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横滨流星将李毓真放进了他的“观察列表”。
镜头前的她纯净柔软，像初雪般易碎美好；镜头后的她却总显得有些笨拙，进组整整一周，日语水平仍停留在幼儿阶段——翻来覆去只有【阿里嘎多】【斯密马赛】【红豆泥】【达咩】【呆胶布】【桥豆麻袋】【哦捏该】这几个词。
长句子一概听不懂，一旦经纪人崔西不在身边，她就像在游乐园迷路的小孩，安安静静缩到角落的桌子边，低头玩手机或者看视频——乖巧，却也孤单得明显。
“真是…完全不进行社交礼仪的吗？”横滨流星忍不住暗自吐槽。
经纪人早叮嘱过他，千万别和这位韩籍女主演闹不愉快。整个剧组可是藏着摄影师随时抓拍花絮的——万一电影火了，这些素材还能塞进DVD特辑再赚一波。
[那个……]他走近几步，试探性地开口：[你在等崔桑吗？]
你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弯起嘴角。
……得，又没懂。
横滨流星认命地掏出手机，飞快输入文字，按下语音播放键：“你是在等经纪人吗？”
“啊…”
你恍然大悟，点点头，随即摊开手掌，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
[…不是的，我的经纪人今天不来。]
机械女声念出这句翻译时，横滨流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语言不通的艺人单独扔在片场？这经纪人心也太大了吧？
“……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小声嘟囔，抢过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今天戏份不难……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么说来倒也是。雪林行走、狩猎野兔、对战野狼等最难的、需要大雪的场景确实都已经拍完了。
横滨流星又悄悄打量她。
细细的手腕、清瘦的骨架……可动作戏偏偏完成得相当利落。
[你学过空手道？]他再次递过手机。
你摇摇头，低头键入回复：[不好意思，我正在写作业。]
言下之意：现在勿扰。
……作业？
横滨流星疑惑地偏头瞥向她手机屏幕——画面里赫然是一位丹凤眼、窄V脸的白发少年，正温柔地开口：[您好……]
横滨流星：“…………！”
居然是真人视频？！他还以为她在刷爱豆视频！
[失、失礼了！]他猛地起身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把视频那头的吴世埙也吓了一大跳。
你咬着笔杆，有点惋惜。
如果横滨流星是攻略对象就好了，何必舍近求远麻烦南韩的哥哥们远程补课？
他们白天要上学，晚上还要回公司练舞练歌到凌晨，通宵也是家常便饭。尤其是知勋和胜澈，训练起来简直不要命——胜澈哥骨骼已经定型还好说，知勋……额，千万别成为三级残废啊。
“毓真？”视频里的吴世埙无奈地喊你回神，“横滨xi问你对今晚的拍摄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你想起崔西离开前的交代。这个剧组基本是靠外公投资组建的，团队会尽量配合你、突出你的角色魅力，画面要美、故事要动人——至于最终成品如何，票房口碑怎样，只能听天由命。
赢了，你自由畅快，天高任鸟飞。
输了，乖乖回李家读书。
横滨流星显然对表演极为认真，对你这种轻慢敷衍的态度非常不满。
他叽里咕噜对吴世埙说了一长串日语，然后朝你点了点头，扭头就走。
你：“……？”
这人好奇怪。
“他说什么？”
吴世埙哭笑不得：“他说‘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好幼稚！
镜头里的女孩鼓起脸：“可是我不想竞争哇……”
“可是……”吴世埙顿了顿，视频里，坐在简陋帐篷里也难掩稚嫩美貌的少女投来纳闷的目光。他轻声说：“或许，人家想赢的不是演技呢。”
你满脸问号。
“毓真想知道吗？”
横滨流星的想法。
你摇头。
“不用啦，反正只是暂时合作。”
又不是刷分工具，没必要太在意他的感受。
吴世埙点点头：“好吧，晚上拍戏记得多穿一点，北海道最近降温了。”
想起上次惹毓真生气的事，吴世埙本来也想赌气不理——谁还不是组合里被宠惯的忙内？可他的脚却自作主张走进店里，选了一款低调的双肩包送去赔罪。
“米亚内，欧巴，不是因为欧巴说错话才生气的……”李毓真扁着嘴，不肯接：“欧巴越来越红了，我是害怕…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欧巴会不会嫌我幼稚……”
委屈的小表情，软糯糯的哭腔。
快成年的吴世埙卸了妆，刘海柔软地遮住眉毛，看起来奶气又无害，半蹲着哄李毓真时根本看不出年龄差。
吴世埙他性格软，如果她凶巴巴骂他，说不定真会恼羞成怒甩手走人。可她先一步坦露心底的软弱，他就瞬间心软了。
“怎么会呢？”他温柔地揉她的发顶，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wuli毓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是欧巴不好，明知道你那时不安，还惹你伤心。”
会反省的男人值得加分。
你们顺势和好。
补课的哥哥大军又新增一人。
挂断视频，你掏出小本本，化掉【15-16点补课/吴世埙】这一行。
出于日本的《劳动基准法》条款，未成年演员——你、横滨流星在晚上22点-凌晨5点期间禁止工作。
所以今晚收工后，你要回酒店洗漱，再继续晚上23-24点补徐英浩的英语课……
24-1点跟HOSHI视频补舞蹈课。
2-5点睡觉，起床5-7点再找不睡觉的李知勋补声乐。
7点过后去跑步锻炼体能，9点化妆准备新一轮的拍摄。
ε=（ο｀*）））唉
业务真是繁忙啊。
“毓真！”岩井俊二喊人：“开拍啦——！” 他只会这一句。
“嗨——！”
编剧终于改完了剧本，新版本极其贴合李毓真本人的气质。
演员的个人气质是种玄学。
有些人一辈子演戏都是一个调调，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开了窍，能收放自如。
具备个人气质这事有利有弊。
好处是记忆点强，例如金喜善浓颜五官下清妍易碎的美、全智贤倔强灵动的五官与自由热烈的气质相融。
坏处是戏路受限，好比让金喜善演盛气凌人的恶毒千金，让全智贤成为病西施为爱要死要活，不贴本人气质只会适得其反，引发观众抵触。
好在李毓真才刚出道，上一部五分钟的客串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岩井俊二毫无包袱，大刀阔斧地改剧本——什么？第一版那两位韩国编剧写的末世救赎欢喜冤家？他就当从未看过。
至于李毓真本人的意见？
你没意见。
你尊重导演，相信导演的判断力。
编剧现在已经不给你纸质剧本了。
反正你也看不懂日文。
岩井俊二正认真给横滨流星讲戏：[你们俩都是未成年，你17岁，她14岁，所以这部电影没有任何吻戏和裸露戏，最多露胳膊和小腿。]
横滨流星郑重地抿紧唇。他本身也不想太早拍爱情戏，至少二十岁以后才会考虑。
[不过……]导演话锋一转：[男女主角肯定是有感情线的，是朦胧的、克制又美好的。]
横滨流星低头看新剧本——
苍太（揽住真倒下）
苍太（拥紧）：明年春天……我们种宝宝吧？
真（害羞）：唔……好呀
导演！这哪里朦胧了？？
这很直白啊！
你好奇地凑过来看。
横滨流星嘀咕：[看了也没用……]
她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翻译界面。
[流星大人，可以告诉我台词吗？]
流星……SAMA？！
这家伙……
横滨流星吓得往后一缩：[别过来——太近了！]
你望向导演。崔西刚发短信说，导演要求你尽快和男主角熟悉起来，以免影响后续拍摄。
“导演nim，他好像怕我？”
气质温和的岩井俊二笑了笑。哎呀呀，他听不懂韩语。
“怀挺！”
这是他唯二会的韩语。
不帮就不帮。
你又不是没有场外援助。
“咔嚓”一声，你对着剧本拍了照，发送。
Jane：在玹欧巴，能拜托让中本前辈看下内容吗？
Jane：T T经纪人不在呜呜呜
JaeHyun：OK
一分钟后，郑在玹无语地回复
JaeHyun：呀，这剧本是不是不太对？
Jane：莫呀？
JaeHyun：悠太问你接了什么题材的电影
JaeHyun：不会是被骗了吧？
Jane：诶…暂时要保密
Jane：导演nim不让说
横滨流星在一旁暗暗咬住后槽牙。
他明明就在这儿。
为什么偏要去找远在韩国的人翻译？
[喂——]横滨流星侧过脸，手臂横着伸过去：[我翻译好了——]
你眨眨眼，轻轻咬住下唇憋笑，接过手机：[阿里嘎多～Ryusei sama～]
小麦肤色的少年捏了捏微微发红的耳垂。
[真是的……]他低声嘟囔，[都说了别乱叫……]
[嗯？]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 他突然提高音量，[快看你的！天都快黑透了——]
凶什么嘛。
你低头看向屏幕。
就这？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导演nim！”你突然高举右手：“我有更好的想法～”
岩井俊二笑眯眯地：[毓真怎么了？]
你熟练使用着横滨流星的手机，飞快输入修改建议。
导演摸着下巴沉吟：[嗯…这样也不错。]
[那两种方案都拍一遍吧！]
呜哩哇啦说啥呢。
不过看表情是同意了，你点点头，响亮地应道：“嗨～”
横滨流星夺回手机，看清你写的内容。
牙白！他怎么又被改成弱势男了！
[而且她真能记住这两句台词吗？]
岩井俊二倒不担心。
李毓真又不是一句日语都不会，她只是记不住五十音结构，前一天学的第二天就忘。但单纯模仿单词发音，她还是能做到的。
导演笑容温和：[台词的发音，就交给流星君来教毓真吧？]
横滨流星顿时语塞：[我、我……]
岩井俊二：[你不愿意的话，我就找编剧来教了。]
[不要！] 横滨流星内心挣扎了三秒，他这是出于专业，对剧组负责：[…还是我来吧。]
他点了下头：[毕竟我是对手戏演员，我来教更合适。]
*
拍摄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横滨流星虽然偶尔有点傲娇，但总体并不难相处。镜头之外的他不太擅长隐藏情绪，心思基本写在脸上。
没过多久，你们甚至能脱离翻译器交流了。
倒不是你日语突飞猛进，而是眼神加手势，连猜带蒙竟也能懂个七七八八。
五月底，北海道的冬天彻底结束，横滨流星因其他行程必须返回东京，加上土地还未完全化冻。岩井俊二大手一挥，给全组放了一周假。
全组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个人诶！还包括你、流星和导演编剧！
这部电影说起来很奇妙——说它高成本吧。你和横滨流星片酬都不高，剧本改动后连隔壁山头的猎户一家都没了戏份，整部电影95%的内容全靠你们两人撑场。
说它简陋又实在违心，请来了日本名导、韩国名编，一拍就要六个月起，理由是四季变迁做CG太烧钱，加上横滨流星行程多，没法全天候待在组里。
哪个国家一部种田电影要拍半年啊！
“所以……”KK还是没懂，“为什么你会接这部电影呢？”
剧组放假，你兴奋地连发十条INS庆祝重获自由，奔赴到东京放飞，直奔东京开启观光模式。
恰巧权至龙也在日本。他本来没想找你，简单在KKT聊了几句就搂着女友出门血拼购物。
你、权至龙和KK完全是偶遇。
“毓真？”权至龙惊讶地喊住前面戴着鸭舌帽墨镜口罩三件套的少女：“好巧呀，你来银座逛街？”
你更惊讶：“前辈nim，我包成这样也能认出来？”
KK左右看看，用生疏的韩语问：“亲爱的，这位是？”
权至龙代为介绍：[这是我在韩国认识的后辈演员，李毓真，现在在日本拍戏。]
“这是KK。”权至龙又对你说。
Jiko嘛，知道～
“欧尼你好～”你天生喜欢漂亮姐姐，乖巧地摘掉三件套，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叫李毓真，今年14岁，请多指教～”
KK微微睁大眼睛，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帮你把口罩戴回去，特别认真地说：“毓真nim，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哦多尅。
你更喜欢这个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