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婚纱与管风琴: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树叶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艾尔巴夫的木屋外,贾巴跃至香克斯的身边。
“在玛丽乔亚,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贾巴在香克斯身边坐下,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心,
“有趣的......”香克斯仍是捂着眼睛,眼底是漏了一样的阳光,“吗”
装着苹果派的碟子和酒瓶一起被搁在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嗒。”
八字胡小松鼠被新换上的红色领带绊倒,它刚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站起来,一道呼啸而过的疾风又将它从树枝上刮了下来。
就在它即将摔个鼠吃屎的时候,它被一股温柔的力度重新送回枝头,它刚抬起头,纯白的拖尾飘过了它的眼睛。
“抱歉抱歉。”露西娅被夏姆洛克拉着,跳到了街上。
“露西娅宫!夏姆洛克圣!”穿着礼服的侍从们从街道的尽头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跑来。
在鲜花上小憩的蝴蝶惊飞而起。
“快跑!”
露西娅提起裙摆,拉过夏姆洛克,在绚烂的街道上狂奔。
“有趣的事情吗?”
葱郁的树木在木屋下方沙沙翻涌,香克斯手臂下的嘴角轻轻勾起,被阳光晒得有些透明。
“玛丽乔亚的松鼠很可爱......”
他的声音轻盈得如同此刻的山风,贾巴开酒的动作顿了顿。
“闸口瀑布、森林、沙漠......”
“还有蛋糕店、喷泉......街道,都好漂亮。”
彩色的气球在蓝天下摇曳,如同一个个缤纷的美梦。
生机勃勃的花朵开满了玛丽乔亚所有的长街,那是露西娅亲手挑选的,来自四季的花。
“啊!”前往观礼的宾客被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撞开。
长长的裙摆从街道上拖过,斑斓的花瓣和气球在漫天的尖叫声中飞起,为这纯洁的白纱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玛丽乔亚最著名的蛋糕店缀满了粉紫色的蝴蝶结,店里的音响放着歌: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玛丽乔亚的天空很蓝,阳光很亮......”
“贾巴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的太阳。”
【每一分每一秒每个表情
故事都充满惊奇。】
“哈哈哈!”嚣张的笑声响彻整片街巷,露西娅的发丝都闪着光,照亮了这座暗沉的岛屿。
几个老头在他们身后倒了一地,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纯白的樱花指着这几个19年前曾在长街上呵斥他们的天龙人:
“成何体统!”
清亮的女声与难得活泼的男声重叠在一起。
露西娅和夏姆洛克摘下好几朵花,彩色的光在天空下划过,那些刚爬起来的老头子再次被砸倒。
“哈哈哈哈!”蓬松的头纱高高扬起,仿佛蓬勃的春天,在她的脑后盛开。
露西娅一边朝前奔跑,一边吐着舌头,对他们比了个极其丑陋的鬼脸。
“略略略~”
“真的,真的,好漂亮啊......”
香克斯捂着眼睛,嘴角用力地向上勾起,但脸上的肌肉却是在不停地向下,扭曲得仿佛要哭了。
“香克斯......”贾巴望着身侧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罕见地有些束手无措,他不知道玛丽乔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这个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贾巴手中开了一半的酒瓶不小心倒在地上,咕噜噜地撞上了一旁的碟子。
“铛,铛......”
巨大的铜钟在玛丽乔亚的上空晃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从铜钟的影子下飞奔而过。
他们望着对方,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看清他们飞驰的残影,就会发现,这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此刻的笑容竟透着八分的相似。
樱花瀑布在风中沙沙地蹦跳,夏姆洛克胸针上的链条和露西娅的珍珠耳环叮呤当啷地摇晃。
两双相同颜色的靴子踏过阳光,两双迥异的手十指相扣。
那两个小小的孩童手牵着手,跑过玛丽乔亚的霓虹,跑过桑落的铁花,跑过倾盆的大雨,跑过雨后的彩虹,跑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天,跑向了那片流光溢彩的琉璃顶。
流云从空中缓缓飘过,贾巴试图分散一下香克斯的注意力,“对了,你见过露......”
但下一秒,一声巨响从远处的王宫传来。
“轰!”
轰隆隆的礼花在空中绽放,咕咕鸟在五彩斑斓的彩带中飞起。
夏姆洛克抱着露西娅,从白色的鸟群中一跃而出。
蓝天为底,洁白的婚纱在他们身后飞起,如同自由的云。
英俊的男人脸上带着堪称爽朗的笑,他抱着他的太阳,从天而降。
“露西娅!”
纯白的裙摆旋开,夏姆洛克把露西娅打横抱在怀中,在光洁的石砖上转了一个大大的圈。
早已等在教堂门口的安妮等人一拥而上,萨瓦托尔大喊着将手中剩下的礼炮尽数拉响,炫目的彩带在蓝天下闪着光,加林有些嫌弃地站在最后,却被多里安和玛德琳拉了过来。
就在这时,穿着小西装的三毛用力地撞了进来,倒霉的布里安娜被撞得一歪,礼服群上的金色闪片撞向伊凡,之后是阿莱西亚......众人像是保龄球似地接连失去平衡。
“你别推我啊贝尔!”“是玲娜先推我的!”
一片混乱中,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稳稳抱在怀中,男人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茄子!”
她扬起嘴角,对着镜头比了个无比灿烂的剪刀手。
“咔嚓。”
定时照相机的快门按下,镜头里乌泱泱的人群七倒八歪,而新娘明媚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明亮。
......
空气在管风琴上千条铜管中震响,阳光被拱顶切割成一道道的,洒进教堂的长凳。
露西娅挽着玛德琳与多里安,走过长长的红毯。
在露西娅被夏姆洛克牵住后,玛德琳捂着嘴,被眼眶同样泛红的多里安搂着坐回了长凳......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你是否愿意莱恩哈特·露西娅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她、安慰她、保护她,直至生命的尽头?”
露西娅望着夏姆洛克,彩色的玻璃窗映在他的身上:玫瑰色的长袍、洁白的翅膀、粉红色的蔷薇......
“我愿意。”
那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莱恩哈特·露西娅,你是否愿意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成为你的丈夫,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爱他、安慰他、保护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神圣的誓言在折射的光柱中回荡。
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是陈述,陈述着他们这辈子注定的纠缠,陈述着所有不明不白中唯一的确定——如果有人要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他必须先从另一个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彩色的使徒们在穹顶上注视着他们,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影子浸在一起,纠缠着被拉长。
乳白色的圣母像伫立在二人中间,她高过所有人,低着头,静静地望着这两道纠缠不清的身影。
阿莱西亚那双总是故作冷酷的眼中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水光,伊凡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
也许阿莱西亚是对的,他们所有人都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而神明就站在高处,悲悯又不忍地看着世人迷茫、挣扎,看着他们或看不见的答案,或看见了,却不愿意承认。
「最初的人类是球形的,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一个头、两张脸。
因过于傲慢,试图挑战众神,被劈成了两半。
从此人类变成了不完整的个体,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渴望重逢后能重新融为一体,使生命再获圆满。」
某本书里的话忽然在伊凡脑中浮现,露西娅的影子落在他的眼底,她和夏姆洛克的长在一起,轮廓囫囵,不再清晰。
露西娅也在寻找自己的半身,只可惜,她在找到那个人前就被潜移默化地蚕食着,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她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形状。
她当然爱着大海,但她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不敢承认,她同时也爱着这座高悬于云端的岛屿,这座尸骸垒垒、血肉遍地的岛屿。
琴师按下管风琴的低音,这是被称为最接近神的乐器。
“我愿意。”
果不其然,伊凡在琴音中听到了露西娅的声音,于这片高耸得仿佛能够直达天堂的穹顶下回荡。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
露西娅安静地望着夏姆洛克,她的脸浸在阳光中,泛着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被她注视着的夏姆洛克竟然紧张起来。
琴声、哽咽声渐渐远去,他看见那细小的尘埃悬浮在那一道道光柱里。
夏姆洛克低下头,近乎本能地朝着那张他曾经吻过无数回的嘴唇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恍若永恒。
【莱恩哈特·露西娅,即刻前往艾尔巴夫。】
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露西娅和几个神之骑士的耳中响起,夏姆洛克的动作僵在半空,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在露西娅的脚下亮起。
琴师的双手重重地按下。
“嗡!”
艾尔巴夫的王宫,香克斯和贾巴被冲击波击退,哈拉尔德被他和贾巴砍中的伤口在缓缓回复,而艾尔巴夫的王子、哈拉尔德的儿子洛基则朝着自己的父亲举起了铁锤。
“我会恨你的混蛋!!”
“我也是,我爱你。”
要求儿子杀了自己的父亲,被要求着亲手弑父的儿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玛丽乔亚的阴谋,他们欺骗了哈拉尔德,欺骗他只要签订深海契约,艾尔巴夫就可以加入世界政府,就可以自由地贸易、通商。而真相是世界政府要将艾尔巴夫的巨人变成战争工具,签订深海契约的哈拉尔德再不愿,也只能被控制、被摆布。
他再没有回头路,除了死亡......
香克斯坐在被击败的巨人中,死死地捂着手臂。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锤朝着那个善良的哈拉尔德砸去。
手臂上的契约剧痛,痛得他浑身都痉挛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这么痛的吗......
过去整整二十六年,日夜煎熬,不得解脱......
怎么办......
怎么办?
一旦成为神之骑士就再没有回头路,那签订了更深层契约的她呢,她怎么办!
“轰隆隆!”
巨大的雷光从空中劈下,眼泪从洛基被蒙住的眼中砸落,就在哈拉尔德即将被那柄铁锤击碎时,不详的紫光从哈拉尔德绘制的传送阵亮起,穿过艾尔巴夫王宫的玻璃,冲向了漫天的雷云。
“怎么回事?”
传送阵的光芒将无暇的婚纱染成了浓郁的紫黑,这道声音不给任何时间,仿佛他命令的是一件冷冰冰的兵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正站在婚礼上的人。
教堂里一片哗然,安妮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露西娅的手被夏姆洛克攥得生疼,他眼底的猩红失控般颤动起来。
悲悯的圣母向着她的孩子们张开双臂。
露西娅伸出另一只手,将那捧樱花重重地塞进他的手心。
管风琴在耳畔轰鸣。
一股大力在夏姆洛克的手上一扯,猩红的发丝在震动的空气中扬起,他不受控制地朝露西娅扑去。
露西娅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颤抖的唇。
伊凡在心底叹息:
人的心的确可以分成两半。
只是不知道,露西娅是将那颗原本属于夏姆洛克的心分了半颗给香克斯,还是将那颗原本应该属于香克斯的心分了半颗给夏姆洛克……
紫光淹没了整座教堂。
“不......”
慌乱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管风琴。
艾尔巴夫......
想到那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巨人国王,夏姆洛克死死抱住露西娅,对着那空荡荡的穹顶大吼:“我和她一起......”
但那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其余所有人,镇守圣地。】
多里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夏姆洛克的身后,将手放上了他的肩膀。
“铛———”
命运的钟声响起。
纯白的新娘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