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自欺欺人 。
山神想到了什么, 和善地提醒:“佘道长,若是只有灵药,于凡人而言非是好事, 还是祸事。”
佘蓝铃:“愿闻其详。”
山神正要说话,这时候,却是有更多的响动从林子里冒出。一人一鹿看过去, 便见林中冒出不少灵兽。那些白狐、白雀都回来了,亲昵地围上来, 向着山神嘤嘤而叫,是在撒娇呢。
那妖道占据白山时,可没有做什么好事。
山神慈祥地望着这些山灵, 微微垂下头, 用额头去轻轻触碰它们。
“你们要多谢这位道长,若不是她,我也无法将那妖道消灭。”
小动物们立刻看向佘蓝铃, 朝她围过去,并起双腿,头身一躬一躬,模仿着人类跪拜的模样, 发出各自的叫声。
这是在感谢佘蓝铃。
它们拜得很认真, 佘蓝铃回应得也很认真,半点没有因为对方是动物而敷衍:“我奉师命下山,清除道门败类是我应当做的。而且我也没出什么力气, 你们不要拜我, 要拜就拜王灵官吧。”
小动物们抖抖耳朵,对着佘蓝铃又拜了拜,才蹿回树丛中,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
待它们离开后,山神才继续说:“大多数凡人连饭食都吃不饱,再花时间,花田亩去种植灵药,不过是虚耗光阴。种出来的灵药无法饱腹,种出来的粮食又不够交税。想要让凡人能够放心自种灵药,非得让他们先吃饱不可。”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冒出来了,个顶个的得意和骄傲。
【那这不就是给我们量身定做的吗?】
【古代的老百姓吃不饱,我们能吃饱啊。粮食亩产都几千斤了,分出部分精力去种灵药,完全不耽误老百姓吃饭。】
佘蓝铃也说:“我晓得的。多谢山神大人。”
山神点了点头。随即,祂似乎有些迟疑,但想了想后,还是选择了开口:“还有就是,这件事暴露出去,皇帝,还有当地官员很可能强迫百姓不种庄稼,去种灵药。我活了数百年了,这方面的事情见过不少,非是危言耸听。若出了祸事,我担心它坏你修行。”
这其实算是交浅言深了。若非山神是头麋鹿,动物成精都比较单纯,还未必会跟佘蓝铃说这些。佘蓝铃心里领情,便说:“我记住了。山神大人且放心,我会挑一个没有皇帝的小世界去传播。这也可以说是我的道。”
说到“道”,山神便懂了。祂的脸色顷刻肃然:“既然是‘道’,我便不多言了。”
祂终于想到祂可以送这位小道长什么东西了:“我有剑匣一副,乃是灵物,将剑置于其中可日夜淬炼,形成灵剑。今日赠予道长。”
这个谢礼不会送错,道门没有不用剑的,很多法咒的实施,还有增强威力,都需要以剑作引。
佘蓝铃顿时就忍不住了,眼里满是兴奋:“多谢山神大人!这个剑匣于我非常有用!”
以后她的冰魄剑——不,不只是冰魄剑。还有其他六柄剑,都能变成灵剑了,到时候御剑对敌,来一个万剑归宗什么的,多帅啊!
喔,不对,万剑归宗好像是剑侠一脉的法门,师父他不会。
真可惜。如果以后碰到剑侠一脉,不知道能不能找东西跟对方换取御剑之术。
佘蓝铃把冰魄剑放进剑匣中,剑身当即发出嗡鸣。山神瞧见佘蓝铃那欢喜模样,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佘道长喜欢就好。祂就怕给的谢礼不合佘道长的心意。
佘蓝铃道:“妖道已逝,我便先回山了。”
山神道:“我用遁地之法送道长一程。”
佘蓝铃:“不用。多谢山神大人好意,我想先去黑山一观,随后再徒步回崂山,路上好好修行。”
金光神咒的威力出乎佘蓝铃意料的好用,她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既然这样,那就可以放心凡尘历练了。
山神一愣,随即发现自己竟然毫不意外。
他们崂山一脉就是这样,随心而动,想什么时候入世就什么时候入世。
“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别过了。佘道长日后有事,可以金光神咒相请,我必应召。”
比如需要遁地的时候。总不能一点小事就找王灵官帮忙。
佘蓝铃拱手:“多谢山神大人。”
正在这时,她腰间悬挂的小镜子突然发热了。佘蓝铃的笑容一下子便收敛了。
这镜子是她从系统商场兑换的。用来跨世界联络。一面放在她这里,另一面留给了张无忌。他武功高强,不用担心被抢。
如果是寻常事情,她那些下属自己会处理好,不可能传讯来打扰她。
佘蓝铃低头一看。只见镜面上极简地出现了几竖字:凤阳府矿洞塌方,速归。
佘蓝铃立刻选择了回归。落地地点选择凤阳府。
这两天,凤阳府衙门的门槛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官吏踩断了,完全没有时间修缮,只先这么凑合着用。
大帅前来时,地方官吏硬是抽出时间,全员来拜见。看见大帅身着道袍,皆是惊诧。
这里面有官吏还没见过佘蓝铃,心中奇怪:他们佘家军的大帅之前还是个道士?
但对于认识佘蓝铃的官吏而言,他们脸上第一次闪过属于恐惧的微颤。
“大、大帅?!”
“嗯。”佘蓝铃靠在衙门门柱上,左手拿着近两日的灾情报告,低着头看,口中问道:“灾情如何了?”
官吏们条件反射开始汇报。
从死伤人数报到塌陷的时常,再到对于土壤的探查,还告诉佘蓝铃:“此前挖通了一次,正要救人,又塌了。去救人的人也被埋在里面,不知生死。”
佘蓝铃点了点头,又问:“受害者的家人那边,可派人去安抚了?”
官吏答了,说是马秀英和张无忌已经去安抚了。
佘蓝铃点了点头。
马秀英和张无忌都很有亲和力,一个和善可亲,一个温文尔雅,正适合安抚遇难者的家属。
佘蓝铃又问:“赔偿的钱财可曾送至各家?”
门外传来了顾阿瑛的声音:“送了。财务调动,人员调动,都在此处,主公请……”
顾阿瑛的声音停住了。他看到了佘蓝铃身上的道袍,三两步窜过院,来到门前:“主公你这……莫不是要出家?!”
佘蓝铃说:“对。前些时日拜了个师父。”
顾阿瑛的心显然没有放在灾情上了,只是盯着那道袍领子,咬紧牙关问:“不知是哪位真人,哪座道观,能有如此荣幸,得主公怡心。不知属下可否有幸,前去上香?”
其他官吏纷纷躲在墙角,心说:上官,你看着可不像要去上香的,倒像是去杀人的。
主公穿道袍玩玩不打紧,可这明显是上心了,认真了。
顾阿瑛确实感到一种冲动喷薄而出。杀人不至于,那是佘家军明令不许做的,他不会带头违反规则。但他可以一把火把那破道观烧了,可以卡一下道士们生活上需要的物资,实在不行,他不杀人,他就死在那儿,那道士肯定会问:“你非得死在这儿不可吗?”他就可以回答他:“对。”
当然,这些都是想想。实际上他一件事也做不出来,恐慌感席卷了他,主公或许发现了,或许没有,他听见主公跟他说话:“走吧。去矿洞看看。”
顾阿瑛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他突然就不想去考虑了。
他一直都知道,主公是一个多么有主意的人。谁也不能威胁她,谁也不能绑架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至少主公给了他们一个联络用具不是吗?
然而直面此刻,顾阿瑛才发现这一切有多艰难。那些公务,那些抱负,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去喝酒,放弃自己的脑子,放弃思考,当一个不折不扣的糊涂蛋。
主公说:“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牙有问题吗,我给你带了一种名为白云芝的云芝,服用后可使牙齿坚固。”
顾阿瑛:“……主公原来还惦记着呢。”
佘蓝铃失笑:“我不惦记你们惦记谁?”
顾阿瑛突然心情又好起来了。
他开始熟练地给主公找借口了。
说到底,都怪皇位对主公没有吸引力吧。主公是舍不得佘家军的,那是浸染了她心血的东西。只是主公实在不喜欢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后,要与天斗,与地斗,与底下大臣斗。
登上皇位后,就不会只有打天下时,众人同心的氛围了。官员为了自己,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权势,都要去争权夺利,要去揣摩主公心意,要学会欺上瞒下。
那是孤家寡人。而主公最不想做的就是孤家寡人。
主公自由惯了,她能在世界里来去自如,能去追寻更高更远的地方,那些待人死后,也就归于乌有的东西,她从来不稀罕。
顾阿瑛有一肚子的话想倾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问:“主公。对于佘家军,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佘家军无数人想知道,却又始终不敢问的问题,他终于是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