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迦勒底兵荒马乱， 先有蝙蝠炸锅，后有友商拱火，但很显然， 这还没到最混乱的时候。
因为掌控绝对霸权的迦勒底新晋暴君，领地意识极强的大哥， 目前还不知道蝙蝠崽子擅自在外面捡了一个氪星人。
所以达米安并没有什么反应。
告知完祖父自己即将执行的计划，他在一分钟内将脱离管控后必然会逃跑的陶德重新挂上房梁，并向自称戒指没电的绿灯侠发布阶段性任务，在他处理完家族事务回来以后，他要看到绿灯侠脱胎换骨式的进步。
有着强烈责任感的绿灯侠不会跑，顶多在背后骂骂咧咧。
哈尔应该庆幸，有未来记忆的刺客之首比他正儿八经二十八岁时宽容了不止一点。看在他明天就要英勇无畏上场殴打拉弗利兹的份上，达米安姑且不跟他计较。
但降低要求是不可能的， 必须强制达成的目标就放在这里， 过程他不关心，他只管回来以后验收成果。
“你他妈@#%h@恶魔都没你会压迫！”
在热烈的欢送声中， 达米安离开韦恩庄园， 下一站，阿卡姆疯人院。
这时候， 托马斯也从莫大的喜悦与感激中逐渐清醒， 恢复了属于蝙蝠侠的冷静。
蝙蝠侠无比理智地发现， 从天而降的孝顺大孙子可以说是相当有个性：他有一套完整且成熟的独立理念， 他的判断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摇， 这之中，便包括了诸如血缘这类本应牢不可破的联系。
达米安对平行世界的祖父保留基本的尊重，但他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祖父的做法，因此， 尊重可以，认可？不可能。
这就导致前往阿卡姆的路上，祖孙两人一路无话。
“……”
“……”
托马斯一方面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方面颇为尴尬：特立独行的孙子自己走自己的，把老祖父远远丢在身后，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这让托马斯憋了一肚子疑虑无从问起，他反应过来了，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的装束过于眼熟，毫无疑问，是蝙蝠。
不久前找上门来的神秘女子没有骗他，在他和玛莎死去的世界，他的儿子的确幸存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蝙蝠侠。
不详的名词触动了托马斯紧绷的神经，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瞬间升腾的怒火：开什么玩笑？布鲁斯既然摆脱了死亡，那他理应得到幸福，他怎么可以变成被诅咒的蝙蝠？
正因为他自己就是蝙蝠侠，他才能悲哀地意识到，得以幸存的儿子将会面对什么，而命运对他们一家究竟有多残酷！
猝然得知这个结果的托马斯心绪起伏不定，脑子里乱糟糟，想到的一会儿是八岁的布鲁斯，一会儿又是那几个不同年龄段的成年布鲁斯……
有两个布鲁斯还很年轻，顶多不过二十多岁。他们没穿蝙蝠装，但凭借父亲的直觉，托马斯似乎已经知道答案了。
蝙蝠侠！又是蝙蝠侠！到底有多少个蝙蝠侠！
——难道布鲁斯想要活着，就只能困于诅咒无法解脱？！
托马斯被彻底激怒，以至于完全无心去探寻前因后果，心态甚至开始失衡。
他还不知道未来有无穷无尽的蝙蝠侠儿子/孙子等着他，便已经满心想着要如何将走上“不归路”的儿子们解放，让他们不必披覆这该死的战衣！
想得实在专注，等托马斯发现直奔阿卡姆的路程长得有些不正常时，他早已下意识追在孙子身后，绕了大半个哥谭。
托马斯：“……达米安？”
“你在做什么！”
老祖父很震惊，老祖父不理解！
大孙子一脸冷漠直奔目的地的表现太具迷惑性，搞得老祖父根本没往他另有打算的可能上想，实际上，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与阿卡姆疯人院南辕北辙，已经无法用“迷路”或是“略微偏航”来解释了。
这个世界的哥谭情况并不算复杂，病因一眼便能看清。
蝙蝠侠几乎将跳得欢的罪犯全杀光，却不管罪恶诞生的根源，并且，连他自己都是地下势力的一大掌控者。在蝙蝠的阴影之下，大小帮派早就掌握了安全隐藏自身的潜规则，宛如深扒在腐朽巨木根部的蝗虫，看似老实，实际一抓一大把。
潜规则不包括见不得人的活计只能在晚上干，所以来自异世界的暴君轻车熟路直奔东区，随便挑了几个有印象的帮派窝点，不管有没有出入，他先冷酷无情地平推了过去。
“轰！”
工厂的废弃仓库唐突失去了避光的门。
“？！”
正在进行秘密交易的男人们冷不防被阳光直射，表情错愕，塞满美金的箱子险些脱手掉到地上。
“谁他娘的不要命……”
狠话放到一半，手尚未摸到枪，仓库内的声音很快就被统一成了惨叫。
“啊！”
“啊、啊！救、救命！”
“啊啊啊啊啊——”
直到就剩半口气时，身心皆遭到超负荷重创的帮派成员才等到姗姗来迟……其实只晚到了一两分钟的蝙蝠侠。
二十二年来，蝙蝠侠从未接收到如此真挚渴望的求救目光：蝙、蝙蝠，救、救救！
“……”蝙蝠侠沉默。
第一次，他仿佛没看见这满地的流血猪头，毫不犹豫追向下一个倒霉帮派的聚集地。
第二次，他犹豫了。
第三次，他对恶人绝对残酷的心破天荒产生了动摇。
第四次……
蝙蝠侠首次打破牢不可破的心理障碍，主动为罪犯拨打911急救电话。
托马斯恍惚间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他竟然完全跟不上大孙子亲手整顿哥谭秩序的节奏！
当夕阳滑落到地平线上，余晖将这座颓靡的城市完全覆盖，达米安终于结束了他的巡查。
是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插手祖父的统治，就这点不痛不痒的程度，离“整顿”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赶时间，不过是囫囵看了几眼而已。
结果让达米安很不满意。
“您这个蝙蝠侠当得相当糟糕，暴力震慑的效果没落到实处，甚至不如那只鬼。”
大孙子带着客气的称呼给出了最不客气的评价，丝毫没想过要给祖父留面子。
紧跟而来的老蝙蝠怒意爆发，虽然很快便强行压下，但语气已然露出警告意味：“达米安，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你要去见玛莎，我同意，然而，你却在浪费时间——”
“我用我的双眼亲自审视，以确保我的评判足够公正。”
他的孙子接下来的话，让被情绪操控的托马斯受到了不亚于儿子死而复生的冲击，并且不可回避地陷入深思。
“对于哥谭，布鲁斯·韦恩作为蝙蝠侠，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没有任何可指责之处。”
平静开口，青年模样的英灵站在一座顺脚的滴水兽石雕上，重获久违的视角。
在他的世界，滴水兽们被蝙蝠崽子全部铲走，老头子曾补过一次，没过多久又被闻讯而来的蝙蝠崽子以迦勒底急速增员为由铲走，后来老头和接任披风的迪克干脆都不补了。
当然，此刻的重点并非蝙蝠崽子干的好事。
达米安会消耗这么多的口舌，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大幅度提高效率。
老头子和老头子，自己对上自己，都能为一件无聊的事情吵得昏天黑地，老头和祖父各执己见，无法互相理解，仓促凑到一起，只会好话说不了几句，先大吵一架，纯粹浪费时间。
达米安对老蝙蝠们的父子斗争毫无兴趣，无外乎就是他跟老头子的翻版。
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手段提前解决争端：亲自看过祖父的哥谭，做出对比，得出结论。
“老头子干得更好，他用不同于你的方式向哥谭灌输新的恐惧，用他的一生改变了这座城市。你不如你的儿子。”
“祖父，想否认他，先了解他。”
说完，这个不给亲爹面子更别说祖父的冷酷男人离开滴水兽，身影飞速没入城市深处的夜色，消失得干脆利落。
这回的路线不会偏了，终点就在阿卡姆疯人院。
“……”
被撇开的托马斯心神巨震。他仿佛一瞬间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都堵塞在了口边。
他还停留在韦恩塔的顶端，这座由祖先骄傲建立的高塔，早已随着韦恩集团的溃散遭到废弃，缺乏修缮的塔身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小的裂痕，无人进出的塔内垫满灰尘，仿佛与韦恩家族的昔日荣光一起，被抛弃在了过去。
沉默着，托马斯站在了达米安停留过的位置。
此前，他从未以这个角度俯视一日落幕时的哥谭。
映入他眼里的是一座独具美感的城市，重叠的哥特式建筑如沐金光，仿若焕发着不败的生机。
他实际看到的却是一艘不断溃烂的沉船，它本就跌进了深海里，没人会螳臂当车，以一人之力对抗绝望的重量，更别说握紧那根残破欲断的绳索，豁出命去，拼死将整艘船往海平面上拖拽。
他曾经这样做过，后来他也加入了绝望的那一方，只想让烂船沉得更快。
可是。
“布鲁斯……”
“你选择了与我相反的方向。”
“你为什么这么傻？”
托马斯仿佛看到了一双手。
他儿子的手，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绳子勒进新伤，随着一次次用力，伤口不断破裂不断愈合，直至黑暗的枷锁也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最深的那道伤疤肉眼看不见。
它穿透骨髓，永久地烙印在那孩子的灵魂深处。
托马斯知道那道伤是什么了。
是犯罪巷的枪声，是从血泊中长出的悼念的花束，是一个被独留的孩子永远无法遗忘的痛苦……
——是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的死亡。
“布鲁斯……”
似被霞光刺伤了双眼，托马斯狼狈地埋下头，颤抖的手掌覆住眼睛，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