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签订合同的事,将交由银行和代理人。莉齐娅不急着租,准备再看一周。
这坐实了贝莱斯先生没什么钱,从妻子嫁妆里捞不到太多好处,只得领零花钱。
图什么,或许好歹还保留了姓氏吧。
卡文迪许对他的形象浑然不在意。厂房租好后,订做的机器要运进来,招的工人培训,煤焦油收在仓库里,再按她的图纸对厂区做改建,一项大工程。
由此下半年要时不时地过来。经营建厂不是说做就做的事,要亲身探访,才不会被下面的人蒙骗,偷工减料。
“所以我不去伦敦,实在太忙了。”隔着联通的那道暗门说话,能听到声音。
透过锁孔的微光,莉齐娅靠在一边,轻轻地说她的理想。 “今年天气比过去冷得多,恐怕要跟十年前一样。我正在筹备修收容所,一个人两英镑,才够度过这个冬天。”
“玛丽安娜。”在门另一边他轻轻地说。莉齐娅笑了笑,她现在正是在做玛丽安娜做的事。她从事这些的初衷就是——
想让自己成为更强大的人。
“但我有的不够,为此我会做一场慈善募捐。”莉齐娅心里想着,她能借着战争胜利的由头。
“我还开办了女校。”莉齐娅继续说,“校舍设在伦敦郊外,已经租下来了。老师的招聘也能安排上日程。”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毯上,仰着头,“不是精修女校或者寄宿学校,跟男孩的文法学校一样。我想教女孩们古典学,代数几何,逻辑速记和簿记。”
他倾听着她。
她的声音从门后悠悠地传来,“你觉得我做过头了吗?”
卡文迪许靠在门边,认真地问着,“你是受过这样的教育吗?”
莉齐娅停了停,“嗯。”她承认道,“人不是能平白会这么多的。”
她信任他。卡文迪许想。 “我在爱丁堡呆过三年。”他说着,“那儿有人想办女子学院,让女孩也能受中等教育。某种程度上,苏格兰人要比英格兰人更文明一点。”
她笑着。 “去做吧,玛丽安娜。”隔着门缝他的声音朗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了,谁能比你更勇敢呢。”
“不……”莉齐娅垂眸笑着,她其实没那么勇敢,总在有些时候只差一步退缩。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差那么一下。
他晚上跟她聊天时,就这样叩叩门。而她想找他谈话,轻轻一敲,他就会出现。声调沉稳,坚定不移地响起。
他们整日聊天,在一起谈天说地消磨时间,扮演贝莱斯夫妇,讨论商业建厂外有大把的时间相处说话。智力平等地交锋互视,一起大笑,交头接耳地小声交谈,行走在曼彻斯特郊外脱去煤烟的旷野里。
两颗心慢慢地更贴近彼此。他变得平实,能耐着性子听工厂用地的谈判,收去对旁人的轻视,一改往日的浮夸炫耀。他和她都回归本性,格外真实,成了再平凡不过的一对情侣。
……
莉齐娅一直预感,日期6月21日,维多利亚战役。英军在半岛上大获全胜,击败法军,约瑟夫.拿破仑仓皇出逃。一天,紧锣密鼓的炮声仿佛在耳中响起。她没经历过战争,离她最近的布尔战争远在南非。但她见过被截肢哀嚎惨淡的伤员。
她静默地站在那看着钟表,时钟滴答滴答,十二点时摆锤咚咚地敲响,鸣钟声在空荡的饭厅里回荡。 “莉齐娅。”卡文迪许走进来叫她名字,他一手挽着外套,大步迈入,兴致勃勃的。
他们今天上午刚逛完周边的商店,用了冷餐后,预备下午去约翰逊先生的工厂。
她形单影只地立在那,拥着披肩。
“发生了什么?”卡文迪许觉出不对,站在镜子前问道。莉齐娅回过头,她脸色苍白,张了张唇。
夜里,她叩响了门,在床上翻来覆去就等着这遭的卡文迪许一下起来。
他拿起外袍披身上匆匆过去。白天里她没说话,照旧看了工厂,抿着唇,避开他的眼神。
现在仍十分安静,没有隔道墙细语。到他过去时,她已经用钥匙把门打了开来。
“怎么了?”女孩赤脚梦游似的站在那里,身上的睡袍晃荡。
卡文迪许一皱眉,揭下外袍披在她肩头,拉住冰凉的手,半晌意识到把人拖进怀中抱住。
她靠在他的怀里诉说着,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布莱顿。”莉齐娅说起怎么在那遇到亨利.莱克,“他看上去多么伤心啊。他仍然爱我,但我还是拒绝了他。”
“我依从了内心的选择,不管我爱不爱他,但我们在一起不会很开心——”
她的眼睫覆在脸颊上,“可我为他难过,一想到他在半岛战场上,我怕他死了。”她哽咽着。
为什么是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在他怀里,温热的一团随着心脏跳动,但她在说为另一个人伤心。
因为她拒绝了他。
你拒绝我会吗?卡文迪许想。
“这是他个人的决定。”他公允地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你没太多关系,莉齐娅。”
他的话语可能有些冷酷,“他是小儿子,需要有门职业。即便他不遇见你,到这一刻也要上战场。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但显然,她牵挂着他,她爱着他。没谁会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
“莉齐娅。”卡文迪许很想说,为什么你不承认这点呢。她似乎对他还抱有感情,但很惧怕推拒。而他一向鼓励只有尝试后才弄得清楚情感。
以及,爱总是让人难过的。
玛丽安娜的世界只有兰斯侯爵,但他的玛丽安娜不是。
“我做了错事。”莉齐娅说,她好像也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个,我分不清对他的是爱还是怜悯。”
她脆弱地蜷在他的怀里。那她是可怜他吗?卡文迪许想。他对她抱有一种柔情的关爱。
在歌剧院里的那次,他握住她的手,第一次介入她的生活中。爱始于怜悯。
忘了问什么错事,弄明白情愫前,她睁开那双幽幽的眼眸,双手揽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了他。
温软的唇舌触及,他们接吻,他也不愿再去多想。只是合着眼睫回应着这个吻。
她靠在他的身上,俯住,灼热的体温滚烫,像要融化在一起。他用吻安慰她。
停住后,卡文迪许伸手擦掉泪痕,“在你离开后,我把米米照顾的很好。”他说。试图唤醒她美好的记忆。
它想你,我也很想你。
他抚摸她的手心,印在唇上亲吻,“我们这几天去散散心吧。亲爱的。到明天我租辆车,你不一直想驾车吗?”
他用包容的语调,贴贴她的脸颊。
……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变得越来越亲密,再也不提那晚的事。他能觉出她在忧虑着什么。工厂用地被以最妥帖的价格谈好,埃德蒙那边贷款给了6家工厂,吸纳了总计10万镑的存款。
利物浦的票据贴现和对俄贸易,让银行的业务翻了一番。这趟北上之行收获颇丰。
半个月过去了。莉齐娅准备顺路去伯明翰,探访金笔工厂选址和订做炼制煤焦油的器皿。
到她准备离开曼彻斯特时,维多利亚战役的消息紧锣密鼓地传来。
“维多利亚战役大捷!”报童挥舞着报纸,在大街上奔跑着,“约瑟夫.波拿巴滚出西班牙!”
“法国佬跑了!我们赢了!”
匆匆忙忙的曼彻斯特人接过一份停住,灰压压的一片涌动着,清晨中传来了一阵阵欢呼。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约瑟夫放弃马德里向北撤退,威灵顿率军截击。联军从桥上渡河迫使法军为掩护维多利亚后撤溃逃。
该次作战大胜后,联军一路挺进,迫使法军退回法国,获得了半岛战场的全面胜利。
指挥的威灵顿子爵晋升元帅。
莉齐娅翻过报纸,洋洋洒洒的胜利宣告背面,是黑色的讣告。
阵亡的426名军官名单。
密密麻麻的字体排版着。
仅军官就阵亡426名,下面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她颤抖着低眼沿着排序,找到Major (少校), AH Henry ,一行行的名字看得她头晕目眩,瞥见的熟悉名字更是让她触目惊心。
去年今年或许社交季上跟她跳过舞,现在成了死亡名单上冰冷的一个名字。
到最后时,莉齐娅又反复看了几遍,松了口气,合上眼。没有他。她泄力地倒在椅子上。
卡文迪许进来时,看见她支着手肘,就这样坐在阴影里。
“莉齐娅。”在跟前时,她抬起眼皮。 “是他吗?”她点了点头。
“他还活着。”他问之前她说。卡文迪许听到这竟然放下心来。他不希望他回来,又不愿意他死了。没有人能比得过死人,她会在记忆中反复回忆描摹他,铭记怀念他。
莉齐娅其实还担心,他受伤了吗,他还好吗?这426人只是当场死亡的人数,不包括失踪受伤,后面重伤不治又会多出一批名单。
即使他活着,他还完好无损吗?他会像大部分死里逃生的人那样,残疾,失去胳膊和腿吗?
她听卡文迪许似是长长地叹着气,他揽住她,她的脸靠上丝绸马甲柔软的质感。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样,但你的情绪和他息息相关,莉齐娅。”
“我也不会再鼓励你们和好之类,具体的缘由我想也不必多说。”因为我爱你,我无法忍受你和别人在一起。
“但是,你想好怎样了吗?”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没把这变成咄咄逼人的压力和责问,他想问她他们是什么关系,而她是否准备好步入一段新的生活。
他半跪了下来,齐头在旁边,贴住脸颊抱着她,他静静陪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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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燃冬。
迟来的更新,后面情节太密集时空跳跃大我大概会越写越卡[吃瓜]
他们确实在一起了,就差一点我感觉能完全在一起[化了]算了等我写到那处情节吧已经在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