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贝壳与猪头:蒂奇的死,是因为我。
赤红的日轮在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身后落下,墨黑与猩红的发丝在海风中纠缠,金红色的大海溅了上来,在他们的轮廓描上了一层碎金。
可能他们停下来的时间有些久了,三毛那六只眼睛突然滴溜溜地一转。
突然,夏姆洛克只觉得身上猛地一重,那股暖洋洋的温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骤起的疾风,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错愕地睁开眼,然后对上了露西娅那双瞪圆的眼睛。
“砰。”
夏姆洛克抱着露西娅重重地摔倒在沙滩上,他的后背磕碎了沙滩上一个死去已久的贝壳尸体,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维持着平躺的姿势飞驰了起来。
急切地想要被溜的三毛嘴巴咧开,迎着落日,在沙滩上自由地狂奔。露西娅死死攥着遛狗绳,拖着身下已然变成一块滑板的夏姆洛克,被三毛扯着在身后疾驰。
沙石、碎砖、碎贝壳不停地撞在夏姆洛克头上,柔顺的红发卷在地里,扯得他头皮一阵阵的痛。
“露西娅......咳咳!”夏姆洛克被沙子呛得连连咳嗽,他此时也顾不上形象了,对着露西娅大吼,“你快松手!!”
“我不!”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鼓荡,墨色的发丝飘散开,露出了一张坚毅的脸庞。
露西娅趴在夏姆洛克身上,在夕阳下热血地大喊,“遛狗不牵绳是不文明行为!”
“......露西娅!”
伴随着夏姆洛克崩溃的大吼,海滩上掀起了一条笔直的沙线,并且急速向前蔓延。
海风浩浩荡荡地吹来,三毛身上的火焰和毛发一起被刮得向后倒去,露西娅和夏姆洛克的衣摆猎猎作响,他们和三毛一起,朝着那熊熊燃烧的落日狂奔而去。
在三毛终于把自己溜累了后,露西娅憋着笑,扶起“深受重伤”的夏姆洛克,坐到了海滩上的一截断木上,三毛不愧是来自地狱的三头犬,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他们就已经绕整座岛一周了。
看着露西娅像气球般一鼓一鼓的脸颊,顶着鸡窝头的夏姆洛克气得把她的头发也揉成了一团,十分的幼稚且不贵族。
“哎!”露西娅捂着脑袋就要还击,可发现他的头发已经乱无可乱的时候,悻悻地抽回了手,一旁的夏姆洛克轻哼一声,他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那头乱发。
层层叠叠的海浪拍打在他们身前,波浪形的白色泡沫在露西娅的脚尖前停下,仿佛新娘的白纱,眼前的太阳也从半圆变成了扁扁的一条,颜色却越来越鲜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大海上看落日,露西娅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完整的温度,随着太阳一点点落下,海风也变大了,可尽管如此,她仍然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锦鲤在紫红色的天空中飞扬,露西娅听到森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干完活的阿莱西亚等人笑闹着回城堡吃晚饭,明艳的红发不时地拂过她的脸颊,如同爱人温暖的指尖。
大海是自由的,同时也是包容的,它原谅了朝它奔流而去的污泥、它原谅了朝它沉下的船骸与亡魂,它也原谅了生于、长于它上空的莱恩哈特·露西娅......
那些令人透不过气的过往、那些出生起便带来的血腥与罪孽,都和这个咸鸭蛋般的太阳一起,一点一点地融化在了金红的大海之中。
露西娅踢掉鞋子,双手向后一撑,两条腿在身前舒展开来,清澈的海水抚过她赤裸双脚,暖烘烘的。
她侧过头,夏姆洛克整理头发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正安静地凝望着她,被染成暖色的眼中一片温柔,蜂蜜色的晚霞仿佛凝固在了他的身后。
「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
这是露西娅上辈子在书里读到过的一句话,是男主角瓦尔特对他妻子凯蒂的“表白”。诚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爱,可她不喜欢这种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的爱,从前如此,如今亦然。
是,她知道夏姆洛克傲慢、从来看不起任何人。是,她知道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可他在她的心中,从来不是什么二流货色。
他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他是那个毫不犹豫地跳到海里去救她的小男孩;是那个在她不开心的时候紧紧抱住她的少年;是那个在她每个偷吃的深夜为她煮上一碗夜宵的青年;是那个哪怕知道她很厉害,却总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他是独一无二的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细细的沙子被海浪冲到了露西娅的脚上,这座岛屿应当是被遗弃许久了,沙滩上堆积着许多凌乱的碎石,它们漫了上来,弄脏了她白皙的脚面。
露西娅却好像毫不在意,脚趾轻轻动了动,弄掉了一块有些锋利的石头后便不再理会,透明的海水在她脚上晃动,夏姆洛克的目光也随着上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知道,露西娅从小就奇奇怪怪,有时候甚至疯疯癫癫,他知道,她爱着着个世界,爱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而他从来都不爱。
可即使他们如此不同,他仍是爱她,不知缘由地爱着她。
就像人们不知缘由地爱着太阳一样。
太阳最后的那点轮廓消失在了海平面下,露西娅抬起手,拿下了夏姆洛克额发上的一个紫色小贝壳,可谁知,这枚贝壳看似浮在头发上,它背后的花纹却和发丝牢牢纠缠在了一起。
露西娅呆呆地看着被她同时扯下来几根长发,嘴巴半张,“啊.....”
头皮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夏姆洛克再度感到了那股熟悉的奇奇怪怪。
岛屿中央的城堡一盏盏地亮起了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响起。
“真拿你没办法。”
盛大的黄昏落幕,夏姆洛克勾起嘴角,宠溺地吻了吻露西娅的手背。
“哗啦!”
捕猎回来的海鸥扑扇着翅膀在海滩上落下,三毛在他们身边高兴地转起了圈。
而无人注意的地方,城堡里,那根静静地放在露西娅桌上的长棍悄无声息地冲上了天空,瞬间消失在了无垠的大海上......
世界陷在了紫金的暮色里,离露西娅他们不远的某片海域,莫比迪克号和雷德·佛斯号停靠在海边,一座无人岛上,令人窒息的气势在暮色中震荡,白胡子海贼团上一些实力较弱的队员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蒂奇的死,是因为我。”
香克斯拔出格里芬,指向了身前的白胡子。
“所以今日,就由我来做个了断。”
“老爹......”站在萨奇身边的马尔科欲言又止,他们不久前打探到露西娅的方向,却在即将追到她时被“红发”突然截停。
“呼啦啦啦!”白胡子的嘴角扯开,骇人的霸王色震荡开来,他望着香克斯脸上那三道疤痕,语气里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小子,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这本来,就是我的因果。”香克斯向前一步,黑红色的霸王色暴起,与白胡子的霸气轰然对撞,天空中的火烧云被一分为二。
“不知天高地厚!”白胡子握上丛云切的刀柄,朝着格里芬重重地劈下,“来吧!”
震震果实的能力缠绕其上,空间如玻璃般寸寸碎裂开来,就在丛云切要与格里芬相撞的刹那,一道金色的光点在高空上亮起,那光很小,仿佛刚刚从暮色里亮起的星星。
然而,白胡子和香克斯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同时抬起头。
“轰!”
无比璀璨的金光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视线,锋利的气流荡开,莫比迪克号与雷德·佛斯号在凶猛的海流中剧烈地晃动起来。
两个海贼团的队长和干部们本能地抬起手,格挡在身前,他们用力抬起眼,透过翻飞的衣袖,在看清金光的中央时,所有人的瞳孔都齐刷刷地一缩。
一根几乎贯穿天地的长棍伫立在香克斯和白胡子之间,丛云切和格里芬双双砍在棍身上,却没有撼动它分毫,古朴又浩瀚的气势一股接着一股地荡开,竟让他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香克斯的脸被映成了璀璨的金色,他定定地看着棍身上的鎏金祥云,良久,眼底的猩红缓缓熄灭。
与别人不同,他的眼中没有惊讶,这个专门前来拦截白胡子的男人垂下眼,将格里芬重新收回剑鞘,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他发起的战斗。
“呼啦啦啦......”
香克斯黑红色的霸气一点点地化在她的霸王色里,白胡子望着这道熟悉的金光,眼中竟是难得的复杂。
下一秒,丛云切重新杵回地面。
“那便等她亲自来吧。”
在双方同时收手后,漫天的金光渐渐散去,那根长棍重新变成了正常的大小。
白胡子看着它从地里飞起,就如同它突然的到来一样,此刻,它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开。然而,在经过香克斯时,它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棍头一甩,顺路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击看起来没用什么劲,但香克斯的脸瞬间肿成了个猪头,马尔科等人的目光从震惊变成木然。
“......头儿!”半晌,看着那个被拍进地里的船长,耶索普等人这才回神,急忙冲上去,像拔萝卜一样地把香克斯给拔了出来。
“......”看着满身是泥的猪头“红发”,白胡子眼中划过一丝一言难尽。
不久后,一道微光无声无息地从锦鲤岛上空划过,冲进了城堡的一间房间,片刻后,厚重的房门被推开,打算换套衣服再去吃饭的露西娅和夏姆洛克走了进来。
露西娅将蒙上了沙子的耳环放回桌上,一旁,金色的长棍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她转身走去浴室,完全没有意识到到自己的武器曾短暂地离开过。
......
次日早晨,与颇具航海士天赋的玲娜预估的相同,露西娅他们抵达了水之都,而一同抵达的,还有当天的娱乐早报。
与露西娅他们的低调不同,这份报纸在整个世界投下了一枚炸弹,头版赫然印着贝加庞克的照片,那颗比旁人大很多的脑袋显示着其脑脑果实能力者的身份。
这个拥有世界第一大脑的男人指着恶魔果实图鉴上的那枚时时果实,并称:有人曾经拨动了时间。
人们一片哗然,他们隐约知道,这枚果实只能前往未来,而如今却被告知有人反向修改了过去。
那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拨动的时间,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随着产生另一条时间线“幻觉”的人越来越多,各种揣测甚嚣尘上。
水之都的水道边,人们挥舞着报纸激烈地讨论着,突然,一道尖利的喊声冲天而起。
“什么,你被一只布鲁(破音)打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