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尊敬的玩家。
在之前的选项中，你的选择为米拉会回到二十八岁的冬天。
你将进入路线B，请继续享受你的游戏。
1.
你睁开了眼睛。
明亮的灯光刺入你的眼睛，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眼前却依旧留下巨大的圆环残影，挥之不去。
你回来了吗？
你自己的基地卧室里，刻意将吸顶灯放在了对应床尾的位置，已经好久没有那种睁开眼睛被灯光直射的经历。
时隔十年，你才想起来，你当初那么设计，就是因为觉得在家里的时候，那盏灯太讨厌。
而你和你妹妹睡上下铺，你睡在上铺，更是直面那盏灯，便更是讨厌。
你或许是，真的回来了。
耳边萦绕着某种平稳而规律的声音，你倒是并不陌生。
在哥谭的十年里，你经常会去医院询问被害人，他们的病房里就有这样相同的仪器声音。
被强光刺激后的眼睛火辣辣地不舒服，你想要抬起手擦掉眼角的眼泪。
那么想着，脑子发出的指令，却好似传达不出去。
手臂沉重得像是宛如千钧，仿佛下方沉甸甸地坠了人。
可实际上，真的坠了个人，好像也没有这样的沉重无力。
房门被打开，你原本家里的门被打开的时候，撞在门挡上会有很大的声响，如今变得更加的破落刺耳，似乎还带了些掉落部件之后的回响。
“姐？姐？！”
人影随着声音奔过来，你被眼泪模糊的眼睛只能看见个不真切的人影。
她的手掌在你的眼前晃来晃去，眼睛不自主地跟随着手掌晃动的方向。
“姐！你醒了！？妈——！妈！！姐醒了！！”
2.
你沉睡了十年。
因此，你能原谅你妹妹做出来这么老套的反应。
要是你碰到个睡了十年才醒的人，你的反应也会这么老套。
3.
“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醒，你终于醒了。”
你妹妹急匆匆奔出去，又急匆匆拿了两个抱枕奔回来，她托着你的后背，将你给半拖半抱扶起来，又扭身去将抱枕垫在你的背后。
坐起来之后，你才发现你的背部有多么僵硬，而现在这个姿势又有多么疼痛，骨头的每一节都充满了存在感，让你感知明晰。
你的身体像是变成了无数零件堆砌而成的器械，却没有在最后联合成整体。
你想要和她说话，可一开口，只觉得嗓子干涩，像是落满了蜘蛛网的管道。
她迅速地端了一杯水，却没给你，而是从旁边拽了根棉签，往你的嘴唇上点：“姐，先忍着点，咱们得去医院。”
房间里很快就乱遭遭一片，你的父母也冲了进来，你母亲挤在你的床边，一只手拽着你的手，一只手摸了摸你的头发，又摸了摸你的脸：“女……醒咗啊？点啊？有冇边度唔舒服？”
你爸在后面不断搓着手，用手指摸着眼角，说着醒了醒了，我女醒了！
“爸，去医院！”你妹妹催促了一句。
他连忙说着对对对，一边扭头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轮椅放哪儿了？”
“储藏柜里。”
他又折回去，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他举出来一架折叠的轮椅，满头大汗地研究了半天，将轮椅给支愣上了。
你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卡扣要扣上，不然到时候又会变形，当时推人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不是就有一次卡扣没卡上吗？
然后自己上手过去帮忙。
一家人折腾了好久，才将你给抱上轮椅，轮椅坐上去咯吱咯吱响，带起一层浮灰，飘飘洒洒。
5.
游戏之神对你很差。
别人穿越之后，都能无痛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你却沉睡了十年。
沉睡一年，可能醒来等到的是破镜重圆；沉睡百年，可能醒来等待的是解开诅咒的王子与城堡的欢庆。
可沉睡十年，等待你的就是漫长的康复治疗。
游戏之神，听到了吗？
真的很差！
……
算了，说两句得了，谁知道神明爷祂听不听得见。
医生对你的苏醒啧啧称奇，还说你身体已经算是不错。
正常人要是沉睡十年，可能肌肉早就萎靡退化得不成样子。
原话里面甚至还带上了奇迹这样的字眼，
6.
你与家人十年未见，你本来以为你会激动万分，在一段时间内，几乎每一次见面都要抱头痛哭。
可好像……也没有。
你只是最开始有些陌生感，也有些激动，他们也对着你不停地嘘寒问暖，你父母更是特意为你请了一个月的假，专门在你的身旁陪着你，推着你在医院里面到处做检查。
可好像，你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激动了片刻，但随后，你就被昏迷，医院，十年这一系列事情砸晕了。
只有第二天一觉醒来，看着医院陌生天花板的时候，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之后便就迅速地流于平静。
7.
“姐，今天下午就要开始复健了吧？”
听到你妹妹这么说，你母亲先替你回答：“係呀——下午就可以了，医生说她有福气哦，这就可以复健了。”
她喜气洋洋地说：“说是复健之后，有很大希望能恢复正常人水平，我女有福哦。”
你看着她笑出皱纹的眼角，目光却转向窗外。
家乡的天空低垂而明蓝，带着与哥谭截然不同的风光。
从医院外，能看到不远处林立的楼群。
你曾经可以直接在一分钟内，用钩抓枪飞上楼顶，在楼层之间飞跃。
而你现在，却只能期望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姐？怎么了？”
你妹妹在你的身后叫你，你回过头，跟她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喝汤。
“你姐从小就嘴馋，爱喝我煲的靓汤喽。”你妈妈将正在放着短视频的手机关上：“今天拔了胃管哦，医生说可以喝液体了，我回去煲汤。小小，看着你姐。”
“妈，那是胃造口，不是胃管啦。”
“嘿呀！不都没差？！好了，我走了。”
“行！唉~你问问医生喝哪样汤，不要乱煲东西！”
“知道！话多！”
8.
你听着她们说话，你还没完全恢复好，说句话都觉得喉咙发干，若是说多了，便会嘶哑。
医生说就是单纯太久没说话，肌肉退化，恢复恢复就好了。
你现在便是多看，少说。
不过倒也和你之前在家里差不多。
妹妹在你旁边坐下跟你，她最近总是天南地北地跟你聊天，似乎想要帮你补上遗漏的十年光阴。
“我上个月去看演唱会来着，就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歌手。对了！三个月后还有一场，到时候我推你去看！”
你点着头说好啊，但又想起什么：“你舍得？”
你妹妹的零花钱从来都只有那么一点点，你们以前住在一个房间，她怕被你看去，在家里那狭小的房间里狡兔三窟，将零花钱藏得到处都是。
你们以前出门买零食的时候，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给她花钱。
她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笑了起来，伸手帮你掖被子，声音难得温柔：“姐，我都工作了，钱虽然不多，但请你看个演唱会还是可以的。”
哦……
对。
她都工作了。
你看向她，她脸上画着清丽的淡妆，穿得很随便，却成熟。
在你的记忆里，她本来都模糊成了妹妹这个词，可一见了面，你却能够透过她的妆容，分辨出她五官中那些你曾经熟悉的轮廓，又能辨认出时间改变了多少。
她和原来不一样了。
“是啊，小小，你长大了。”
米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将散落到胸前的卷发甩到身后去。
9.
她长大了。
10.
走廊里传来响亮的步伐，有护士高声地提醒：“唉！医院走廊不许跑步！”
那脚步变得慢了些，可落下的动作依旧又急又重。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从外破门而入，粗着嗓门喊着：“大姐！”
“米加你要死啊！”米小小掐着腰怒骂：“小点声！”
“又没叫你哦，恶婆。”米加翻了个白眼，换来米小小眼睛一瞪，可他嗖地一下就钻到你的床边，冲着你讨好：“大姐，你醒啦！”
11.
你也很久没看见你弟弟米加了。
印象里他还是个刚刚开始发育还没有正式抽长的小胖墩，虽然都是青春期，与你当时认识的达米安有着天差地别。
十年不见，他抽条拔高，像一条竹竿。
12.
米小小和米加在旁边说这话，米加现在在外地读研究生，据说是听到你醒了之后，特意和导师那边软磨硬泡请了假匆匆跑回来的。
所以他赶过来的时候，你都已经住院快一个星期。
他还给你带了他女朋友准备的康复礼物，还说着下次就带着女朋友回来给你看看之类的话。
13.
他们都变了。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又觉得……他们有些陌生。
14.
“大姐。”米加还拎过来了个果篮，哗啦哗啦地把塑料袋给拆了，笑嘻嘻问你：“吃啥？”
米小小拍着他说你要死啊，姐还不能吃这种正经吃的。
他掏掏耳朵不耐烦地点头，又过来讨好跟你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汤煲得特别好，明天给你带啊。
15.
米加留在这里跟你聊了半天，还问了不少类似于昏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感觉过他们在你旁边说话这类的问题。
这几天在混乱之中，好像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情，但你已经从只言片语中明白。
你当年突然陷入了昏睡之中，在医院也做过很多的检查，入院观察了很久，但最后医生却还是没给出理由。
最后只说莫名陷入了沉睡。
可能也去了别的医院看，也找了首都的专家，最后得出来的依旧是这个结论。
按照米小小的说法，入院观察了一个月后，医生说没有任何的问题，便让家里人带回家观察，如果有情况再来医院也不迟。
这一回家，就睡了整整十年。
旁边的米小小踢了他好几脚，叫他别问了。
但你觉得没什么。
你和米加说其实听不太真切，但是又听见你说过些……
说到这里，你停下来，低着头不去看他。
米加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大姐，我那时候还小啊，你别放心上！
那就是说过你坏话了。
这么容易就诈出来？
怀疑你弟弟还不如比扎罗。
16.
他们都变了。
但其实你也变了些。
17.
下午的时候，米加推着轮椅上的你去复健。
那里的医生看了你的病历之后，挑挑眉毛，公事公办地给你讲解了一大堆复健的安排，看你一直没什么反应地听着，又跟你说了两句类似于安慰的话。
大意就是复健虽然辛苦，但只要好好配合，坚持下来，以后肯定没什么问题。
你当然能坚持下来，你想。
你是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