的那位“极具天赋”的学生,另有其人!
她慌张的想去找余温情立刻将那人赶下来,禁止那人跳舞。
而此刻余温情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过不是絮叨了一上午的吴琼,而是闭嘴了一上午的杨莉跟冯仙。
杨莉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望向金团长:“桃花奖只是一个激励奖项,不是衡量舞者天赋的存在,您知道我老师“狼王”编这支舞的含义吗?”
“我承认谢小同志在这支舞的技巧,节奏,韵律都非常成熟,能在里面看到她的基础非常夯实和多年的努力。”
余温情和金团长听到如此高的评价,悬着的心准备落下时,就听见她话锋一转,带着讥讽的味道——
“可那也只是技巧厉害而已,至于你说得天赋她根本就没有,更准确来说,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舞者的灵魂没有共情感知的,而是一味追逐输赢,力求将技巧展示完美,忽略了这支编舞最原始的初心。”
人人都有过初心,可人人都想找回初心,谢明珠缺失的恰恰是这份初心。
她眼下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去年的桃花奖会颁布给谢明珠,评委席眼瞎了吗?
冯仙见金团长欲言又止,索性替师妹将话摊开:“编下狼王这支舞那年,西部草原上百只狼群灭绝,只留下一只独苗。谢小同志反而将这支悲天悯人的舞跳出了胜利感。”
“虽然她把技巧练到了极致,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往后也一定会有所成。可我们不想要没有灵魂的舞者,再者她的起点比我们都高,我跟杨莉当年吃的苦可不比她少。”
这年头,谁还没吃过苦啊。
但功利心太强,这样的人他们如何敢收?万一往后欺师灭祖呢?
况且在他们听说,前一晚有一名舞者的脚出了意外,这样的意外太巧了。
俩人的嘴巴跟机关炮似的往外冒,偏偏吴琼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显然是认同俩人的评价。
吴琼这才出声,回忆起了一段过往对余温情笑着开口:“我记得你当年也是舞蹈演员,当时让你多跟绍安学习,可惜后来你输给了绍安转业成了舞台剧演员。“
”如今看来,你的女儿跟你很像,一样的好强功利。”
这话彻底让余温情心死,旧事重提,一股羞耻和挫败感席卷她全身,耳尖通红,让她恨不得当场离开。
她承受不住羞辱,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
后排刚刚追着谢明珠一阵追捧的舞蹈老师们立刻不自在的缩脖子,跟个鹌鹑似得想躲起来,纷纷后悔为了攀上这层关系盲目夸赞。
金团长丝毫不敢反驳,嘿嘿两声而后长叹一声,说不对谢明珠失望是假的,人家不愿意收徒,他还能把刀架人家在脖子上逼宫?
这回的升职他是别想了。
他哪里不明白三位大师所表达的意思,比起一味追求输赢的舞者,他们更喜欢未被各类大赛雕琢,始终存在灵魂的舞者。
国内的古典舞蹈已有千年历史,但因为种种原因,近年来才重新传承,而眼下国内学习艺术的孩子其实并不多。
因为大多数人都还在为吃饱奔波,连艺术是什么都不清楚,偏远乡村甚至还在进行扫除文盲活动。
普通家庭比起烧钱去给孩子赌一个不可能的未来,还不如让孩子接班进场,亦或者学门手艺补贴家用。
国内能扛大旗的老艺术家,甚至在国际上有一席之地的艺术家之一就是国家文工团出身的吴琼。
像杨莉跟冯仙也只是国内顶尖老师而已。
对于余温情这种本身是国内的佼佼者,耗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孩子都入不了吴琼的眼,那更别提文工团培养的其他舞者,就更没有希望了。
观众席上的林竹君眼尖观察中央的那三位老师没反应,就知道谢明珠也是跟黄花菜一样凉了,但还是拉着儿子起身准备去后台。
“走走,去见见那个小姑娘,安慰下那小姑娘。”
蒋蓦坤眼眸凉薄,反应过来那珍珠项链给了谁,冷冷道:“妈,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他倒听大院同志聊过谢家偏心,倒是没想过会如此偏心。
他敛了敛戾气,起身准备离开去趟军工厂,也将责任拦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问题,没跟您说明白她不姓谢。”
“我会重新挑份回礼给她。”
搞……搞错人了?!
林竹君被真相冲击到愣在原地,那谢成林的闺女为什么收下礼物?
下一秒,场内一片漆黑。
男人蹙眉,想摸黑离开时,抬眼就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走入了被四面立鼓包围的舞台。
饶是换了身白衣,容貌被青苗獠牙的面具包裹,可那身桀骜不驯的气质尤为突出,他一眼就认出了就是徐合意,索性又稳稳的坐回了位置上。
这小姑娘,还真会跳舞呢。
而此刻,站在舞台角落的唐绍安心提到了嗓子眼,早在上台前,徐合意提出要在开场前加水袖击鼓动作形成后半段击鼓工作的呼应。
这太难了,她劝徐合意放弃,可徐合意坚持要加。
以至于她深吸了好几回,下意识捏紧双臂,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的徐合意,丝毫不敢挪开。
成败在此一举了!
杨莉不禁冷笑,不明白怎么还要戴面具,与其想办法夺人眼球,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跳好舞!
“咚咚——”
两声肃立的鼓声响彻整间舞台,清扫了所有观众的疲惫,目光下意识被舞台中央的那一抹灵动如纱的身影吸引。
少女身姿曼妙曼婉如云朵舒展,踏着碎步往退了几步,踩着拍子旋转、跳跃,水袖掩面……
鼓声再度延绵不断响起,少女的水袖化成了利剑,只身一人跳了千军万马的磅礴,又带着赴死的决心献祭,将风骨尽数揉进了舞里。
唐绍安见徐合意用灵魂诠释了这支舞里,将她的期望展现的淋漓尽致,激动的捂嘴哽咽。
杨莉一开始不看好到目光逐渐被吸引,直至鼓声连响了八下后再也坐不住了,激动的站起来冲金团长开口:“立刻、马上,我要见到这个孩子的老师!”
“为什么你们舞团不提供她的录像带?!想把我的好徒弟藏起来吗?”
不行,还是得她亲自去后台等着,万一这孩子被人拦截了呢?
这场舞蹈看的金团长灵魂都在震动,以至于他无法回答杨莉,这个小姑娘是唐绍安临时喊来救场。
冯仙连忙抓住了师妹的手,劝道:“你别激动,你以为只有你跟我想收她吗?怎么不问问师父的意思?”
杨莉震惊回头,只见吴琼敛起了脸上的笑意,一眨不眨盯着舞台上的少女,直到表演结束,她才掷地有声给出评价:“她的动作带着青涩,但好的舞者是能引起所有人的共鸣,她天生就是为舞蹈而生的。”
她在这支舞上看见了,小姑娘孤注一掷的决心,却又在结尾赋予了破茧重生的生命力。这样大胆的灵魂,已经不是在诠释这支舞蹈了,而是赋予了支舞独一无二的灵魂,哪怕是旁人想再跳,也很难有如此精彩了。
她难掩欣赏,染上得偿所愿的笑容:“金团长,看来我晚年还能得一位宝贝徒弟,带我见见她的老师和她。”
“刚刚你说的那位谢小同志,就应该向她学习。”
金团长被吴琼的如此直白的话惊的合不拢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连滚带爬去找唐绍安了。
一舞毕,舞台中央的少女在喘息中摘下了面具,藏着的绝色容貌让所有观众屏住了呼吸。
她眼角泛红,也跳的酣畅淋漓,无所察觉的走上前,优雅绅士鞠躬:“谢谢。”
说完,毫无留恋的走向幕后。
少女空灵清冽的声音响彻整个观众席,观众席沉寂一番后爆发激烈的掌声,所有观众下意识站起来为这场献出灵魂的表演鼓掌,掌声雷动,久响不息。
要说上一场是被带动的,这一场就是被感染的,不少人观众说没白来一场。
谢汉桥看到那张脸坐在原地已经傻了,已经忘了怎么指责徐合意了,久久才回过神,失魂落魄向谢婉玲说:“她……她怎么能骗人,就不能让让明珠吗?”
他骗不了自己,知道徐合意跳得有多优秀,可明珠知道后,那得多伤心?
难道多年苦练就得败在所谓的天赋上吗?
“谢汉桥,你还不如说让小意把脑子换给谢明珠!”谢婉玲被这蠢货的话气的扭头就走,去后台找徐合意了。
唐绍安对于吴琼三人会找过来并不意外,徐合意早该被看见了。
“这位是徐小同志的老师,唐首席。”金团长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介绍徐合意。
唐绍安却摇摇头,苦笑:“我要有这样的徒弟,做梦都笑醒了。”
她顿了顿,对吴琼道:“吴老,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条舞,她昨晚才学跳,再往前她是偶尔来看我女儿跳舞。”
“所以我不知道她真正的老师是谁?”她故意道:“但是,她是余同志的女儿,你们不妨去问问她。”
吴琼眼里闪过一抹惊喜,“这不重要,我想见见她。”
金团长震惊徐合意竟然是余温情的女儿,余温情竟然瞒了他一手,当即表示他问,让唐绍安带吴琼三人去见徐合意。
他当即去了化妆间找人,站在门口就迫不及待问起来:“于同志,吴老想问问您女儿的老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