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朴元彬正处于微小但确信的幸福中。
粉墨迷你3辑回归在即，一应物料皆已筹备就绪。怒那先是跟队友们提前出发去美国，朴元彬忧心忡忡地刷着电子肺炎的相关讨论——
[元彬：新闻说纽约州占全美40%确诊人数
Jane：我们乘坐私人航班，感染风险很低，酒店也深度消杀过了 元彬：美国没有入境14天隔离要求吗？
Jane：傻瓜，如果美对韩有强制隔离政策要求的话，成员们还过来干嘛，入境一趟就得浪费掉两周时间]
朴元彬闻言更担心了。
美国人怎么这么轻佻！都不隔离的！
[元彬：怒那身体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呀……
元彬：【猫猫头流泪.gif】
元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在练习，也没办法及时看到怒那消息，但我真的会担心的……
Jane：那真的是很没用了
元彬：怒那！
Jane：阿拉搜，会跟你说的]
说是不可能说的。
因为你不会生病。
CAA经纪人戴着N95口罩，不敢下车： [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必须慎重地提醒你， Gloria ，风险太大了，如果让迪○尼知道，剧组可以就此对你发起诉讼，关于你所带来的感染风险导致剧组停摆—— ]
[放轻松，我很健康，正因为这里风险大、机遇也大。 ]
你听出了她的苦口婆心，笑道：[比起我，你更应该待在酒店里，等新的记者回传照片即可。 ]
经纪人无语：[你知道疫情期间，口风严谨又具备一定审美的记者有多难找吗？娜塔莉病倒了……其他、咳咳……其他人也都病得七七八八……]
[万一他们拍出来你的丑图怎么办！ ]
眼瞅着计划走了99步，却败在最后一步上吗？ ！
你耸耸肩：[我没有丑图。 ]
[shit……]望着那张六年来，没有走样变形，稳定长开且愈发妍盛的顶尖建模脸，经纪人低骂了一句： [总之，回来前要喷满消毒酒精，否则，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俩上车的！ ]
照片很美。
哪怕对计划颇有怨言的经纪人也不得不认证。
[该死的，他把你拍得像桑迪斯画中的抹大拉玛利亚——]经纪人在副驾驶怒中烧火：[这和我们要求的主题背道而驰！我要让他退钱！ ]*
[总比拍成雨果摩尔来得强。 ]你欣赏着照片，口罩掩住了狡诈的笑容，蓝眸盈盈： [圣人堕落，风尘赎罪。千百年来，发生在女人们身上经久不衰的话题，不对吗？ ]
圣詹姆斯教堂巍峨雄伟，旨在弥散文化，圣依纳爵教堂极具美感，是现代艺术的中心。
那里过于遥远。
照片里仅有朴素的讲坛位于最前方。
曾象征神明至高权威的高台旁再无空隙。
灰、白、蓝、黑，颜色混杂的裹尸袋沉睡着各色的人。
圣像壁的窗户半开，秩序井然列位的圣人们心胸宽广地展开双臂接纳他们。
一片穿透琉璃的眩光斜着洒进来，却无法完整点亮这片陈旧的教堂。
朴素的红木椅上睡满了身体状态尚可的人，她们坐着，互相倚靠，疲倦的面容，肿胀发青的眼圈。
黑兜帽，白发巾，天蓝的一次性口罩。
和一双天蓝的眼睛。
一长串的照片，光线晦暗，烛火明灭不定，加上远处偷摄，只能依稀瞧见那双帽檐下醒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忙碌了整整一天，分发食物、喂人喝水。
接待上门寻医问药或寻求祷告的病人与信徒，扶住她们几乎难以支撑的身体。
湿巾浸入水里，替高热的患者擦拭身体，摘下汗水湿透的手套、在本子上记下她们的遗言。
作为为数不多的义工，挥舞着铁锹铲开地皮，帮忙埋葬尸体，肃穆地祈祷。
仅有一张露出全脸的照片。
夜色浓郁，脸上被勒出红痕，散落的金与棕红斑驳的长发毛糙，盛着蓝眼睛的眼眶也猩红， Gloria快步迈下台阶，埋在她高大的保镖肩头伤怀。
[林麒，你背影好帅啊。 ]
短发女保镖兼司机无奈看了眼后视镜。
经纪人骂骂咧咧地给记者转钱： [说真的，你不准备走PR情侣这条路的话，跟伊丽莎白炒作绯闻如何？ 《良知》不是要在戛纳期间上线流媒体么，这将会是一个热点新闻，华纳内部的观影报告称她表现出色。 ]
在CAA看来，Gloria青春期的多角恋简直像小打小闹——网上满天飞的分析帖和所谓证据有真有假，虽然据Gloria的坦白来看，网友们确实都猜中了答案。
可当事人及背后经纪公司都闭口不谈，更不让男爱豆们于sns回应一二，哪里比得过好莱坞，有什么风吹草动直接在推特上评论回应来得热闹刺激。
不如趁此炒作pr情侣。
好莱坞屡见不鲜的公关手段。
用一对登对般配的形象抹掉双方身上的恋爱丑闻。
她看好参演《良知》的马克桑斯和伊丽莎白，一个是靓女俊男，一个是靓女俊女——一米七的Gloria只有在伊丽莎白旁边才显得小鸟依人啊！
[《良知》也不差。 ]崔西驳回，[《信条》过于炫技，冲奖的可能性太低，和《良知》无法相提并论。 ]
[预告片反响热烈，]经纪人不甘示弱，[难道不值得再加足马力营销一把吗？真真假假，疑云密布，才能更深地引发人们的好奇心，从而走进影院消费！ ]
[没有影院…… ]你哼笑着，打断了两位经纪人之间的争论： [虽然美国南部和中西部率先解封，脱口秀也能以无观众模式重启，但电子肺炎不会轻易结束，今年的影院注定是市场消费低迷的一年。 ]
经纪人顿默两秒，埋头操作起手机。
崔西： [你在做什么？ ]
聊工作半途而废？
[我刚聆听了创业之神的福音， ]经纪人头也不抬， [今晚股市已收盘，我要设置好抛售时间，明天一早便清空掉电影行业的股票—— G ＆ I之前投资什么来着？医药生物？ BioNTech ？ ]
你醒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在BioNTech IPO前，G＆I以1亿美元拿到了3.33%股权，远低于创始人夫妻，又花了6亿从伊德里斯手里置换了德国Strüngmann家族6%的股权，一举成为第三大股东。
电子肺炎来得迅猛刚烈，以无法想象的势头席卷过全球。
爆发之初，生物学家们便展开了疫苗研发工作，可眼见传统疫苗的研发周期跟不上病毒叠代进化。 3月初，全球所有顶尖药企都将目光盯准了mRNA平台。
电子肺炎疫苗唯有基于mRNA平台展开临床试验，才能跑赢疾病。
BioNTech ，这家掌控着关键技术的德国药企一时间变成了金饽饽，身价暴增。 *
在谈判的拉锯战中，G＆I占尽先机，BioNTech可以选择默沙东、强生、阿斯利康等等药企，但辉瑞没办法绕过m-RNA的技术壁垒——倒是还有一家小公司Moderna也有mRNA平台，但核心专利还是在BioNTech手上！
辉瑞只得捏着鼻子认下疫苗研发要与中企复星医药、法企赛诺菲、丹麦企业诺和诺德、韩企三星生物共同协作。
辉瑞当时还想制造谣言，抨击G＆I是投资界的鲨鱼，到处兴风作浪，想搞浑水，故意作弄市场，好延缓疫苗研发的进度。
G ＆ I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予以回应——要求多家企业共同研发，正是避免疫苗被药企巨头垄断，其他国家、尤其是第三世界国家还要苦苦等待疫苗扩大成产才打得上针。
不过，眼光长远看到生物制药的终究是少数人群。
更多人讨论的重点都在于G ＆ I颇具眼光收购了一家一次性医药产品流水线工厂，卖口罩赚得盆满钵满，现金流快速回笼。
若非伊德里斯知道，他的宝贝女儿事先并不知情知道美国军方的动作，否则也得怀疑G&I了。
[你给我了一个很大的惊喜。 ]
他坐在防弹专车的黑排，窗户贴着密不透风的车膜，前后还有三四辆混淆视听的陪驾。
十指翻飞，面容平静的你回复八路人马的消息。
朴元彬的关心，郑成粲询问这样做的好处，朴志晟担心新专辑的造型是不是泄漏了。
YG代理社长发来他写的道歉模板，问你适不适用。
队友们狂发问号，问你什么时候去高危地区探望肺炎患者的。
导演、演员、合作企业、品牌、下属。
经过秘书筛选也仍显庞多的数量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唉，怀念当作家的自己，也怀念还没向大众公布真相的自己。
闲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来美国不止一件事，为《HOW YOU LIKE THAT》MV与新戏，你又染了金与棕红斑驳的发色，按照场次顺序暂未剪短而已。
迪○尼为了与网飞对打，特地写了剧本，邀请你出演一部赛朋博客时代，流浪在垃圾场周遭的回收工。基于人设，也不用让系统一键复原发质了，索性就毛毛糙糙的，像一颗毛线编织的栗子。
教堂系列照片在一片汇报疫情的新闻中登顶头版头条，卖弄美德、作秀、虚伪表演和美貌、憔悴、善良、悲天悯人等关键词居高不下。
经纪人也发来消息。
-能不能用你的脸过两天？
狗屎！想借用疫情的舆论压过绯闻，结果全世界人民还都谅解了—— Gloria/李毓真只是平等爱众生而已，暧昧date又有什么错！
[Gloria。 ]伊德里斯压低声线，不快地警告：“我在跟你说话。”
“原来您会韩语。”你给朴元彬发完摸头表情，毫无惧色地抬头： [Mr.科赫？ ]
谈论公事，还是互称职务比较好。
长进了。
伊德里斯敛起情绪。
“共和党那边不好插手，选举临近中期，你应该清楚，约瑟夫只是个傀儡，他上台，华尔街更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他的韩语带着拗口的发音。
倚靠50亿韩元起家的G ＆ I在亚太地区表现两眼，多年发展，如今俨然是一头肥美的巨兽，华尔街摩擦着刀枪剑戟，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你难道要准备一辈子不上市吗？ ]
抱金过市，惹眼醒目。
对峙的氛围绷得很紧。
[时机恰当时，我会通知的。 ]你看眼手表，[我与大法官约定在1小时后见面，时间紧迫，我们尽快沟通球队俱乐部转交的事项吧——]
浪费时间，安抚那些小猫小狗的家伙分明是她。
伊德里斯哼笑一声，也翻开报告。
[我看了你的新闻…… ]金斯伯格话说得十分缓慢、艰辛， [今天，你登上了NBC头条，人们讨论你是否在疫情来临之际，选择了相信宗教与神明。 ]
照片中， Gloria拎着沉重的水桶，穿过圣像壁，来到彷徨的人们面前，为她们带去短暂的安慰。
恍若圣人般英勇，恍若圣母温柔，恍若神明般慈爱众生。
你坐在她的病床前，看着这位沉稳坚毅的瘦小女性。
[您也认为这世界有神明吗？ ]
[我不相信。 ]她摇头，雾气呵在吸氧面罩上，[我只相信努力能改变一切。 ]
真是一位心如钢坚的楷模啊。
[所以您才拒绝了我的药物……]
Gloria声音平和，不见恼怒。
金斯伯格很快推理出了前因后果。
[是你，那瓶没有来处，号称圣水一样拯救身体，消除沉疴的良药。 ]
你点头。
金斯伯格又问： [为什么要编造这个谎言？ ]
[这不是谎言。 ]你说：[在这个世界，我确实有如神明。 ]
[那……你为什么仍受到指摘呢？ ]
[椰酥亦戴荆棘。 ]*
[……可惜了，我不是玛利亚。 ]
[没关系。 ]你大度地耸肩，[神明会为所有人带来福祉的。 ]
金斯伯格年过87岁，垂老半死，她想不通，也无法理解这位将女性力量电影传播给世人的女演员想做什么？
[或许，你是我的粉丝吗？趁我还有力气，说不定能给你留下亲笔签名。 ]
大法官真的很幽默，且富有坚强乐观的心态。
你笑了笑。
[我的确是，或者说，曾因那只脚挪开些许，获得喘息余地的女人们都应该是您的粉丝。 ]*
金斯伯格也颇为认可她在平权法案中做出的贡献，沉缓地点点头。
[现在你看到了。 ]
[我不光想看到您，更希望您长久地活下去。 ]
[虽然我罹患多种癌症，但幸好，手术每一次都很成功。 ]她乐观地摊开手：[新冠也未能摧垮我的身体。 ]
[如果我说您此刻已得了转移性胰腺癌呢？ ]
Gloria的话为高级单人病房注入一针冷凝剂。
护理医生表情骤变： [你、怎么会—— ]她们也刚刚收到的消息，报告要等这场会面结束后，才会转呈给患者及其家属。她急匆匆扭头看向金斯伯格： [法官，我们绝对没有对外泄漏您的病情！ ]
看来是真的了。
金斯伯格苦笑：[这是神明的预告吗？ ]
作为她不肯轻易服用陌生药品的代价。
[不算，我才是。 ]你重新拿出让母亲转递却未果的那瓶药，[请服用吧。 ]
护理医生紧抿住嘴唇。
天呐！大法官可不能乱吃啊！出什么事可是她们医院承担责任！
[如果我不吃会怎么样？ ]
金斯伯格本以为她会听见什么勒索，拿她的后代、子孙作为要挟，让他们变得贫瘠、露宿街头。
没曾想， Gloria惋惜地“啧”了一声。
[那样的话， 2022年6月24日，最高法院便会推翻罗诉韦德案的判决，结束对堕胎持续了49年来的保护。 ]*
瘦小的老者愤而起身，由躺变为了坐姿。
惊得护理医生瞪大眼睛：[OMG——您的身体，不要动怒！ ]
[这是神谕吗？ ]金斯伯格怒不可遏地问： [是谁——那时的大法官是谁？ ！ ]
是谁在践踏她的事业和无数女性奔走一生才换取来的权力！
[不是那时，而是几个月后，巴/雷/特将接任您成为新的最高法院大法官， ]你在胸口比划着一个十字架，虔诚祈愿： [神/圣光明，此世唯一的神，椰/和/华——命我消除错误，令世人皈依正途。 ]*
什么天/主、东/正、基/督统统都是异端异端！统统都烧死烧死！在唯一的神椰和华带领下，走向光辉！
从今天起，你，李毓真不当人了！要开始跟财阀们玩宗/教舆/论了！
金斯伯格嘴角微抽。
她也是犹太裔，怎么不知道犹太教的手势是这样？
金斯伯格眯起布满皱纹的眼睛，审视着面前气定神闲、胡诌起来面不改色的年轻女人。
噢，对了。
她是一位演艺卓绝的女演员，撒什么样的慌不是信手拈来。
可倘若未来真如Gloria所言……
金斯伯格利落地拧开瓶盖。
[吃几粒？ ]
[一天一粒就行。 ]
护理医生惊惶地捂住嘴巴。
白润的药片躺在枯槁的掌心，金斯伯格又看了她一眼。
[哪怕这是燃烧生命倒计时为代价的毒药，我也会吃的。 ]
不是为了神明，而是为了保护女人们的基本权利不被剥夺。
你放下祈祷的手，郑重点头。
[我知道，您比任何人都想活得更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