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腿环与铁花: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萨卡斯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酒杯,沉沉地抬起了眼,兜帽在气流中剧烈地翻飞。
露西娅几乎是同时侧过身,将颜溪等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显然刺激了夏姆洛克,他死死盯着她,那只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骨节绷出一片青白。
“要死啊你!”露西娅一把甩开他的手,眉毛都被气得斜飞了起来,“你是想把我的手掐断吗!”
夏姆洛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露西娅的头顶,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勾了勾嘴角。
夏姆洛克眼中的红光骤然一暗。
下一瞬,一股更为暴烈的气流朝着颜溪碾去,露西娅身侧的桌案被整个掀起,精致的器皿哗啦啦地洒落一地。列达等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整座大殿只剩下狂乱的风声,与器皿在地上滚动的金属声。
“你没事吧。”
温和的声线突兀地响起,颜溪仿佛没有察觉到这满屋的杀气一样,很是自然地走上前,他捧起露西娅刚刚被攥住的那条手臂,轻轻地揉着。
腿环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晃动,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声响,露西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过去。
“痛不痛,露西娅?”
最后三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唤得格外缱绻,颜溪看着露西娅,笑得和甲板上一样温柔。
列达倒吸了一口凉气,朝着颜溪投去了一个看敢死队的目光。
“轰隆!”
一阵寒光划过了列达的眼睛,沸腾的杀意席卷了整座大殿,黑红色的霸气如同一条条毒蛇,缠绕在出鞘的西洋剑上,朝着颜溪咬去。
怀昭骤然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刀就朝着颜溪身前掷去。
然而,那把长刀刚刚脱手,就被另一股更为汹涌的气流给震飞出去,长刀旋转着钉入了远处的梁柱,嗡鸣不止。
“至于吗!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露西娅一把将颜溪拨到身后,死死地握住了夏姆洛克的手,那柄西洋剑骤然悬停在了空中,离颜溪的头顶不过一拳头的距离。
刺目的金红从她掌心窜出,沿着夏姆洛克的手臂缠绕而上,将黑红色的霸气牢牢裹死在里面,两股力量在夏姆洛克的脸旁剧烈地摩擦着,噼啪炸响。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未婚妻吗。”夏姆洛克眉宇间满是戾气,额角的青筋在明明灭灭的红光中显得越发狰狞。
“你为了一个贱......”
“你给我闭嘴!”一股巨力迎面轰来,夏姆洛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脊背重重地砸上了侧翻的桌案。
“轰隆!”
结实的桌案在他身下应声炸裂,尖利的木屑飞溅起来,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咚”的一声闷响,夏姆洛克的后脑猛地嗑在了狼藉的地面上,随着一股钝痛,他的眼睛倏地一黑。
香醇的酒液浸透了他的红发,冰凉的器皿碎片硌着他的后腰,夏姆洛克绷紧腰腹,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一具滚烫的身体给压了回去。
露西娅跨坐在夏姆洛克的腰上,将他的两只手腕一把扣住,狠狠地按进他头顶上方的碎木堆里,露西亚俯下身,黑色的长发砸在他的脸颊两侧,瞬间笼罩住了他。
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暗色,缓缓开口,“我父亲都说了......那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夏姆洛克眼中的猩红骤然凝固,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飞快地从他的瞳孔深处划过。
“你……”
然而下一秒,那股暴戾再次翻涌上来,“你是要背弃我们两家的婚约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就为了那个贱......”
“嘘。”露西娅伸出一根食指,重重地按上了他的嘴唇,鲜红的血珠立即从她的指腹下渗出,沿着他的唇缝蜿蜒而下。
“我们本来就没有婚约。”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怀昭望着地上那两道纠缠的身影,连梁上的长刀都不敢去拔。
不知过了多久,夏姆洛克猛地掀开身上的露西娅,那张紧抿的唇边满是斑驳的血迹,他抬起手背狠狠一抹,随即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头张扬的红发此刻却湿漉漉地黏在他的颈后,华贵的制服上沾满了糕点的碎末,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落在其他人眼中,竟无端地生出了几分可怜。
就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咕咚。”
列达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和依斯克拉对视一眼:刺激!
伊凡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莱西亚托着下巴,吹了记嘹亮的口哨。
安德烈嘴角抽了抽:这几个人的感情怎么又好又塑料的。
......
“男人嘛,一定要大度。”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激昂的声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神。
喝多了易君将举了半天的酒杯撂在桌上,中期十足地吼道,“这点气度也没有,以后怎么做正夫。”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酒胆包天的她竟直接将露西娅从地上拉了起来,易君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露西娅宫,我们桑落的男人随便你挑,保证比那个红发小子要体贴懂事!”
颜溪恰逢其时地走到了露西娅的身边,轻轻地拂去了她身上的木屑,他的手指微微一摆,侍从们便立即摆上了一张新的桌案。
一个侍从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叉起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送到露西娅的嘴边,声音甜腻腻的,“易君大人说的对,那位一点也不体谅姐姐,姐姐这两天这么辛苦,他还要冲姐姐发脾气。
他垂下眼,语气变得温顺又委屈,“不像我们,只会心疼姐姐。”
“噗!”露西娅冷不丁地被这句茶言茶语给逗笑了。
“哈哈,好了,不提他了。”她一口吃掉那个葡萄,大手一挥,“接着奏乐,接着舞!”
清亮的喊声仿佛有什么魔力,殿内有些僵硬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不过多时,音乐再起,裙裾飞旋,大家再次吃喝谈笑起来,好似刚刚那场争执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酒过三巡,列达等人早就已经醉醺醺地瘫倒在座位上,易君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群女人竟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贺辞大将,那我先走了。”萨卡斯基站在贺辞的身侧,微微躬身。
“嗯,这几天辛苦你了。”贺辞将手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她的指尖夹着一支烟,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哈哈哈!”
“然后粪坑就爆炸了,我那些同学都被均匀地裹上了桨,当然也包括那个夏姆洛克。”
“噗哈哈哈!”
阵阵笑声从对面传来,萨卡斯基眉头皱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露西娅正举着一根香蕉,绘声绘色地和围着她的那群侍从讲述她把学校粪坑炸了的光辉历史,她整个人眉飞色舞的,笑得一派得意。
那些侍从被逗得笑个不停,笑闹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桌案上的那盘荔枝,然后......竟为了谁来给她剥而争抢了起来。
“哎,别抢啦。”露西娅赶忙护住那盘荔枝,生怕被他们的战况波及......
忽然,一股凉意拂过了她的手背。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萨卡斯基正从她的桌前走过,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下摆缓缓擦过她的手,桌沿边的一颗荔枝被不经意地扫落,“啪”的一声,滚进了昏暗的角落。
那双笼罩在兜帽下眼睛笔直地望着宫殿大门,好似并未注意方才的小意外。
“......莫名其妙。”露西娅接过颜溪递上来的荔枝,一口吞下。
大殿的另一侧,贺辞靠进椅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意味深长地笑了。
“对了诸位,我这里有件宝物,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拿得起来。”
同样喝高了怀昭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开启了每场宴会必炫耀的保留项目。
“哼。”她对着台下的众人扬起了下巴,“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我可以让它挪动那么一点点。”
“在哪里?”依斯克拉二话不说撩起了袖子,露出了两块结实的肱二头肌,“我来试试!”
“宝物肯定是我的!”“啊呸,就你?”
一时间,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露西娅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前去挑战的队伍里......
都城内,夏姆洛克坐在一个石桥旁的阴影中,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沾满了酒渍与糕点屑的制服,他屈起一条腿,右手随意地撘在膝盖上,一向顺滑的红发此时却一缕缕地黏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不远处,被炮火撩过的街巷中已经挂起了一盏盏明黄色的灯笼,河边,一个女人蹲在铁桶前正烧着什么,她女儿拿着一柄长长的锤子站在她的身侧,桑落的百姓们被她们吸引,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安静的石桥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夏姆洛克皱了皱眉,站起身就打算离开。
“这位弟弟,”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挡在他的身前,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衣服都脏了呢......和姐姐回家,给你换一身干净的。”
说着,她便伸出手,不有分手地朝着他的手腕抓去。
“砰!”
万千金花忽地在河面上绽开,映亮了夏姆洛克眼底的戾气,也映亮了一张精致的脸。
“不用麻烦了,这位姐姐。”露西娅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她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他,但夏姆洛克那积压了许久的杀意与戾气却骤然消散。
露西娅挡在他的身前,对着那个喝多了的女人微微一笑,“我来就好。”
“砰,砰,砰。”
金色的光点接二连三地在空中溅开,随后像雨一样坠落下来。
漫天的火雨中,露西娅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那个满脸不以为然的女人。
一股剧痛自她的肩头炸开,女人被酒精冲走了的理智骤然回归,她捂着好像碎了的肩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铁如花,火如雨。
她就站在流转的光影中,笑眯眯看着自己,璀璨的花火在她身后绽放,却皆沦为她的陪衬。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女,竟让女人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头凶兽凝视着。
她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撞进了身后的人群,惊起一阵抱怨与低呼。
待那慌乱的身影彻底消失,露西娅松开了夏姆洛克的手,踏着坠落的铁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