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美树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小时候全家一起野餐放风筝。
她的风筝太大。林裕嘲笑她“你的风筝恐怕要龙卷风才飞得起来”。
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嫩绿草坪的野餐垫上摆满了可口的食物,有蛋糕、寿司、各种熟食等。熟食大部分出自爸爸之手,小部分购于超市,除了这些还有矿泉水和橙汁葡萄汁等饮料。
她和林裕各自有一个风筝,都是凭自己的喜好挑的。
她的是一个巨大的洋娃娃风筝,林裕的是正常大小的超人风筝。
美树的风筝是林裕的十几倍大。
虽然被嘲笑,美树还是竭尽全力放自己的巨型洋娃娃风筝。当然是放不起来,只能纯欣赏。
她的风筝连一米高都飞不了。
爸爸问她要不要一起放林裕的超人风筝,被美树拒绝。她觉得超人不好看。
于是林裕和爸爸一起把超人风筝放得很高。
爸爸说:“这是草坪第一高。”
妈妈怪爸爸:“你怎么给美树买那么大的风筝?”
“她自己选的啊。买别的她不要。”
超人风筝在天上飞啊飞,飞得太稳,林裕也开始不走心,一边吃东西一边放。
一只手不好操作,没过太久那风筝就从高空中落了下来。风筝线和别人的搅在一起,整个超人倒插在一棵大树的枝叶上。裤衩都被树枝戳烂了。
林裕把食物放下,用力拽了拽风筝线。
美树指着树枝大声:“风筝掉下来了!”
绵软的云朵晃晃悠悠从头顶飘了过去。
……
童年的经历啊。
又梦到了。
早上,美树从床上起身。
她换好衣服,化了淡妆,把头发梳理整齐。
一头黑发披散在后背,她在头发一边别了一个卡通发卡。
美树起得不算晚,梳妆完毕后先去了网球场。
迹部和越前在打网球。
有来有回。都没尽全力,但也没敷衍。
旁边白石和渡边修以及越前的家人在观看。
美树之前就被介绍过越前南次郎和越前龙雅,现在再次见面,点点头,礼貌和对方打了招呼。
又打了好一会儿,迹部他们才停下来。
越前走过来,但没说话。
美树看看他,又看渡边修。
别住头发的发卡在潮湿的空气里浸润出一点非常细小的水珠,刚好落在卡通小猫的耳朵尖上。英国一月份的空气湿度有些大。
渡边修打破沉默:“林先生他……回去了。”
越前:“林裕也是。”林裕其实早就撑不住了,一直硬撑到今天凌晨,但越前没多解释。
“这样啊……”美树没有大吵大闹,其实有些猜到了,“是零点走的吧?”昨晚林裕来找她聊天,她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越前:“是。”
她点点头,表情平静。
爸爸没骗她。确实是“明天”走的;只不过,刚到第二天,他们就走了。
她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梦醒时,也没非常难受。
她等到了,这就足够。
几个人都看她。谁都没说话。
在某个男仆来过一次后,迹部收起球拍,招呼大家:“早餐已经备好。各位请。”
大家默契地往城堡里走。
迹部故意让自己落在最后,低声对美树道:“叔叔昨天问我,是不是以后我们会长期定居英国,我告诉他,'是'。”
既然都商议过订婚的相关事宜了,迹部现在提起美树的父亲也不再是礼貌十足但略显生疏的“林先生”,他现在自觉就称呼对方“叔叔”了。
“哦。知道了。”
“今天他们会离开。”迹部顿了顿,“渡边教练,白石,越前一家。”
“哦。”
“早餐后离开。”
“嗯。”
“美树。”迹部停下来。
“啊?”她也停下来,看看他。
“下午按行程出发吧。”
“好。”按他规划的行程,第一站去参观他小时候就读的学校。名字很洋气,估计修建得也很漂亮吧。
早饭后,美树和迹部送大家出门。迹部安排了飞机送众人回日本,不过乘机地点不在城堡这边。
美树站在城堡门口,看着黑色的商务车越开越远。车里坐着渡边修,越前等人。她半抬起手臂,朝几乎要看不清的车的身影挥了挥手。
白石和越前都坐中间一排座位。他们一起朝后看了看,都没说话。
白石觉得,人偶姬真是可怜又幸运。
*
下午启程去迹部原来就读过的小学。
还是寄宿制。
不知道迹部怎么安排的,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全程是他自己介绍。
连每间教室的前后门都无比华丽,花纹有的简朴有的繁复,但没有哪一处是俗气的。
站在走廊看全景,有点感觉像自己进入了魔法学院。学校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是尖顶,具体到每间房,有大量的尖拱窗,玻璃还是彩色的。
“原来你小学是寄宿制。”听他介绍,他小学在学校里收获颇多,学了和精进了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礼仪,文化知识,交际舞,网球,击剑,骑马等。文化知识那些都是标配,迹部也没怎么提。
他挑了几件小学时的轶事讲给她听。他自己觉得有趣或者有意义的事,提到网球的时候他眼神都明亮。
美树一边听一边想:感觉他今天话好多。
昨天,迹部已经从林裕口中知道美树小学时的部分黑历史,所以分享完自己的小学生活后,他故意问她,小学时都干了些什么。
“正常上学。”
迹部:“……”逃课,正常上学?
“没有特别的事?”
美树认真想了想,“没有。”
“所以你经常逃课?”说完就仔细看她,不放过她任何一处表情的变化。
“……”林裕怎么这种事都拿出来说? !
美树意料之内地脸红了。她挪开视线,错开迹部肩膀去看他斜后方的奢华教学大楼。
迹部挑眉。真看不出来,美树不是书呆子吗?书呆子还敢逃课?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他想听完整版,要她亲自说。
美树望天,思考一阵,“有点记不清了。我就记得有个老师一直针对我们班的谁。我觉得很烦,所以就在她的课前带大家出去玩了一下。”补充,“就学校附近公园,没有人工湖的公园。”
“上课时间没有回来。不过也没去多久。很快学校就找过来了。公园的工作人员以为我们春游,找不到老师就打学校电话了。”
迹部听完:“……”
“你意思是,你不是自己逃课,你策划了一次班级逃课?”
“没有策划。”他用词怎么那么正式,“就是临时起意,我问了一下要不干脆出去玩吧,然后大家就一起出去了。他们定不了地方,我就提议去旁边公园。”
“带了多少人?”
“半个班吧?记不清了。但是,其实这是非常不负责的行为,我后来明白自己干了一件傻事。以后再也没有过了。”
迹部:……
难道还想有第二次?
她居然带了半个班的人逃课? !
就这,还好意思说“正常上学”?
“你的处分没有留档吧?”他都不知道,他未婚妻居然小学就被学校记过了……算了,留档也无所谓。
“你就不能想我一点好吗?”居然还问她留档没有。
“留档了你就要和我分手吗?”美树斜眼看他。
迹部:“想都别想。”
“那我留档了。”
迹部:“……不是什么大事。”
不。他交际圈没有逃课的人,更没有谁被处分记过留档。这些词离他都非常遥远。但此刻又近在咫尺,发生在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人身上。
“你的微表情出卖了你。”美树虚眼。
看得出他在乎,虽然他表现得无所谓。但是……迹部听不懂玩笑吗?她明显说的气话啊。
“你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处分留档的女朋友吧?”
“是未婚妻。”迹部纠正。
美树:……
不是还没举行仪式吗?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美树故意逗迹部。
迹部:这不废话?
“没想过。”他诚实答,话锋一转,“但是没事,我相信事出有因。”
“的确是事出有因。我不喜欢她欺负学生,所以我就带人走了。”
“那确实有违师德。”
“……”
居然顺着她说……
“你一点都不怀疑我吗?”
“不怀疑。”
她一瞬间就泄气了,“好吧,我骗你的。”
“什么?”
“指留档。我没被留档,其实,我根本没被处分。”
迹部:……? ? ? ?
带一群学生逃课,居然连处分都没有? !
“叔叔去学校了?”迹部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关键。
“是。我不知道他怎么去谈的。但是他也跟我说,不能用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
“赌气反而会把问题复杂化。”美树说完,又想想,“没别的了。就这件事比较特别。”
天气冷,白天日照时间短。在学校附近逛完后,迹部征求她意见,要不要回家住。虽然也带了行李,但回去也很方便。
“我都可以。”美树表示都能接受。
于是迹部带她在附近主题酒店住,晚上可以逛一下酒店旁边的集市。有些圣诞集市会保留到一月中,有些甚至到一月底。
夜间气温低,5°以下。美树把大衣换成了羽绒服。迹部比较抗冻,就一件大衣,围巾都不准备。
“你不冷吗?”
“不冷。”
市集上有很多可爱的手工艺品,陶瓷、珠宝、木艺,布艺等应有尽有。
有些看起来真的很别致,比如北欧风格的小木屋啥的,关键里面的活动家具非常逼真,袖珍又精致,真的非常可爱。指甲壳大小的碟子上,还有三块更小的牛角面包。
“做工真好。”美树端详了一下袖珍版面包感叹。
还有木质设计古朴的音乐盒,手动摇把手才有音乐声流出。
也有颜色温润的琥珀制品。
层出不穷的饰品和小玩具等看得她眼花缭乱。
期间她手都被他牵住。
这里人不算特别多,但是迹部不想再听到有谁来打听她是不是单身了。
最后美树回程时买了一个棕色手摇式音乐盒。很小一个,摇出来是一段蓝色多瑙河的钢琴旋律。
迹部拿他的黑卡去结账,别人报以怪异的眼神看他,说只收现金。
“把卡收起来吧。”美树扶额,给了自己提前换好的零钱。一看他就就没有在市集消费的经验。
“你有想买的东西吗?”美树结账后,问了他一句。
“没有。”这么大个集市,居然只收现金。
刷卡的摊位其实也有,但非常非常少。
接着美树又买了少量烤栗子。
迹部:“……”
他又没能付钱,因为对方只要现金。
“放心。我换了200英镑零钱,今晚肯定够了。”
两个人坐在集市旁边的长凳上吃烤栗子。对面不远处就是涓涓细流。寒风如刀片一般刮过两人脸颊,湿冷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生机。
美树觉得这风能吹走她那些堵塞在心里的情绪。
“你不吃吗?味道还行。”美树把烤栗子递给迹部。
迹部帮她拿着装音乐盒的纸袋。
“先放下吧。”她想了想,“因为你没能付钱,你不愿意吃吗?”
“不是……”
“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啊。”她很大方地说。
“我不饿。”
“可是一个人吃很没意思。有一种我在浪费你时间的感觉。”
“没有浪费。”迹部把音乐盒放下,转而从美树手里的纸袋子里拿出一粒烤栗子。修长的手指轻巧的将其拨开,然后放进嘴里。
吃完烤栗子,两人准备回酒店。
路过之前购买音乐盒的摊位时,美树听到有人正在和摊主还价。摊主同意了……
“我买贵了。”走出集市后,美树有点懊恼地说,“刚才我买成35英镑。人家买的28英镑。”
不过几秒,她就恢复过来,“但是,我其实没讲价的经验。”她根本不会讲价,都是看标价买。
又问迹部,“你应该不会还价吧?”
“不会。”
“一看你就不会。”
“……”
“不过我也不会。”
两人回到主题酒店。
迹部订的房间里有一些彼得潘里的元素,比如台灯上有一只Tinker Bell,浴室的墙壁上有一只美人鱼。
房间里还是分露台,客厅和卧室,卫生间也在卧室里。但是只有一间卧室。迹部是想起之前在大阪美树买过这本书,才订的这个主题房间。
“这不是小叮当精灵吗?”美树用指尖碰了碰精灵透明的翅膀。
“这个是彼得潘主题房吧?”
迹部:“对。”
美树洗澡,吹干头发后躺下。
已经九点过,不想再开电视了。
灯全部关掉。窗帘拉上。卧室里漆黑一片。
美树翻了个身,以行动表示自己无所事事,然后轻轻推迹部一下。
“唱首歌来听。”
“……”
片刻后,一段低沉的歌声响起。
……
“这是合宿时最后那首合唱吧?”而且他就唱的自己的片段。
“没有别的了?”美树语气幽幽。
迹部绞尽脑汁想了想,又唱了一下另一首合唱里他的片段。是原来合宿时唱过的,她肯定没听过。
但是……
美树是没听过,但她能猜到:“你唱的,是不是以前合宿时的合唱你的片段?”
迹部:……
她嘴角抽搐:“上次去唱K不是唱过的吗?”怎么搞得像不会唱一样了?
于是迹部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包厢里自己唱过的歌……
美树眼角抽:“算了。我不为难你。你讲个故事吧。”
迹部:“什么类型?”
“有鬼的那种。”
于是他语气平铺直叙把鬼娃娃花子的剧情复述一遍。
美树拉过被子蒙住头,“你真的,好小心眼啊!”
“我就看错一次,你为什么一直记到现在啊!!”
“怎么忘?”从来没有人把他看成鬼。
“你居然真的把电影看完了?还把情节记下来!”
美树在床上滚了一圈,“你已经变态了。”
迹部看她在旁边翻来覆去,感觉她有点像一只智商不高的雪貂。说不出的可爱。总觉得她身后会突然有蓬松的尾巴摇曳出现。
于是他将手伸向她后背……
……
…………
“你占我便宜?”美树警惕地侧头。此刻她趴在床垫上,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结果他把手伸过来,贴住她腰,稍微往下,有点感觉像在找什么……
“乱说什么?”迹部收回手,又不好解释是因为那虚拟的尾巴。
“烟火祭那晚是谁占谁便宜?你扑倒本大爷的时候,我有计较吗?”
美树“呵呵”:“说不定你想被我扑倒呢?”
迹部:“……”还真不好反驳。
当初若不是他愿意,怎么可能被她扑倒?
美树:“……”他还真的想。其实她开玩笑的……
卧室里,又重归安静。
谁也没碰谁。
美树侧躺,迹部平睡。
“睡吧。”过了一会儿,迹部开口。
两人一起闭上眼睛。
半夜。
不知几点,迹部是被冷风刮醒的。他感觉有一股寒气,直冲自己脑门而来。睁开眼后,眼睛也不出意外承受了寒气的物理攻击。
“你在干什么?”他坐起来。旁边美树已经下了床,正伏在玻璃窗后看外面。玻璃窗隙了一条非常小的缝。寒风就是从窗缝里灌进来的。
“下雪了。”美树回头看他一下,连忙把窗户关上,“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冷?”她以为就开一点窗没什么影响的。结果迹部居然醒了。
“穿那么少,不要离窗户太近。”
迹部也下床,走过去看。
是下雪了。光线柔和的路灯下,晶莹的,细小的,净白的雪花正从天空簌簌落下。这个季节,会下雪也不奇怪。
“你睡不着?”
“不是。我只是突然醒了。无聊查了下成绩。过来一看,居然下雪了。”
“排名多少?”迹部揽住她肩膀。纯白睡衣,看起来真的有点像雪貂,眼睛像宝石。智商不高那种。
“年级第二。”
迹部:“……”不是很像了。
“那进步很快。”
“还行。”
看了一会儿雪,两人又回床上。
迹部伸出手,抱住她:“明天,要不要回东京?”他感觉她可能想。
美树在他怀里很平静,“不。按行程来吧,不用提前回去。”
“美树。”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但漆黑的环境看不清他表情。
迹部口吻严肃。
“家人,会有的。”
“……”
“我会是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都会是。”
“嗯……”
“谢谢你。”说不感动是假的。她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他简单的话语击碎了。
“不准谢。”
“哦……”
卧室再次重回宁静。
没有多余的声响。
窗户外,透白的雪花无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