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堪回首的某一天, 我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从自带十层马赛克的怪叫海鸥二号身上,硬生生抠下了一颗扣子。
别问是哪里的扣子, 别问我是出于什么想法——啧,都说别问了!再问下去要血流成河了啊!
总之扣子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紧攥的拳心, 鉴于昏迷期间我死死不肯松手,没人能把我的手指头掰开,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把这玩意儿当做特产带回来了。
醒来发现它,我的心理活动是个秘密。
我向沉睡的爸爸讨要宝具,握住那把能杀死布鲁斯的冰冷枪械时,我的手心里便压着这颗不起眼的小东西。
控制不住外露的情绪不过是冰山一角,如今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想翻出记忆,回想自己心间翻涌着何等深而晦暗的恶意。
我想我大概猜到狂笑叔叔恢复“自我”的手段了:接触与自己相关的物品, 灵基突破, 用最自然且不易察觉的方式层层解锁。
他的灵基突破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切换形态, 仅仅只是找回记忆, 因为他的绝大部分力量都被我夺走了,一半为迦勒底供能, 一半在我手里, 他不会蠢到在明知弱小的前提下突然暴露身份。
可他未免又太自信了点, 我很好奇, 他是怎么保证最初的布鲁斯·韦恩得知真相后不会崩溃自杀, 反而会坚定地依照他的计划行事?
是死了也无所谓,布鲁斯的死亡正中他的下怀,还是说,这个可悲的、虚幻如泡沫的布鲁斯, 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将“自己”抹杀?
假如放任布鲁斯恢复所有记忆,他又会如何?
我实在太好奇了,于是事先忍住厌恶,将纽扣胡乱改改,照抄韦恩先生的设计,把它弄得像个送得出手的礼物——送不出手也没关系,反正不管模样多难看,布鲁斯都会收下。
在时光沉默流逝的期间,我面对着紧闭的门,已经想象到他看见“礼物”尊容后先是一愣,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居然什么都没干就有礼物收,撒拉,你是不是悄悄惹了祸想提前拉我下水?
说完他就会认命般地叹气,把赤。裸裸写着敷衍的丑东西戴在自己的高定西装上,然后,想绕开话题是不可能的,他会神色一肃,立刻教训我如果惹了Bat躲一阵就去认错,惹了达米安现在就去,惹了……
布鲁斯。我在心里打断他。
——说什么一切都在狂笑之蝠的计划之中,那我将要对你做的事,你预料得到么?
布鲁斯。
——我帮你把乱丢的记忆找回来,验证我的猜测。可能现在还没到你该崩溃的时候,但是没关系,你可是蝙蝠侠,与我对视的瞬间,你什么都懂了。
布鲁斯。
——我一定抱住你:别哭了,狂笑叔叔,我帮你……解脱!
那天我究竟想了多少,也是永远不会吐露出口的秘密。
就当做我只是闲得无聊,对着预感到再也打不开的门,默念了几声人名而已吧。
布鲁斯当天左脚先进门,成功招惹到我了,我在幕间世界给他扯了一把杂草当礼物,他果然乖乖收下,不敢反抗御主的暴行。
胸针?什么胸针?他得罪了老板,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事后该怎么处理送不出去的废品,我着实头疼了许久。
这玩意儿到底沾了海鸥,在迦勒底销毁容易留下痕迹,跟以摄像头大妖怪为首的蝙蝠侠们老实交代还不如杀了我。也不能随便丢在主世界,任何有蝙蝠侠存在的地点通通排除,我怕把海鸥招来……
这么一想,就只有友商们的老家最合适了。
基本可以确定漫威特异点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没有联动搭桥,海鸥不可能流窜过来祸害友商,别的我就说一句:小丑病毒难不成还能跨越版权祸害无辜路过的班纳先生?
复活节当天,我就找机会把随身携带的丑东西埋了。
我特意挖了十米深的坑,拿出埋尸海鸥的精神把坑推平,最后再往坑上蹦两蹦!
正好大部队隔天就要出门打响指,我甚至提前找到了托尼,拜托他借着许愿烤紫薯的功夫,顺带帮我把黑历史物品销毁。具体什么物品我说得含糊,他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就行。
嗯,万无一失,非常安心。
“……”
所以。
为什么,就是不肯按照我预设好的完美路线,愉·快·地·进·行·到·底·呢?
我不想追究问题到底出在哪个步骤上,至少现在没心情。
不祥的预感降临之际,魔力巨量消耗带来的不适还未消退,我已经躺不下去了,一脚蹬开被子,冲出客房。
我该庆幸沿路没有撞上其他人,不然很不好向他们解释我此刻的表情,就算给我一面镜子,我也不想多看镜中倒映出的那张脸:被怒火侵蚀,幽暗眼底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肆虐,偏又不安、紧张、迷茫。
有什么可迷茫的?危险在萌芽之时就该把它掐灭,我给了布鲁斯太多宽容,想要保证他完好如初,永久停留在我喜欢的模样,那就把他关在不会受到任何干扰的地方!
迦勒底,很好,他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他可以待在里面不用出来了,我会给他找一个不会惹来怀疑的理由……算了,换成他的蝙蝠洞吧,地方宽敞,不至于憋出毛病,偶尔还能上来和大家说说话。
我对空气说,虽然你就快完蛋了,但你是幸运的,布鲁斯,希望你最好别背着我把自己的眼珠子染绿,糟蹋自己正值青春年华的美……貌?
“…………”
狂涌不止的黑泥在看到某人在干什么的那一瞬间凝固,暴走的控制欲戛然而止。
证据确凿,邪恶小蝙蝠果然是恶毒的怪叫海鸥派来折磨我的混蛋。
这个混蛋通宵没睡觉,居然精神奕奕地杵在草地中央,不做检查不戴手套不消毒,就这么把不知从哪儿刨来的丑东西往胸前戴!
“撒拉?”
他还好意思扭头看我,无辜的表情刚挂了一秒,下一刻立马变色。
“你不舒服怎么不睡……等等,为什么不穿鞋!不要告诉我你是一路光脚跑过来的?B在不在他都管不住你,我替他说,就算睡不着想出来散步也得把鞋——”
“布鲁斯·韦恩!”我的一口獠牙咬得咯嘣直响,用眼神警告他不想被我一口吞掉就闭嘴,“丑死了!”
“?”布鲁斯大受震撼。
他茫然地摸了摸脸,摸着摸着发觉不对,手指顺着我的怒视下落,总算摸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个,丑吗?”
无知真是幸福。
他自以为猜中了我的嫌弃,如释重负地一笑:“我觉得挺好的,款式比较喜欢,跟我的西服颜色很搭,一不留神就戴上了。仔细看看,还能感受到这里面蕴藏的心意。”
“哪来的心意,分明只有恨意!看它的形状都扭曲成什么样了!”
“嗯?扭曲?我以为这是特色。再仔细看看,这条绑带背面渗出了一点血迹,应当是准备礼物的人当时不小心割破了手,说明她并不常做手工,改装的布料虽然是随取随用,但从原材料的磨损程度上看,她至少磨磨蹭蹭修改了二十次以上……”
“丑·死·了,摘·掉!”
“好好好,我摘,带回去专门找一个盒子收好,不让别人看见。啊,我也不小心划破手了,现成的魔力不喝也是浪费,你意下如何,从来不逞强的master?”
我的意见就是光脚起跳,给他邦邦两拳,新的落脚点不客气地选择他的鞋面。
布鲁斯面不改色——了一秒,他反应迅速,脸上当即露出程度适中的扭曲。
我后悔了,我该穿高跟鞋狠踩他两脚,看他还装不装得下去。
他们布鲁斯·韦恩都这么擅长演戏。
可我不想陪他演,在已然可以预料到的未来,我们还会像今天这般不断持续着目的相驳的演出。
他分明无比抗拒猜测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仿佛有无形的信念在引导他行动,他绝不可能安分。
嘀嗒。嘀嗒。嘀嗒……
布鲁斯将摘下的胸针握在手中,作为基底的方形金属被剥开层层缠绕的绑带,露出的钝角硬是在他掌心划出了一道颇深的口子。
他的右臂虚抬了片刻,又无声垂落,“魔力”从指缝间溢出,浇灌进草坪,却无人理会。
我还是踩在他的脚背上,单手攥住他的领带,面无表情地往下拽。他低头,不像被外力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眸正闪烁着几许无奈。
岁月还没有在他的眼里留下深深的印记,可布鲁斯就是如此矛盾,他的眼底蜿蜒着深夜的沉默和迷茫。
他似乎在对我说:对不起,即使我现有的幸福会被毁之一旦,我依然坚持寻求真相。
因为他是蝙蝠侠。
“布鲁斯……”
我等着看你痛苦不堪恨不当初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你必然会后悔。
要是没有我帮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撒拉小姐,布鲁斯先生,你们是否需要一些必要的医疗帮助?”
贴心的AI管家突然出声。
出声固然尴尬,但再不出声要出人命了。
“……阿嚏!”
有人气急败坏地打了个喷嚏,蔫蔫地往今天限定最讨厌的布鲁斯身上倒,势必要在自己死之前先撞死他。
“……”
有人失血过多,凭借顽强毅力把前者拦腰抱起,快走几步,已经开始头晕眼花。
“布鲁斯先生请原地不动,我立刻安排轮椅……”
“不!就让他来,谁叫、他是、蝙蝠侠、呢!呵!”
“好好好我是蝙蝠侠我没问题,我,能行!”
一小时后。
收到御主/友商老板身体不适的消息,一行人紧急赶回钢铁侠家。
一看并排躺在病床上的两人,众人:“……”
B的震惊无以复加:“我的天,你们打架了?”
一个人有气无力的声音:“没有。”
Bat懒得分析前因后果:“你们吵架了。”
两个人死撑的异口同声:“没有!”
抱着手倚在门边的中年杰森友情做总结:“没打,吵了,没有大问题,吵完感情明显更深了,好事啊。”
“有时候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越早拔出刺,比留它长久扎在肉里更好,不是么?”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忽视略显压抑的氛围,张嘴又开始不着调:“就像我们提宝,拖了这么多年总算解决了旧疾,现在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看到我们就像看到花一样开心。对了托尼,麻烦你给提宝在旁边,唔不,在中间加张病床,他待会儿把兄弟眼一挖,刚好可以和罗宾一起整整齐齐地躺着……”
“红头罩,闭嘴。”
“哦,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