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标题翻页，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纯黑的扉页。
再翻页，还是黑色。
继续翻页，夜幕般的平面终于不再黑得那么纯粹， 仿佛有一颗两颗斑驳雨点洒落，留下浸湿纸面的水痕。
黑纸湿透， 出现了奇怪的变形，像被电烤火烧，又像是被泼上了血一样的颜料，理应纸下的挣扎理应十分激烈，可呈现出的依旧是顽固不变的黑。
很稳定，但也很突然，黑纸被镜头外的一双手抓住用力撕扯，中间裂出一条缝。
一颗灰不溜秋的暗蓝色弹珠穿过缝隙， 从画面边缘滚进分镜。
起初这颗玻璃质地浑浊不清的珠子还很有干劲， 结果一撞上画框就被反弹，找不到归属似的波折几回， 最终横冲直撞的力道泄了， 它认命地停留在大概属于某个人的旁白上。
【我曾自命不凡，相信自己能打破命运的枷锁， 结果命运反过来嘲弄了我。老头子， 你完全可以相信， 我无时无刻不抱着报复你的想法折磨自己， 争取让自己活得更久点。】
【再下地狱的时候我就这么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蝙蝠侠，你管天管地管到自己被迫下岗以后，我们也安详地死在曾以为不可能变得更糟的过去里了，行尸走肉总比清醒地活着更幸福。就说迪克， 当了叛徒的他后来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
“开头的旁白太多了，茉西！”
第二次拨打秘书电话的男人再提抗议，他本就不多的耐心被接连数页的奇怪分镜加旁白严重损耗，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人对红头罩的内心世界毫不关心！
红头罩已经够多了，编剧对他们的偏爱暴露无遗，在正式露脸前，每人都有机会在先来一段专场独白。
有开头那样叽里咕噜故作深沉的，也有腔调怪模怪样把全家桶和主放在同一个对话框里的，甚至还有在哥谭夜景特写中间只打一串省略号的，总之就是意义不明。
唯一引起男人注意的独白只有一句，来自他后来重点关注的红发少年红头罩：【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哥谭？好像是比我的世界热闹一点，变化也很大，我能跟上吗……不行，要坚定！姐姐都说我是最独特的杰森·陶德了，因为只有我们是红头发！】
“这小子说的姐姐是撒拉？我妹真和蝙蝠侠混一起去了？天呐！那可是布鲁斯·韦恩——他们、他们怎么能真的变成父女关系？！”
男人焦躁地拉扯头发，“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给他带来过一言难尽的阴影。
说真的，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一个变态中年大叔死拽着胳膊纠缠不休，最后他俩还真“唰！”地一起消失了，男人这半年根本没法释怀，他彻夜难眠，不幸睡着了都要在梦里跟蝙蝠变态搏斗。
红头罩其实无所谓，莫名其妙跟妹妹扯上关系的红罗宾夜翼美国队长钢铁侠都无所谓！问题是太多蝙蝠侠，太多布鲁斯·韦恩了……意识到妹妹被狂笑蝙蝠侠拐骗，侥幸逃离后又遭了其他蝙蝠侠的围堵时，男人如遭雷劈，绝望朝他奔来，他差点就压不住比自己受委屈更汹涌的怒火，毫不犹豫冲进多元宇宙。
又一个问题是，他没冲得进去。
茉西说这是因为老板下令把他封杀了，没有解释，不能讨价还价，老板的意志至高无上。
他刚被遣返回始源宇宙，就被瞬间杀到的万能秘书抓走严刑逼供（这倒没有）老板的下落，交代清楚后才放他自由。男人不想承认自己有一丁点、就一点点怕她，因为秘书小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陈述时的语气很像妹妹，实在令超敬畏。
男人很痛苦，妹妹在漫画之外的角落做了什么，他已经根据茉西透露的口风猜出了大概，不外乎她正在想方设法组建属于自己的超级英雄战队，撒拉一向胜负欲十足，他不奇怪她能想出这个奔着睚眦必报去的点子。
但为什么偏偏是蝙蝠侠，为什么没有超人？男人不懂，男人不理解，那些正义凛然的超人们先撇到一边去，妹妹第一个找上的“从者”怎么想都该是他才对啊！
他很久以前就说过自己会保护她，童年拍着胸脯定下的承诺好似毫无含金量，但其实他一直记得。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孤零零躲到墓园边缘的小女孩只需要他主动伸一次手，随后她就不需要他了。
“我记得一分钟前刚和您解释过，肯特先生，这一期连载就是红头罩专场。”
电话另一头的茉西对他丰富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看在老板开的天价工资的面子上，她平静、专业、耐心地继续安抚老板亲哥：“剧情走向不由编辑部掌控，我的推断是，BOSS近期的喜好暂时从蝙蝠侠转移向了红头罩……”
“她更喜欢红头罩！”
男人有独特的重点捕获能力，一时间更加悲从中来。
蝙蝠侠暂时性失宠了——真的么？随便翻翻后面的页码，横跨老中青三个年龄段的蝙蝠侠紧随红头罩们登场。
虽然他们没有内心独白，但颇重的戏份、各有特色的设计、一辆赛一辆酷炫的蝙蝠车，引起了全网粉丝的惊喜尖叫，刚被刀子割得哗哗流血的心不治而愈，如今正因超量满溢的幸福而心率过快。
是的，DC辈有能人出，粉丝们迅速将每一个红头罩的身份分析得头头是道，并对开场的黑屏及玻璃珠进行深度分析，今夜他们就是漫画中的哥谭市民，痛并快乐着。
【还以为官方连同人转正的可爱小漫画都不放过，轻松了两话又要往黑深残的方向画，没想到还是这么欢乐！这次甚至联动了阿卡姆骑士，盾构机撞飞稻草人哈哈哈哈哈哈——】
【红头罩粉丝感到惊喜！看到如此多的杰森同时登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头罩们，冲啊！】
【我们开心了，红头罩们也开心了，猜猜看，只有哪个蝙蝠侠不是很开心？】
网友锐评错了。
还有不愿透露姓名的被封杀角色不开心。
在读者们被阿卡姆蝙蝠侠那惊天动地的驱车一撞震撼灵魂时，男人还在黯然神伤。
稻草人的死活无人在意，谜语人的不幸又关被封杀角色什么事？
当不幸的超人倒下，聆听神父心怀慈悲的祷告，屏障外，紧握双拳的男人仿佛也听到了恶魔低语，他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撒拉不喜欢超人。”
不愿……无所谓了，来自始源宇宙的克拉克·肯特终于得出了一个痛苦的“结论”。
卢瑟不喜欢超人是多正常的事，就算在某个平行世界，这两个人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朋友，也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决裂，回到命中注定的宿敌身份。
他们曾经是唯一的例外，克拉克哪怕到大痛大悲的如今，也绝不承认亚历珊德拉与那个自私的秃子存在密切的联系。他的妹妹当然可爱又纯洁，她的善良虽然藏得稍微有点隐晦，但那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谁敢质疑？小心至尊小超人暴怒的一拳。
“是我搞砸了一切，我们本来可以更亲密，我……忘记了诺言……”
克拉克痛苦地捂住脸。
鼠标的残骸掉落在脚边，他换上了新鼠标，却没有再滑动页面往下看的心情。
浑浑噩噩拨通第三次的手机也丢在一旁，克拉克把它和茉西一起忘了。
他的超级大脑正在过着一幕幕自带柔光的回忆画面：从升入高中的那一天开始追溯，他记得自己离开小镇后，就跟妹妹几乎断了联系，先是沉溺于不同于孩童时期的新生活，像其他青春期男孩那样交了女友，后来觉醒了能力，带着一腔兴奋离开宇宙，和妹妹的联系更少更少……
他们奔赴的方向和终点没多少重合，本就该是渐行渐远的关系，相较于其他你死我活的卢瑟和超人，能维持平淡的相处已经够幸运了。
然而，撒拉显然比他更在意他们人生中短暂重合的那几年，她一次次对他伸出援手，结果她的好意每次都被胡思乱想的他搞砸。
最近的一次，他决心亲手收拾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的人生，做好了付出生命代价阻止狂笑的心理准备，可那一刻，她出现了，克拉克受到的触动无法用言语形容。
正因如此，他才那么痛恨自己，仇视狂笑，对蝙蝠侠心情复杂！
“都怪我……我让撒拉失望了。”
克拉克只是按住黯淡的眼睛，没有丢脸地哭出声。
用超级速度狂按鼠标翻页不是超人能干出来的事，还好他不是超人。目前只能算不知名背景板角色的男人强打精神，仔细观察得到妹妹喜爱的红头罩，发现最老的——被蝙蝠侠抱住的那个哭得很有技巧，他一口咬定哥谭凭空降雨，头罩漏水纯属质量问题。
所以妹妹不喜欢随便掉眼泪的懦弱男人，四十岁往上的老男人就是阴险。
无能狂怒大闹过编剧部的坚强男人忽然想起了手机，赶忙祈求只是普通人类的秘书：“茉西，让我去多元宇宙吧！我必须去，真的，我能派上用场，撒拉需要我的帮助！”
秘书小姐情绪稳定：“很抱歉，肯特先生，鉴于您还是没能理解BOSS被您惹恼的根本原因，我不能擅自解除封杀指令。”
“我——”
克拉克迷茫了。
他哪里没理解？难道妹妹对他还有别的不满吗？克拉克觉得不可能啊。
茉西越不松口，克拉克越感心焦，他无法容忍纯洁的妹妹因为自己的失误，独身在危机重重的多元宇宙落单。她那么漂亮，刚被狡猾的变态骗过，不懂人心险恶……尤其是代表“危险”的蝙蝠侠和他一点也不知道避嫌的儿子们，还不断围绕在青春期少女身边，似乎在克拉克无法观察的世界密谋着什么。
等等！
前至尊小超人忽然心肌梗塞。
属于兄长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危险来源不止得到了妹妹宠爱的中年红头罩。
年轻红头罩蠢蠢欲动。
年轻蝙蝠侠同样深不可测！
妹妹要抛弃堪萨斯麦香洋溢的稻田，跟着阴暗角落里无限增殖的老蝙蝠小蝙蝠跑了！
“他们敢不戴手套不保持十公分以上的距离，就这么走过来，跟我妹手拉手？？？”
至尊小超人爆发，怒吼，自顾自找回身份。但下一秒，他委屈得嗷嗷大哭。
“撒拉八岁以后就没和我拉过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