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恶龙与蝴蝶:我叫凯多!你叫什么名字!
鬼岛外的海流冲天而起,凯多和BIG MOM重重地摔进碎石里,布满了裂痕的狼牙棒瞬间化作齑粉,和纷纷扬扬的龙鳞一起,落在了鲜血淋漓的二人身上。
“玲玲!?”有了BIG MOM的缓冲,凯多勉强还留有意识,但无论他如何大吼,BIG MOM仍是一动不动地仰倒在地上,和她的那三个霍米兹一起没有任何反应。
还不等凯多接受BIG MOM竟然这么快就被击败的事实,磅礴的金光再度笼下,他急急变成巨龙飞起,避开了砸下的长棍。
地面上,那个小到只剩下一个点的人影站在漫天的金光中,长棍抬起,指向了高空中的他。
“快点结束吧,我要去看烟花了。”
她的语气淡淡,不含任何挑衅,也没有任何的兴奋,仿佛对于她而言,这场战斗甚至没有一场随处可见的烟花有意义。
“......开什么玩笑!”
炙热的火焰在龙身上喷涌而出,赤红的火光与漫天的金光轰然对撞,将这座鬼岛撕成两半。
凯多死死地盯着这个明明那么强,却一点也不喜欢暴力的女人,遮天蔽日的火龙朝她俯冲而下。
“听好了!只有暴力才能支配一切!”
地面在露西娅的脚边迸裂开来,在这片咆哮的火焰下,她轻轻一跃。
露西娅之前就看过情报,这个男人被无穷无尽的战火与利用养大,从一个战场走到另一个战场,暴力成为他人生中唯一通往公平的信条。
巨龙的眼睛狰狞到暴起,里面燃烧着刺目的火光。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露西娅直视着这道远比他身上的火焰更为逼人的目光,长棍缓缓举起。
龙头与长棍朝着对方疾驰而去,就在他们要在半空中相撞的刹那,一声大喊从下方传来,熊熊的火光中,露西娅猛地侧过头。
“喂!”那是一个在将军府里逃过一劫的忍者,小梅被他抓住,锋利的剑刃贴着她的喉咙划下。
这个女人实在是强到可怕,幸运的是他打探到这个小女孩和她有过短暂交集,他匆忙将她抓来,赌一把这个女人会不会心软。
一滴鲜血从小梅的脖子上渗出,露西娅毫不犹豫地转身。
“轰!”灼热的火焰撞上她的后背,但她的身影却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就出现在了那个忍者的眼前。
头颅飞起,冲天的血色之中,露西娅一把抱住了小梅。
“露西娅!”夏姆洛克和香克斯等人瞳孔骤然一缩,就在他们想冲过来的时候,贯穿天地长棍从天而降,金红的霸气荡开,几人重重地撞在这道屏障上。
浩瀚的霸王色之中,凯多脸上的神色凝固,那件在这场战斗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染上一丝灰尘的披风上,一朵朵艳丽的红梅绽开,在这片象征着暴力与血腥的火光中盛放。
凯多悬停在半空中,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的胸口横冲直撞,是再度被破坏了对决的暴怒,又好似不止是对决被破坏的暴怒。
御田当年也是这样,但令他分心的是他的“儿子”。
“对不起小梅,”这个硬生生接了他一击的女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替那个可以说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小鬼擦去了脸上的眼泪,“衣服被我不小心弄脏了。”
澎湃的霸王色在天地间荡开,那是凯多见过的最强的霸王色,而它的主人同时也握着滔天的权势,连沃卡王国的王都要畏惧的权势。
鲜血从她的背后洇开,但她却只是柔声安抚着那个弱小的孩子,那双能够随意拧断他角的手抚过那小小的眼角,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
这世界哪有这么天真。
凯多的额头上青筋抽动了一下。
弱小的废物,只会被利用、被牺牲、被背叛。
强者生、弱者死,才是世界的法则!
染血的披风在凯多的眼中甩开,露西娅将小梅揽到身后,重新望向了空中的凯多,此刻,他那张暴怒的脸上竟然有着一丝直白的怔愣。
露西娅想要去拿长棍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真是的,一点小伤而已。”长棍飞回,露西娅瞥过面色难看的夏姆洛克等人,落回了那条并没有因为打中她而高兴的龙身上。
她随手撩了个棍花,棍子重重地杵进地里,“来吧,烟花要开始了。”
霸王色呼啸而来,凯多的目光重新凝实,露西娅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半晌,震耳欲聋的笑声在鬼岛上空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痛快,“真抗揍啊!”
雷光炸响,青龙俯冲而下。
剧烈的气流割着露西娅的脸颊,她却低下头,对着小梅说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梅,你知道每个孩子小时候都要玩的是什么吗?”
小梅眼角还拖着哭鼻子后的红晕,懵懵地说道,“捡垃圾?”
恐怖的巨龙逼至身前,但这个孩子的心神却完全被她那莫名其妙的问题吸引,就和此前在海滩上一样,小梅虽然声音小小的,却胆子很大地将他们两个陌生人带回了家......
露西娅逆着雷光,无声地笑了,“骑龙吗?”
锋利的牙齿逼至二人身侧,小梅的眼睛缓缓瞪大,然后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两颗小星星,她回握住露西娅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轰!”
凯多骤然咬空,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露西娅抱着小梅,跃上了龙头。
“出发!”
兴奋的喊声从头顶传来,凯多身上火焰就要燃起,头上却骤然一痛,霸王色精准地罩下,将他的雷电、风刃、火焰按回去的同时,留出了他维持龙身的余量。
凯多气得在空中剧烈地翻腾,然而,露西娅不但没有被他甩下去,反而牢牢地把住了他的龙角,像开飞机般,将他硬生生地从鬼岛上拉起。
“哇!”
露西娅飞扬的眉眼从香克斯的眼中掠过,明月高于她的身后,她搂着小梅,骑着传说中的青龙,头也不回地冲向无垠的大海。
“喂露西娅!不看烟花了吗!”不满的喊声在香克斯耳旁响起,可他的目光仍是追随着那道张扬的身影,充耳不闻。
“真是的......”阿莱西亚接过伊凡递来的土豆片,咔嚓咬了一大口,“服了她了。”
伊凡轻笑一声,又抓出一把土豆片塞给一旁那个看呆了的白发孩子,“吃吗?”
“唰。”他们身后,长剑入鞘。
夏姆洛克脸上的焦急散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他望着露西娅渐渐变小的身影,双手环胸,等她玩够回来。
“哇!!”
青龙从浪涛上飞过,小梅的惊呼一声比一声兴奋,露西娅拿出从将军府顺来的和果子,打开外面的镶金布包,摊在两个龙角中间。
在小梅激动地将一颗做成樱花形状的和果子放进嘴里后,露西娅咀嚼着小梅喂到她嘴里的另一朵樱花,握着龙角的手一转,花都的灯火从他们的身下掠过。
飞舞的彩扇、闪烁的神乐铃、摇曳的小金鱼......花都的每一条街巷上都挤满了人,浴衣上的花朵你挤着我,我擦着你。
青龙的影子缓缓游过。
夏夜祭的烟花静静地放在河道边,这片鎏金的大地却汇成了最盛大的烟火,倒映在露西娅和小梅的眼中。
龙角上的力度没有半分松懈,凯多无论如何挣扎,仍是被她带着飞过这片无聊的土地。
那个毫无力量的小女孩坐在他的头上,咯咯地笑着,小小的手指指向哪一边,他的头就被掰向哪一边。
愤怒吗?愤怒。
在很久远的过去,他也曾如现在这般被人强行困住,只不过当时的他如同猪狗,被锁链捆着送给了世界政府。
这两股跨越了无数光阴的愤怒是那么的相同,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屈辱吗?
凯多却沉默了。
强者和弱者同时坐在他的头上,她们的出身、实力截然相反,却平等地在上面吃着同一种和果子,平等地望着同一片大地,也平等地支配着他。
真是......
可笑。
花都上空飘扬的樱花渐渐远去,风中再度充满了血腥与硝烟。
那股牢牢控制着他的力量倏地松开,小梅从空中飞下,香克斯张开双臂,将大笑着的小女孩接了个满怀。
露西娅轻盈地落回地面。
金光与火焰再度亮起,整座鬼岛笼罩在血红的乌云之下。
赤红的巨龙盘旋在高空,属于龙的火光在露西娅的眼中燃烧,这把火在她那里烧得那样烈,好似要将整个肮脏的世界都烧个一干二净。
虽然他们是敌人,虽然她是天龙人,但凯多却莫名看懂了这股被她藏起来的大火。
“哈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
真是太可笑了,可那份桀骜与不服,他的的确确曾在无数个血泊中的倒影里见过。
【为什么大家要对那什么‘天龙人’惟命是从?】
【为什么我要去做政府的走狗!】
【放屁!休想摆布我!】
【别利用我来达成政治目的!】
空中的巨龙烧得近乎赤金,“我叫凯多!你叫什么名字!”
夏姆洛克他们叫过她的名字,露西娅肯定凯多一定是听到了,她不需要说些什么,只需随手一棍,这场战斗便会终结。
然而......
神明桀骜不驯的虚影在她的身后浮现。
飘扬的金翎之下,她缓缓开口,“我叫露西娅,莱恩哈特·露西娅。”
整个和之国剧烈地颤动起来,花都的人们抬起了头,望向了远处那片金红色的天空。
东方的巨龙与东方的神明,同时在这个异世界现身。
“哈哈哈!来!露西娅!”
火龙大笑着,冲向神明劈下的棍影。
“轰隆!!”
整个世界亮如白昼,鬼岛上那个双目赤红的骷髅寸寸碎裂。
凯多不断地往下坠去,漫天的金光中,那个名叫露西娅的女人悄然落地。
一只蝴蝶从花都的方向飞来,她伸出手,薄得近乎透明的蝶翼停在她的指尖。
金色的睫毛垂下,她望着这个弱小又平凡的生命,安静地让它在手上小憩。
他输了。
他输给了这样的一个人。
他输给了他那从战火与背叛中杀出的人生。
【只有我能改变世界。】二十几年前,逃出实验室的他对少年烬如是说道
【你还是这么觉得吗,我要创造的世界,是你想要的世界吗?】二十几年后,成为世界最强的他对烬如是问道。
蝴蝶飞起,金色的粉末从蝶翼上簌簌落下,洒向大海。
但他的心脏,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第257章 桃子与火: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因血脉就能永远继承,这难道不荒唐吗!
“砰!”
金鱼形状的花火在夜空中绽放,紧跟着的是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然而,露西娅却完全没有心思看。
在凯多战败后,鬼岛上突然来了一大群莫名其妙的自称为武士的人,他们嘴里喊着什么血脉、身份的乱七八糟的鬼话,然后哗啦啦地就给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给跪下了,并称他才是和之国真正的将军。
露西娅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正捂着胳膊哭的名叫光月桃之助的男孩,一开始这孩子举手投足间就透露着一副理所应当的身份高贵的模样,让露西娅想到了和夏姆洛克那令人手痒的初遇。
之后就更离谱了,他竟然被动弹不得的凯多吓摔在地上,中间还夹杂着兄妹相认、光月御田的英雄故事会、桃之助想要来“抱”她却被夏姆洛克踢飞等一系列事故。
“汝与8岁孩童拳脚干戈,实亦不妥。”那个叫锦卫门的武士虽然嘴上说着让他们海涵,但却对着下脚踹开了桃之助的夏姆洛克展开了爹味说教。
若在平时,她肯定会因为夏姆洛克和对方爹味魔法对轰而拍案叫绝。
但是......
露西娅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武士、叫嚷着要给桃之助当爹的凯多的儿子、抱着桃之助说他们无礼的女忍者......以及看起来应当是认识御田那一家的香克斯。
哪怕没有被他们认出,香克斯看着光月家两姐弟的目光里仍是透着一丝深藏的怀念,他的目光落在桃之助捂着的手臂上,暗红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他脸上的情绪。
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眉宇间满是不耐,眼中戾气翻涌,就连伊凡那张向来包容的脸上也蒙着一层冷意。
然而,他们没有动作,只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中间那道沉默的影子。
“桃之助大人......”“日和大人......”“御田大人......”
一声声的“大人”,一道道的“您”,这些词语带着腐朽的味道,如同一个外表鲜亮却早已烂到芯子的桃子,把露西娅熏得头晕起来。
她觉得她之前说错了,凯多打中她的那一击也不算是小伤,她的胸口一阵阵地痛,但却没有头痛,嗡嗡嗡嗡的像是有一个部落的蜜蜂在里面吵架。
在计划动手之前,无论是世界政府还是龙给的情报,都没有说过会有所谓的“继承人”被时时果实传送来。
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不停地往她的肺里钻,乌泱泱地跪了满地的人影在她眼中旋转起来,露西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露西娅的指腹擦过离她更近的香克斯,重重地按在夏姆洛克摊开的掌心上。
香克斯的手骤然僵住,眼睁睁地看着夏姆洛克收拢掌心,稳稳地扶住了她。
男人熟悉的冷香包裹住了她,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握的手中传来,虽然那些讨厌的声音还在继续,露西娅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吵什么,打了就打了。”
片刻后,冷漠的女声在嘈杂的废墟中响起,露西娅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掀起眼皮,“你还想打回来不成?”
锦卫门愣了一下,刚要再说些什么,霸道的气势骤然压下。
“夏姆洛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夏姆洛克扶着她,却回退半个身位,阿莱西亚和伊凡也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身后,露西娅神色恹恹,但无论是此刻的站位,还是她身上的气势,无一不在告诉众人他们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怎么,”露西娅搂过正朝着桃之助呲牙的小梅,对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锦卫门,嘲讽地牵起嘴角,“没想到这里做主的是个女人吗?”
这个武士此前一直在和夏姆洛克说话,夏姆洛克的确气势逼人,也难怪,在和之国这种父权思想极其浓厚的地方,他会被当成他们几人中那个打败了凯多的话事人......
一片死寂中,露西娅将手从夏姆洛克那里抽出,强行拉起了那个给她兄长下跪的日和给。
“怎么还有人要跪自己兄弟的。”她摸了摸这个不过十一岁就差点要去当游女了的女孩的头,“另外,这个国家为什么会存在游女这种职业。”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至于高贵......”她转向那个站着的桃之助,”高贵在哪?”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小孩,胆子小一点,心眼子也稍稍多一些,还不尊重女性......”她俯视着他,仍是用那种不含感情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
“嗯......”她沉吟片刻,总结道,“和高贵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生气了......
香克斯的手仍是悬停在半空,脑中却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露西娅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她生气了。
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白得吓人,墨色的长发缠绕在身上,竟为她添上了几分鬼气。
“......无礼之徒!”半晌,和之国的那群人回神,他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挡在了桃之助的身前,“桃之助大人才八岁!”
“桃之助大人是光月御田的血脉!是和之国大名的继承人!”“光月才是这个国家的希望!”“只有他才能引导世界走向黎明!”
又来了,这些所谓的老式忠义又开始嗡嗡地在露西娅的耳中环绕。
这一次,吵得她都开始反胃了。
香克斯神色复杂地望着被这些武士围在中央的孩子,他听着这些可以说是在指责露西娅的语气,脸色却越来越沉。
“够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手猛地握上剑柄,格里芬即将出鞘的刹那,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你八岁的时候做过什么!”
这句不知是谁说的话一出口便淹没在了其他话语中,但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等人却齐刷刷地侧过了头。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结,武士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年轻的男女逆着月光,他们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香克斯拔剑的动作也顿住,虽然不知缘由,但那句话显然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能提的禁区。
“啊啊,露西娅。”
阿莱西亚的抱怨声划破这片死寂,她的目光从露西娅侧脸移开,缓缓扫向身前的那些武士。
“我就说你太好说话了,是个玩意儿......”有些懒散的尾音拉长,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都要来捏一捏你这个软柿子。”
“轰!”
两股霸王色同时压下,枪尖与长剑瞬间抵住锦卫门的喉咙。
“你们!”其他武士就要冲过来,但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手往前一送,一汩汩鲜血从锦卫门的皮肤上渗出,其他人瞬间僵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当着他们的面欺负露西娅,从未有过的暴怒在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胸口翻腾,伊凡的脸上都凝上了一层有如实质的寒霜。
地上的碎石寸寸化作齑粉,低沉的笑声从震动的空气中传来,“露西娅,你后悔吗?”
动弹不得凯多仰面躺在地上,他侧头望向露西娅,角上的断口在冷约下划过一道寒芒。
“你拼上一切的战斗,”凯多的嗤笑,“到头来就是为了这种贵族?”
露西娅垂下眼,暴戾的霸气在她的身侧肆虐,将鬼岛上那些让她想吐的声音全部淹没。她的心里闷闷的,但被这股霸气包裹着,好像又有些暖,合起来就是一边暖一边闷。
她被这种感觉给逗乐了,倏地笑出了声,“噗。”
香克斯看着这样的她,心不断地往下沉去,他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八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晌,露西娅将有些承受不住的小梅放到了伊凡的怀中,在一众凝固的目光中,缓缓地从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身后走出。
“你说只有桃之助才能引导世界走向黎明,这是为什么?”
她在大和的面前蹲了下来,轻缓的声音里只有单纯的疑惑。
“你好像是凯多的儿子吧,如果你认为光月御田的血脉是和之国的希望,那你作为凯多的血脉,为什么没有同他一样信奉暴力,为什么你能够成为光月御田?”
此前,无论凯多关了她多少次都没有动摇,而面对这个问题,大和罕见地有些茫然,露西娅拍了怕她的头,“回答不出来的话,你可以再想想。”
“小孩子不懂,那你们这些大人呢?”
露西娅站起身,缓步走到锦卫门等人身前。
“将军的儿子应当是将军,那么......”
她盯着他们,声音骤然扬起。
“杀人犯的儿子就应当去死吗!”
“轰!”
漆黑的大海咆哮着拍打在鬼岛的废墟之上,同时,也重重地敲在香克斯的心口,那个自从得知自己的出身后就痛苦茫然的心口。
他愣在原地,露西娅的声音如同沸腾的海潮般,一下又一下地朝他砸来。
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的霸气在她身后暴走,露西娅抬起手,锋利的指尖指向锦卫门,“你!”
“你在成为光月的‘家臣’前......”
“家臣”二字被她拖长,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是做什么的?”
不等锦卫门说话,她的手腕一转,“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
“还有你、你、你......”
露西娅一路指了过去,见他们不吭一声后,她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你们的出身并不高贵啊。”
轻轻的笑声在他们耳旁响起,锦卫门等人拼尽全力地抵抗着这两股要将他们压跪下去的霸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副奋力的模样,露西娅却只觉得可悲,随之而来的是无力,这种浸入骨子的固执与愚腐,是多么强大的武力都解决不了的。
她有些疲倦地收回手,眉宇间重新变得冷淡,“给我跪下吧。”
他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露西娅的神情太过于坦然,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腐朽早已渗入骨髓,那她就打断他们的骨头,“既然你们认可血脉有高低贵贱,那为何不跪。”
“什......”反抗的话语卡在喉间,比夏姆洛克和阿莱西亚加起来还要恐怖的霸气强压而下,这股霸气绕开了桃之助这三个孩子以及阿修罗童子等人,锦卫门及旁边几个最讲究尊卑的武士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就被直接压倒在地。
“轰隆!”
他们用尽全力只能堪堪抬起眼,而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身下的岛屿地动山摇,他们的每一根寒毛本能地竖起,刺耳的警报声在他们耳中拉响,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叫他们快跑,但他们的身体却被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能打败凯多的,只有比他更加恐怖的怪物。
“天龙人是创造了世界的神。”夏姆洛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如同在看几只蝼蚁。
面对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阿莱西亚讥讽地笑了起来,“哪怕是凡间的王,见到神也应当叩跪。”
伊凡没有说话,但那双银色的眼睛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
“天......天龙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打败凯多的是天龙人。
然而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眨眼间,浩浩荡荡的人影便跑到了露西娅的面前。
洁白的披风在金光中扬起,萨卡斯基望着她那被血染红的嘴唇,制服裤下的肌肉绷起,单膝跪地,“露西娅宫。”
列达等人齐齐鞠躬,“露西娅宫!”
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望着她,带着柔和的笑意,这是除了初见时的那场任务外,他们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她行礼。
这是,在为她撑腰。
那股从阿莱西亚和夏姆洛克拔剑时就窜起的委屈有点压不住了,她猛地咬牙,强按下眼中翻涌的热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到萨卡斯基的面前。
萨卡斯基望着那双弯起的眼睛,粗粝的大掌搭上她的手心。
她缓缓用力,将他扶起。
海军们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香克斯仍旧站在她的身旁,露西娅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没有空去看清。
为他故交的儿子鸣不平?还是觉得她欺负人?
这与她其实并无关系。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露西娅目不斜视地越过他,缓缓地走向那些呆滞的武士。
“御田御田......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我听到的‘御田’远多过于‘和之国’。”
“你们心里放在首位的,究竟是个人的血仇还是国民的幸福?”
锋利的目光如正午的烈日般射来,露西娅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你们究竟是一个人的家臣,还是和之国的守护者!”
“你们侍奉的究竟是主君,还是脚下的土地!”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磅礴的愤怒在露西娅的心口翻涌而起,她望向了收到消息陆陆续续赶来的平民,声音猛地拔高。
“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只因血脉就能永远继承,这难道不荒唐吗!”
脚步声骤停,金色的霸气如太阳高悬,照亮了每一双被规训的眼睛。
“你们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命运,就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命运!”
“如果你们将命运寄托于某一个姓氏、某一道血脉、某一个人,那么......”
露西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的大喊扔向这个国家。
“今天赶走了一个凯多,明天,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凯多!”
愤怒的尾音落下,金红的霸王色如游龙般直冲云霄,在最高点时化作璀璨的金光,骤然洒下。
露西娅的声音久久回荡,落进这场盛大的光雨中,也落进每一个失语的灵魂里。
露西娅从伊凡怀里接过小梅,将她送还给奔来的父母,并在她的脖子上戴上了一条她曾经送给罗西的同款翡翠项链。
“哪天你们想要去和之国外面看看,我会来接你们。“露西娅用力地抱了抱强忍着眼泪的小梅,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属于夏夜祭的烟花在花都上空绽开,露西娅在路过那个吓到哭都不敢哭了桃之助时,轻轻地丢下一句,“你要是再敢往别的女性胸口扑,我会把你带回玛丽乔亚,好好教导。”
烟花在她的背后亮起,她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海。
夏姆洛克等人敛起霸气,连一丝眼神都懒得分给和之国那些又惊又怒的人,转身跟上。
“哗啦。”
凯多被萨卡斯基扣上海楼石镣铐,他的身体被紧紧困住,但他的目光却仍是跟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真是漂亮啊。
血红的披风在她的身后飞扬,就像他曾踏过的无数战场残垣上那些残余的火。
战争结束,但火永不熄灭。
“哈哈哈哈!”萨卡斯基微微蹙眉,凯多畅快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