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樱花与骸骨:于他们相逢的,第1460天。
露西娅与夏姆洛克、香克斯的纠缠可谓是人尽皆知,随着玛丽乔亚那场大战的落幕,三人的纠缠好似也尘埃落定,露西娅与她的未婚夫夏姆洛克共同奔赴死亡,红发香克斯继续与伙伴好友航行,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开宴会,红发也常被摩尔冈斯拍到在夜晚的火光中大笑。
莱恩哈特·露西娅留下的东西并不多,红发算一个。
那根独属于露西娅的长棍总是悬于他的背后,如同它那个沉默的主人,无声地守着他。
这根长棍曾让圣地坠落,那遮天蔽日的恢弘棍影被印在当时的报纸头条,觊觎它的人不计其数,哪怕现在被红发香克斯握在手中,也总有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前赴后继地前去抢夺。
他们都死了,无一例外。
红发香克斯杀了所有敢觊觎她的人,这种雷霆般的手段,让人们再度回忆起,这个曾经总是一副妻管严摸样、现在整日寻宝开宴会的男人是个大海贼,还是个极其可怕的大海贼。
就这样,大半年来的时光悠悠而逝。
人们的生活在和新的秩序一起渐渐步入正轨,而前王下七武海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失踪,也并没有在这个轰轰烈烈的新世界中掀起太大的水花,除了负责追捕他的海军。
本来应该被发配去劳动改造的多弗朗明哥再次在围捕中逃跑。会议室里,就在其他海军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着那个重伤濒死的男人可能的去向的时候,罗西南迪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起身。
他没有回答其他海军的疑问,只是连夜跳上罗的潜水艇,前往了那座静默的岛屿。
“怎么净给露西娅添麻烦。”
已然变得金黄的樱花树下,弗戈和艾迪从水桶里取出手帕,重重地一绞。
“哗啦。”
暗红的水落下,有几滴还溅在了弗戈的胡子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弗戈和艾迪警惕地回过头,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按在剑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们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晦涩,艾迪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罗西南迪和罗的脚步停下,罗西南迪没有理会弗戈和艾迪,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头,定定地落在露西娅的身前。
一个七彩的镯子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头上,金色的落叶轻轻地搭上它的一角,遮住了那上面繁花的浮雕。
这个镯子上镶嵌着两圈掐丝金线,将曾经在德雷斯罗萨摔出的断口重新接回。
秋日将树叶烘焙成透黄的灿金,和断镯上暗红的血迹一起,灼灼地烧到了天边。
罗西南迪的眼底被映成了一片空茫的金色,来之前他就猜到了多弗的去向,但当猜测真正成真的刹那,他的灵魂却满是茫然。
一枚熟透的果实从树上落下,它一路翻滚着,停在了石碑旁。
罗西南迪仿佛被吸引着,一点一点地望了过去。
露西娅的笑容下,一道用血书就的字横贯了整座石碑。
“我们的约定,我替你完成了。”
花体字带着旧日贵族式的优雅,罗西南迪却能清晰看到笔锋流转间的那股锋利的狂傲。
这行字写得极其用力,线线果实的能力将他最后的血液彻底压进她的石碑,不留一丝余地,无可转圜。
弗戈和艾迪用力地擦拭着,这道痕迹却顽固地刻在石头里,带着一股与她同归于尽的执拗。
意识到发生什么了的罗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缩。
多弗朗明这样的人,怎么会......
下一秒,重物坠地的“噗通”声在他的耳畔响起,罗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罗西南迪跪倒在地,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两行眼泪顺他的脸颊滚落而下。
透明、滚烫。
他们之间没有完成的约定只剩下一个……
【你们要是犯了错,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亲手,杀了你们。】
多弗朗明哥强闯的事情弗戈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香克斯,除了那道无法根除的痕迹外,弗戈和艾迪已经将一切处理好了,雷德·佛斯号也合理地没有返航。
在这大半年来,香克斯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伟大航路,并在一个月前,抵达了传说中的最终之岛——拉夫德鲁。
香克斯每到一座岛屿就会将岛上的土特产一扫而空,然后背着小山一样的包袱回到雷德·佛斯号,巴基等人甚至都开始怀疑这艘船会不会哪天就突然被这些满满当当的土特产给压沉了。
事实证明,雷德·佛斯号的质量过硬,怎么折腾都还是稳稳当当地在大海上航行,
接到弗戈电话的这天晚上,雷德·佛斯号上依旧开着宴会,而今天的主题,是为了庆祝露西娅的新裙子。
这是已然成为大设计师的凯米设计的裙子,时尚界就是这么奇怪,在秋天就发布了来年春夏系列的新款。
凯米没有忘记对路亚的承诺,每次她大秀上的那件压轴礼服都是专属于露西娅的非卖品,并在秀场结束后寄给香克斯。
绿色的礼服伫立在甲板中央,上面点缀着浅粉色的紫藤花,海风一吹,层层叠叠的裙摆便像蝴蝶一样飞起,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自由劲。
“真好看啊!”“像个仙女!”“像个花精灵!”
耶索普等人发挥了毕生的文化,不停地夸赞着。
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女人,她穿着这条明媚的裙子,在自由的春风中,轻盈地转着圈。
香克斯盘腿坐在甲板上,紫藤花在他的眼底摇曳,如同露西娅飞扬的发丝。
露西娅每次买到一条新裙子,就会在甲板上炫耀似得转来转去,等所有人夸完她后,再得意地把鼻子翘到天上。
最讨她喜欢的当属贝克曼,每次夸她都不重样,还都能夸到她的心底里去。
而对比之下,他的词汇就显得稍稍有些贫瘠了,除了好看,就是好美,除了好美,就是好漂亮,为此,他可没少挨她的打,还被她塞了好多本书,勒令他提升自己的文化。
一想到那本还躺在他柜子里的《会夸人,我有10000句》,香克斯的眼睛就不由地弯了起来。
“哈哈......”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大笑着,将手中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
为了防止裙子被这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弄脏,香克斯在开饭前将这条裙子送回了她的房间。
露西娅的房间是这个船上最大的,在她上船后,他专门将船长室旁边的三个房间打通,并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装修。
而她离开后,他便搬进了这个房间,他每晚都躺在她精心挑选的床垫上,只有被她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他才能安心睡去。
米黄色的墙上,通缉令上的女人安静地望着他,与一旁摆放的那些照片不同,她的每张通缉令上都没有笑。
然而,无论她笑与不笑,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永远如太阳般灿烂。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再等等我,露西娅。”
香克斯此人很是任性,就像之前说要去卧底就扔下偌大的海贼团跑去了玛丽乔亚,贝克曼为此头发都白了几根。
只不过他后来遇到了更加任性的露西娅,才把他压制得死死的。现如今,却是再没人能管住他了。
第二年的三月,他笑嘻嘻地扔下一句“她想我了”便解散了海贼团,然后消失在了大海上。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所有的土特产和露西娅的裙子。
......
碧蓝的波涛在阳光下翻涌,消失的香克斯划着船,那座静谧的小岛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
家是什么?
于他而言,家就是罗杰海贼团那样的地方。
但后来,罗杰海贼团散了,雷利有了夏琪,贾巴有了里普利......那好像,才是世俗意义上的家。
他从没有过那样的家,也不知道那样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长于大海,一生漂泊。
他以为他最后也终将葬于大海。
可此刻,他只想回到她的身边。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到她的身边,如同归巢的倦鸟,回到那个让他灵魂安宁的地方。
樱花簌簌,从风中飘来。
他终于看到了他的家。
在那浮动的月光中,他背着行囊,迫不及待地朝山顶跑去。
“哗啦啦!”
包裹倾倒而下,满满当当的礼物瞬间淹没了她,如同一座高耸的小山,朝着她的邻居耀武扬威。
他太想她了。
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剑光划过,在纷乱的樱花雪下,他猛地拉开了玻璃。
她侧着身子,安静地躺在夜色里。
墨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身上,合着的嘴唇带着湿润的红,那张精致的脸庞如春夜的海棠那般昳丽。
香克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
在外漂泊了快一年后,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四月初的晚风仍有些料峭,洁白的衣衫被风吹起,在那单薄的身体上荡漾。
他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他躺在她身旁,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凉,他包裹住她的身体,温热的手掌缓缓地摩挲着她的。
月色溶溶,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我已经玩够啦。”
纷纷扬扬的樱花洒下,如同一场盛大的雪,落在了他们相拥的身上。
“我去了最终之岛。”
“我走遍了伟大航路。”
“我找到了好多好多的宝藏。”
纯白的花瓣和赤红的鲜血纠缠着,在她的白衣上缓缓晕开。
“我已经玩得够够的啦。”
一对喜鹊在枝头跳了跳去,圆圆的小影子在他的身上晃来晃去,丁香、海棠、芍药......独属于春天的花静悄悄地开着,如同一条静谧的溪流,淌过迢迢的春夜
沉醉的晚风里,香克斯好似有些困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那双有些朦胧的眼睛半眯着,可能是等得有些久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一丝委屈。
艳丽的血液在他们的身下流转,一如这个美得令人目眩的春夜。
“哎。”
良久,盈风的暗香中,响起了一道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个美丽的女人踏着漫天春花,走到了他的身前。
“真是的。”
那双极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她插着腰,瞪着他那张无赖起来的脸。
“真是......”半晌,脆生生的声音妥协似得软了下来,“输给你了。”
墨色的发丝从她肩头垂落,露西娅俯下身,轻柔地伸出了手。
“回家啦。”
“哗啦!”
晚风骤起。
香克斯嘴角高高扬起,将手搭上了她的掌心。
密密麻麻的樱花卷了上来,就在他要与她一起,彻底消失在这片飞花之中的时候,一道女声倏地响起。
“你想救她吗?”
香克斯的动作一滞,漫天的花瓣骤然消散,一个少女站在土坑上方,耳旁别着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却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她是谁,不等他那有些混沌的脑子想清楚她为什么会存在的时候,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在少女身前亮起。
香克斯那有些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起,因为他认出了这股能量。
这是,时时果实。
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也顾不上这究竟是不是幻觉,几乎是急不可待地朝着这团能量抓去。
就在他要触碰到它的刹那,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哪怕她可能不再爱你?“
闪耀的光团中,香克斯无声地笑了。
“我爱她就好。“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这团能量。
刺目的白光亮起,香克斯的灵魂被瞬间淹没。
小岛上的葬礼、大雪中的玛丽乔亚、贝尔蒙特、蔷薇学院......
纷乱的画面在他的眼中飞速倒转,露西娅的脸庞一张张地划过,大笑的、气得跳脚的......是那么的生动、鲜活。香克斯跑过她的笑靥,义无反顾地朝着时光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金色的光芒在隧道的一旁闪烁着,他猛地冲了出去,落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中。
成群结队的咕咕鸟在天空中鸣唱。
不远处的大街上,光鲜亮丽的人群熙熙攘攘。
还是个少年人的萨瓦托尔捧着一个盒子,一枚飞鸟胸针躺在阳光下,粉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这里是......海圆历1398年的玛丽乔亚。
香克斯眼眶通红,嘴角却越咧越大。
这不是幻觉,这位时时果实能力者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够将他送回过去,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虽然代价是他的灵魂。
多亏了夏姆洛克的日记,他知道那个让露西娅人生扭转的节点,那个让她无比痛苦的节点。
他熟练地躲过巡逻的守卫,潜进了那座高耸的实验楼。
在无人的走廊上,他找到了那个穿着实验人员制服的安妮,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幸运......”
香克斯重新回到了玛丽乔亚的巷弄中,他身形一晃,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飞奔,在最后的时间里,他还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费加兰德大宅。
樱花在阳光下沙沙作响,层层叠叠的花影在华丽的窗户上摇曳。
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里,露西娅坐在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纯白的缎面礼服裙在她的身侧绽开,如同一朵无比干净的云。
夏姆洛克半跪在她的身前,他握着她那白皙的脚踝,温柔地为她穿上了那双绣着小花的婚鞋。
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被绚丽的繁花簇拥着,笑得比太阳还要炫目。
窗户外,香克斯的眼中只剩下了这抹金色,点点浮光跃起,在他的眼底剧烈地颤动着。
真的好美......
比在幻境里见到的,还要美。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渐渐地变得透明。
露西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起了眼。
“露西娅,9年后见。”
洁白的缎带在风中扬起,半开的窗户后,繁茂的樱花和过去无数个白日一样,在春日的阳光下簌簌摇曳。
露西娅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滴泪被风吹开。
无声地落在了雪一样的樱花之中。
......
小岛上,金色的晨曦亮起。
“哐当!”
被香克斯支开的弗戈怔怔地站在露西娅的墓前,手中用来除草的镰刀重重地砸落在地。
初生的日光缓缓洒下,落在了墓碑后的土坑里。
香克斯侧躺在里面,和另一个骷髅一起,环抱着一具纤细的骸骨。
暗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前漫开,浸透了那洁白的骨头。
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位海上的皇帝安静地合着眼,仿佛陷入了一场美得不像话的梦。
再不会醒来。
弗戈身后,约好在露西娅生日来看她的人们骤然愣在原地,娜美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颤抖的嘴。
一群白鸟呼啦啦地从金色的云海上掠过。
璀璨的朝霞中,露西娅和两个兄弟纠缠在一起。
至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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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圆历1520年4月2日,露西娅在商船上勒住了香克斯的喉咙。
海圆历1524年4月2日,香克斯在棺材里抱住了露西娅的骸骨。
于他们相逢的,第1460天。
第二卷(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