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山茶花与苹果糖:我们,要结婚了。
“啊!”“露西娅姐姐!”
尖叫声直冲云霄,露西娅曾在桑落见过的那些少年都挤到了人群最前方,他们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将手里的花抛向她。
露西娅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将那各色的鲜花接了个满怀。
“啊!”他们更加兴奋地尖叫起来,更为盛大的鲜花雨笼罩住了她。
香克斯看着她得意洋洋地骑着那匹白马绕着球场跑了一圈,笑着将所有的春华揽入怀中,仿佛不知何为愁绪。
仿佛,只是“仿佛”......
一张张或熟悉的、或陌生的脸庞在露西娅眼中掠过,就在这片有些纷乱的色彩中,她倏地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香克斯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除了露西娅刻意的捉弄外,他们之间总是沉默的。
她的世界骤然安静,露西娅莫名地听到了皮囊下血液流动的细响,有她的,也有他的,在他们无言的皮肉中穿梭。
一朵和他眼睛一样的花落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从花心延展出来的枝条。
赤红的山茶花在她的掌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沉默却热烈......
如同一朵怒放的心脏。
时间好似过了好久,但在其他人眼中就只有一瞬,露西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那双燃烧得灼痛了她的眼睛刚消失,她就骤然撞进了另一片汹涌的暗红,夏姆洛克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和他弟弟轮廓如出一辙的眼中,仿佛压抑着某种能将一切摧毁的暗流。
露西娅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出来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
手中的那颗山茶花从花枝连接处整朵断开,决绝地砸在她的腿上。
是了,夏姆洛克是多么了解她,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变化。
血红的山茶花躺在她的腿上,这颗断裂的头颅就这么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用爆裂的生命,与他的爱一同沉沦。
衰败的山茶花只会整花掉落,又称断头花。
露西娅怀中所有的鲜花骤然散落,她伸出双手,有些慌乱地捧起了他......
“有点欺负人了啊露西娅。”没心没肺的声音突然响起,怀昭在露西娅的后背上重重一拍,拍散了那股在她的肺腑里乱撞的血流。
怀昭勾着她的脖子,朝那群快要风化了的海贼扬了扬下巴,豪迈地大笑起来。
“呵,无聊的游戏。”阿莱西亚把伊凡从马背上扶下,将球杆随手一扔,好像方才逗嘎布逗得很开心的不是她一样。
“.......无聊?”“好菜?”“欺负人?”在一个无聊的游戏里被零封了的耶索普等人脸都灰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输给几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对方还说是在欺负他们,仿佛他们真是什么菜鸟。
然而,和那些怀疑人生的伙伴不同,莱姆琼斯开心得很,他捧着颜溪亲手颁发给亚军的签名专辑,如获至宝。
莱姆琼斯的欢呼声不停地传入贝克曼的耳中,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露西娅脖子上的专属于冠军的小方巾,认出了那是伟大航路前半段蚕宝宝岛的名产。
接下来的时间里,露西娅横扫了游园会上的所有项目,甚至包括了抽奖类项目。
娃娃抽奖的店铺中,露西娅惊喜地从密密麻麻的泡泡中抽中了特等奖——长链岛的超长长颈鹿毛绒背包,她欢呼着将它背好,与此同时,将手上拿着的那个属于阿拉巴斯坦的宝石额饰按到了阿莱西亚的头上,然后拔腿就跑。
“啊丑死了!”不出露西娅所料,阿莱西亚抄起手里的巧克力棍就往她脑袋上敲,二人灵活地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阿莱西亚大吼着让她别跑,额头上坠下的蓝宝石额饰一跳一跳,像颗活泼的水珠。
阿莱西亚身上挂满了露西娅赢来的奖品,像颗圣诞树一样叮呤作响,他们身后,夏姆洛克、伊凡、怀昭等人也都拿得满满当当,颜溪更是抱着一个冬岛的大雪人。
这位歌手脸上笑盈盈的,与他惯常那副冷傲的表情截然不同,游客们都暗暗地看向他,不少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
其中,也包括莱姆琼斯,他暗搓搓地跟着颜溪,把他们玩过的项目也都玩了个遍,并且拿了好多奖品。
贝克曼走在莱姆琼斯身侧,替他抱着那叠签名专辑,耶索普等人已经分开去玩了,而出于某种他自己也无法言明的心思,贝克曼没有走。
莱姆琼斯在耳边念叨着今天真是太幸运了,以往颜溪的签名专辑都是大奖才有的,但这次二等奖就可以拿到。
幸运吗......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贝克曼看到一个老者笑着将一枚竹子书签递给了露西娅,那是竹竹岛的名产。
和她身上的各色奖品一样,都是各个岛屿最有名的伴手礼。
露西娅开心地举着书签,贝克曼听不清楚她究竟在和身后的颜溪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是那么快活,如同一只终于离开了笼子的小鸟。
【世界】
岛屿中央的大屏幕上滚动着演唱会的主题,绚烂的字体在贝克曼的眼底闪烁,托莱姆琼斯这几天的叨念,他知道这个颜溪无论举办多少场演唱会,他的主题永远都不会变。
被特意换掉的奖品、以“世界”为名的演唱会......
贝克曼将垒成小山的专辑往一旁移了移,单手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男人将世界作为礼物,送到了笼中鸟的手中。
青白的烟自喉间吐出,贝克曼仿佛被自己逗笑了般,轻嗤一声。
还真是......浪漫。
......
“我们露西娅运气真好。”“露西娅姐姐,给。”
游园会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一个个地将奖品递到她的手中,由于数量实在太多,连香克斯都分到了一个有他半人高的水晶风铃。
清越的风铃声在他的身前摇曳,渐渐地,和她的笑声重合。
一路上那些零散的对话拼凑起来,那个真正的露西娅终于在他的面前缓缓显露。
桑落叛乱是他们的第一次任务,而那个时候,她才刚满十五岁......
露西娅捧着一大罐琥珀糖,刚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路的肚皮弹了两下,那张圆嘟嘟的脸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糖果,感觉下一秒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噗。”露西娅认出了这个手下败将海贼,她从罐子里抓出一把琥珀糖,放到了他的手心,“给。”
露西娅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得像两轮月亮,路呆呆地捧着糖果,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露西娅笑得更开心了,她弯下腰,将罐子里的琥珀糖分给了旁边一群同样眼巴巴的小孩。
夏姆洛克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他和她一起,将琥珀糖分给这群孩子,向来冷漠的嘴角竟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装得很好,香克斯却看得一清二楚,夏姆洛克对这些小孩没有半点耐心,但好像只要露西娅是在笑着的,他就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绅士。
琥珀糖的甜香环绕着香克斯,露西娅真实的眉眼触手可及。
洁白的袖口在他的眼前飘过,他的手指下意识地一动,然而,入手的却不是她袖口那柔软的布料,而是水晶风铃冰凉又冷硬的棱角。
风铃在耳畔悠悠作响,每一次起风,她仿佛都被推着离他远了一步。
“叮铃、叮铃......”
一步、两步......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她却越发遥不可及。
满满一大罐的琥珀糖被分完,在渐晚的天色中,孩子们欢呼着跑远了,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扶着正要起身,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糖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露西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曾经在那座拥挤的桥上将天灯递给他们的男人笑着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又吵架了?”他还是孤身一人,还是戴着那枚暗淡的戒指,只不过,这次他的脸上没有那散不去的落寞,而是带着一丝看晚辈又闹别扭了的无奈。
这段时间被她极力忽视的情感被猝不及防地掀开,露西娅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停了,与此同时,她的手臂猛地一痛,那是夏姆洛克,他扶着她的手指绷得一片惨白。
包裹着苹果的糖壳晶莹剔透,像无暇的水晶,在露西娅的眼中晃动,这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晕眩了起来,与那个花火漫天的夜晚一样,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不过,十一年前,她是不愿意说,而十一年后,她是说不出来。
也许是他们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久到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那些暗涌的怀昭都有些疑惑,久到苹果外的糖壳都开始化了。
就在露西娅的腿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和接过那盏天灯一样,接过了那枚鲜红的苹果糖。
“没有吵架。”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畔响起,夏姆洛克侧过身,将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笑着看着她,“我们,要结婚了。”
“叮铃!”
铃铛骤然撞在水晶壁上。
伊凡和阿莱西亚的目光倏地一顿,与其他人不同,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为什么订婚他们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年来,露西娅从来没有提过结婚,而她不提,夏姆洛克也只是耐心地等着。
紫红色的晚霞自地平线上涌出,蒙在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身上,在嘈杂又拥挤的人流中,夏姆洛克蹲在露西娅的身旁,将一枚堪称廉价的苹果糖送到她的面前。
风铃的声音在露西娅的耳中敲着,毫无规律,一点也不好听。
她看着夏姆洛克,他的眼睛被晚霞染成了一览无余的红色,没有白日里那汹涌的暗流,只有纯粹的爱意与希冀。
苹果上的糖壳化开,粘稠的糖浆顺着竹签淌下,把夏姆洛克的手弄得黏糊糊的。
甜得发腻的味道弥漫开来,遮住了苹果的清香,露西娅感到呼吸有些变黏。
在这糖色的霞光下,风铃急促地叮铃叮铃,敲叩着她的名字。
她的心脏慢慢地收紧。
......
良久,她抬起了手。
“叮铃。”
香克斯看着露西娅,接过了那枚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苹果糖。
黏腻的糖浆缠上她的指尖,像是包裹着尸体的琥珀,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叮铃。”
水晶风铃从香克斯的手中滑落。
那个头发都有些白了的男人俯下身,温柔地抱住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
他笑得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一如一位慈爱的父亲,为他的孩子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叮铃。”
铃铛撞在爬满了裂痕的水晶上,这道声音不轻,却在瞬间被怀昭毫无国王包袱的起哄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