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船上水鬼 。
佘蓝铃确实没关注过有没有什么速成又不损根基, 且威力还大的连武办法,真有她早就上交国家了。
然而,她这里没有, 不代表全国十几亿人口,没有动歪脑筋的。
很快,炎国供电所那边发现了一个情况——某个住宅区里有人用电异常。
当下就引起了警觉。以为是有人在偷偷养殖毒品植株, 这东西需要大量灯光照明。
但等一群警察围了用电异常的那个房子,冲进去时, 却只是抓住了一个正在电自己的青少年。
警察们:?
一问才知,好家伙,这人试图物理冲穴, 用电流给自己冲击经脉, 打通任督二脉和奇经八脉,让自己成为绝世高手。
警察都叹为观止:“你真不怕把自己电死啊。”
再送去医院一检查,发现这人要不是有点内功底子, 把本来致死的电流化解了部分,让他被电得发烫发麻却没到死线,不然早就躺尸了。
人没死成,高额电费家里得给, 从老家赶回来的父母抡起皮带就抽, 差点把人送去住院。
这事还上了新闻,网友们纷纷表示,还得是新手保护期, 搁他们这群上班的可不敢使, 第一,怕死了,第二, 怕没死还得交电费。
国家这边也紧急发布公告,说这样电自己是行不通的,那个青少年只是运气好,恰好处在一个危险的平衡阶段,让广大公民不要胡乱尝试。
当然,警告归警告,私底下还是有不少人电自己就是了。
——他们宣称这叫雷电淬体。
佘蓝铃都只能说一个“佩服”,这些人对自己够狠。就是狠得不对地方。
佘蓝铃思考了一下,这些人会认为电自己能淬炼身体也很正常,毕竟大多数网络小说都是这么说的。但是道教正规法门里没有这种情况,而且,哪怕是网络小说,大多数作者的写法都是“只有肉身强横者才扛得住”,“动辄有形神俱灭的危险”,基本没什么角色敢那么干,正因如此,作者才用它来给这么干的主角抬咖的。
眼前种种,跟佘蓝铃没有太大的关系。劝也劝过了,危害也说过了,官方也禁止过了,人都该为自己的做法负责。
佘蓝铃这次下山只为除妖,除完妖她便往崂山走去。准备回去继续打坐,吸纳灵气。但她也不急,一路上用两条腿慢吞吞地走,随便走,也不看方向,权当下山历练了。
路上还碰到了两只不伤人,走正规路子修行的小犀牛精在溪水里玩耍嬉戏,佘蓝铃观看了一下,只觉甚是可爱,离开那条溪水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思很好。
紧接着,往前就是一片大泽,过泽的船家看到有人来了,当即热心招呼,佘蓝铃就上了船,船还没开,身后传来了一通呼喊:“船家!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也要上船!”
是几个书生,他们自称自己是结伴出来游学的。
佘蓝铃没有包船,船家就等了一下那几个书生,收过钱后,杆子一撑,惊飞水鸟,船往芦花丛深处去了。
那几个书生实在嘈杂,又是聊天,又是吟诗作对,又问船家要水喝,又问船家能不能捕鱼。船家倒是乐呵呵地都回答了,说船尾有渔网,想要什么鱼他们可以自己挑。
于是书生们就一窝全涌去捞鱼了。还有书生吟诵:“有水有鱼,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佘蓝铃没看出来他们“幸”在哪里,倒是看出了今天是那船夫的幸事。或者说,不该叫船夫,应该叫他水鬼。
水鬼幻化的船夫盯着那群弯腰看鱼的书生,眼看着他要把人推下水了,佘蓝铃伸手一点那水鬼眉心:“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这是道家《清心诀》。
水鬼那凶狠贪婪的眼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惚,仿佛重回人间。恍惚过后,才是清明。
水鬼看那几个书生年轻的脸庞,眼中满是庆幸与懊悔,他转身对着佘蓝铃拱手行了一礼,轻声道:“多谢道长,在下险些酿成大祸。”
他本也是个书生,那日进京赶考,路过此泽,一个人上了船家的船,也被骗到船尾。被推下河淹死了,替了上一个水鬼的位置。
他不知为何是他,他家里还有父母妻子等他考完归家,前方更是他苦读之路的终点,前途一片光明,然后他就被留在了这大泽里。
水鬼需要找到替死鬼才能去投胎,但是这个书生水鬼又始终下不去手去害人,犹豫了好几秒,思维渐渐昏沉,才在今日鬼使神差间,欲害人性命。
那几个书生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里走一圈,隐约听到对话声,还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看鱼。几人挑了好一会儿才大呼小叫:“船家!我们要那一尾草鱼!”
“来了——”水鬼已然放下心中执念,他想去投胎,可让他害人,他是万万不愿意做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大泽里当个载人过泽的船夫吧。说不定哪一天还能见到亲人。
他反应从容地过去,捞起那尾草鱼,在小船上开了火。
书生们欢欢喜喜付钱,水鬼其实不需要钱,于是他笑着说:“水泽里鱼多,不值什么钱,咱们相逢也是一场缘分,这鱼就送你们了!”
水鬼又侧头招呼:“道长可要来上一碗鱼汤?”
佘蓝铃拒绝了。
其他人便喝着鱼汤,欣赏大泽景色,船渐渐靠岸。书生们呼朋唤友下了船,下船前又体面大方地对着水鬼行了一礼:“船家,多谢你载我们过泽。”便离去了。
水鬼一回头,见佘蓝铃还稳稳坐在船上,讶道:“道长可还有事?”
佘蓝铃:“你可想转世?”
水鬼:“当然想。”
佘蓝铃:“我超度你你可愿意?”
水鬼登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也顾不上任何话术了,只记得上前拜谢道:“多谢道长。”
佘蓝铃便开始超度了。盘腿坐下,念经,水鬼的身形便在经文声中越变越浅淡,直至了无踪影。
而千里之外,一处农家,一个小男孩在田里玩蠕动的蚯蚓,一双属于书生的鞋子落到了田埂上。
那书生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小孩。我想问一下,这村子西边那户姓严的人家,他们现在……还好吗?”
小男孩转头,不知为何,这小孩让他陡然升起一股亲切之意。
小男孩眨眨眼:“你是谁?问我家做什么?”
“你家?”书生一惊,仔细端详小男孩的个头和脸庞,嗓音颤抖:“你……你几岁了?虚岁是不是九岁?你是不是叫严芳?”
小男孩瞅了他一眼:“你怎知的?”
书生痛哭:“我是你爹啊!”
小男孩瞪大眼睛:“爹呀——”拔腿就跑。
他一路冲回家里,书生一路跟着,看他入了家门,看一个女人拎着霉迹斑斑的木棍就冲了出来,然后两人对视,愣了一会儿,女人摔了木棍,棍子骨碌碌地往远方滚:“严郎?真的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拍花子……”
书生激动地道:“是我。我回来了。”
家中的老父老母也出来了,一家子抱头痛哭,入了家宅,端上羹汤,一会儿家中就传出了哭声与笑声。
书生与亲人,为老父老母洗脚暖被,为妻子洗衣描眉,教孩子念书,陪孩子玩乐,一连七日,家中都是和乐融融,书生和家里说,他之前落水了,忘却前尘,最近才恢复了记忆找了回来,家里人抹了抹泪,说能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到了第八日晚上,家中点灯,小孩和书生在玩耍,看到墙上只有自己的影子,好奇地问:“爹,你怎么没影子?”
仿佛有风吹过,晃了晃烛火。
书生叹气一声,往屋外走:“芳儿,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孝顺你娘,还有你大父大母。”
他一路往外走,越走身影越模糊不清。
老母追了出来:“儿啊!你去哪儿!”
书生在门外站定,月光投射下来,那虚幻的身影已然说明了一切:“娘。儿在八年前上京赶考时遇到水鬼害命,早已死去。幸得一道长路过,超度了我。道长见我可怜,助我归家,只要无人勘破,我便可存在阳间。我心中一直留存一丝侥幸,然而命数在此,我离家八年,便在家停留八日,阎王爷借芳儿之口,告诉我时候到了。我该回归地府了。”
随后书生魂魄散去。片刻后,家中传出哭声。
*
佘蓝铃给书生水鬼进行了超度后,没有下小船。索性坐着小船随意在泽中游荡,日光、行人、小路、天与地、山与水都在加速,唯有道人端坐船头不动。
一路向西,大泽越来越浅,小船入了某条河道,又渐渐搁浅在一处峡谷入口,河床近乎干涸,仅存一线细水顺着河道艰难地向谷中渗去。
佘蓝铃下了船,好奇走进峡谷里,迎面见到一群人,他们呼前拥后着中间一个人,称呼对方为“知府”。
知府看见佘蓝铃,热心地说:“那道人远道行来,腹中可饥?我这儿有刚烤的禽肉,刚摘的果子,刚打的山泉,可要食用?”
佘蓝铃看见他身上罩着黑气,显然死期将至,便点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