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Bat……man……？”
电影里， 神志不清的超人刚好发出了同款质疑。
“Yes。”
除开演员的脸对不上，言行举止赫然就是B本人的凶神恶煞老蝙蝠答完，对准摇晃的镜头直接一拳。
砰！
屏幕外的所有超人不约而同打了一个激灵， 仿佛那温柔的警告实时镶嵌在脸上。
“是那时候的事？”
不愧是亲历者，无辜超人清醒得最快。
毫无疑问， 自愿替同位体加班的克拉克·肯特是个 老实人。捡回特异点的记忆后，老实人感慨万千，忍住不去抚摸自己幻痛的鼻梁，他第一时间无怨无悔地向帮助他清醒的B道谢：“当时我浑浑噩噩，根本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谢谢，B，多亏了你的帮助， 我才能……”
砰砰咚咚轰轰！
电影里的蝙蝠侠懒得跟神志不清的超人废话， 仗着氪星人脑袋够硬，帮助超人清醒的物理手段翻倍升级。
完全不知道自己变过保龄球的无辜超人：“……”
很难将这段情节归结于编剧或导演的灵机一动。
因为原型确实就是这么干的， 《迦勒底大冒险》第一话将B暴打失控超人的全过程诚实地画了出来。
投影布前摆着观影用的座椅， 就坐在无辜超人斜前方的B回头，朝个别超人露出的微笑绝对友善：“不用谢， 蝙蝠侠很乐意帮助每一个魔抗为零的超人， 相信下一次你们一定不会再被抓住洗脑。”
“…………”
超人们缓慢向观影区边缘移动， 只有老板亲哥僵硬但倔强地坚守在妹妹身后， 又由于个头太高挡视线， 引来某些矮个子不满的抗议：“看不见了，我还没研究出来B、缺耳朵、布鲁斯是不是同一个演员呢！至尊小超人，前两排是孩子们的领地，你可以按照身高排序坐到后面来。”
“是同一个演员分饰三角， 只不过年轻版本的脸全是特效。”
至尊小超人秒答完众人最关心的问题，眼角余光谨慎确认夜翼是认真跟他商量，而非阴阳怪气把他排除在外，他的内心顿时又踏实了不少，爽快地换了个位置：“你们不知道华O高层有多烦人，在茉西女士拿下话语权之前，他们又要改剧本又要换导演还想换演员，我挑出一个最像布鲁斯·韦恩的演员容易么？女主角不正面出镜又怎么了？天价特效花的也不是他们的钱，明明是我妹的！”
第一排的未成年们很给面子：“哇！”
个别一米三七达米安除外：“啧！”
高贵威严的未来恶魔之首、一个眼神让格雷森陶德德雷克立正的一家之主（自打跟完全体达米安正式对完话，他就开始如此自称）不屑于吃电影代餐，要不是蝙蝠崽子非要邀请他近距离研究有丝分裂幼年体陶德的群落生态，他才不会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奈何兴高采烈加入的氪星幼崽嘴特别快：“达米安竟然看入神了，他捏着拳头不想理我，算了，我也觉得这部电影特别棒！蝙蝠侠一看就是布鲁斯叔叔，超人的演员也跟爸爸特别像。天呐，他们的世界发生了这么可怕的灾难，真紧张，后来又会发生什么？”
“别动、别蹦、求你们了孩子们，乖乖坐好，现在我的视野里除了杰森们活泼的后脑勺，就是突然飞起来的小迪克的耳朵……”
主世界的长兄后悔自己怎么就想不开，跑来跟独占最后一排的两米达米安肩并肩了。
“迪克，你来我旁边？我们打算边看电影边打开《迦勒底大冒险》，至尊小超人给每人都发了一份漫画资源，难道你不好奇？”
小芭心里有他，可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女孩子们挤在一起。
夜翼心里苦，夜翼不想说。
旁人嫉妒不来，达米安不管坐在哪儿都能拥有最佳视野，这是客观事实。
其实用一针绝境病毒，就能解决夜翼出场年代太早导致的身高问题，蝙蝠崽子迟早会提醒他合理走捷径，达米安自不会多话。
在看似无动于衷的大哥眼里，此情此景，已经无限接近红隼婚礼现场的盛况了：放眼望去全是人，大多数人还长着复制粘贴的同一张脸。清空大脑的崽子们叽叽喳喳、上天入地，没用的成年人群体纵容着一切突发事故。抬眼往前看，大屏幕正放着始源宇宙根据《哥谭大冒险》翻拍的电影……
没错，他清楚地记得，那部近乎囊括了所有剧透的漫画，应当叫做《哥谭大冒险》。
看来在绝大多数人未曾察觉的时刻，它短暂换过名字，后来又不声不响换回来了。
“哇哇哇！！！”
前方一片喧哗，达米安目光微抬，原来是电影已然播到了两个蝙蝠侠带着小孩老人和超人直奔北极的情节。
蝙蝠侠大战类魔引来崽子们的尖叫，偶尔憋不住的笑声重点针对某个演技浮夸的布鲁斯。而途径各地时，末日下的苍凉景象一闪而过，又让眼尖的他们噤声。
崽子们愁眉苦脸，为平行世界的不幸遭遇黯然，这之中，却有一个人靠着阿福（没人反对阿福落座于未成年团体中心的黄金席位）的肩，散发出的淡淡忧郁与众不同：
“一帧特效镜头的人工成本是……布鲁斯和爸爸同框出镜的总帧数是……三个、不，六个蝙蝠侠同时露脸的镜头又是……不，成本只是一个数字，我不关心，但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严格监管了每一个注资环节，没有让那群贪婪的蛀虫吃得满嘴流油，好吗茉西？否则我会忍不住想要血洗好莱坞！”
“嗯？等等克拉克，你确定是《迦勒底大冒险》？这个名字听起来合理，可我怎么觉得……”
“《哥谭大冒险》或许更好听？”有人轻声接道。
达米安看到最前面的蝙蝠崽子一愣，像是没料到跟她隔了三排的那人会听见，甚至会接话。
那人落下的字音同样很轻，但她就是屏蔽所有嘈杂，精准地捕获到了它。
“……对！我也这么认为！”
她兀地把自己调转方向。
有可能挡住她视线的人们自觉地往旁让了让。
属于蝙蝠侠的区域，同样是被包围的中心，那个沉默的、好似并不起眼的年轻布鲁斯恰好抬首。
布鲁斯原本不愿开口。
来自始源宇宙的礼物相当用心，通过镜头呈现的画面尽可能还原了他们过去的经历，太有纪念意义，撒拉肯定会将这份礼物视若珍宝。
撒拉嘴上说那时的自己像个傻子，满脑子吃吃吃太丢脸啦，实际上，没人比她更在意那段过往。反正一天一大吵、半小时一小吵的痛苦回忆属于蝙蝠侠，她自己很快乐。
这是蝙蝠含量超标的神秘组织“迦勒底”正式启程的伊始。
也是被衬托得过分年轻的布鲁斯尝试打开心防，融入这个复杂“集体”的第一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没思考过自己刚到迦勒底时，到底哪儿来的如此重的防备心，迈出一步后便卡在起点反反复复、进进退退，纠结的时长是其他布鲁斯的几倍，并且死活给不出满羁绊礼装。
这个不真诚的毛病在蝙蝠侠内部会议上遭到过严肃审判，布鲁斯这次认真反省，下次继续再犯。他坦白过，自己很想改，但控制不住，仿佛——
仿佛他一旦放下警惕，安心地踏入其中，便会落入陷阱。
可【那些】怎么会是陷阱呢？
他亲眼目睹超人重重挥向达克赛德的拳，闪电侠拼命向前奔跑的背影；他亲手在地底迷宫中拾起一块被血浸透的衣角碎片，那对濒死过的父子争吵不休，活力十足地重新回到阳光下；他慢慢成为蝙蝠侠聚集群落不可或缺的一员，“被迫”陪闲不下来的孩子们打闹，绞尽脑汁憋出父爱，帮一个比一个棘手的老儿子解开心结……
还有许多事他没有亲身参与，可他看得很清楚。
世界的枝杈渴望沐浴更多阳光，朝着不同的方向尽情舒展，他的些微努力幸运地嵌在基石之中，托起了那些美好的未来。
‘我做的根本不够多，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前方越是光明，布鲁斯越会感到愧疚。
所有人都告诉他没关系，你只是还年轻，非要把他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他偏偏没法抵抗这个，带着侥幸心理，磕磕绊绊被他们拽上前。
于是，果真失足跌落。
——他困进了一张五彩斑斓的网里。
“嘿，布鲁斯！”
被镜头刻意避开正脸的红发姑娘坐在蝙蝠车顶，飞速倒退的旷野昏黄无光，她指着夜空，兴奋大喊布鲁斯布鲁斯，你看星星好像Bat先生的能量棒，是不是快到吃夜宵的时候啦？不不不超人先生一点也不饿，是我好饿好饿啊！
布鲁斯还记得，现实里，那颗流星拖着狭长的尾巴飞逝，怎么看都跟能量棒没关系。
但他又有些不记得了流星坠落的方向了。它是往下落的吗？为什么会越飞越近，一口气穿过沉重的投影布，坠进了正盯着他不放的撒拉的眼睛。
“哼哼，不可思议，我们的默契居然又回来了。”
少女上半身趴在椅背上，坐姿很不端正，下垂悬空的手掌晃了晃，似想借此展现自己的不甚在意。
她之前装得天衣无缝，把已暴露99%的危险人物往旁边一搁，撒手就不管了，保证能让一只脆弱的小蝙蝠心寒窒息阴暗爬行。然而，等她发现小蝙蝠安安静静像要死了，她立马觉得名为博弈实则赌气的行为很没有意义，先把他活着扒拉回来再说。
盯了他半晌，将在几分钟后成年的少女嗖地转回身，背对他发信息：【如果重温黑历史让你很无聊，我们可以到一边去，不打扰大家欣赏我们拯救世界的英姿。】
电影画面闪烁变化，少女和大小蝙蝠挤在超人的背上，飞过一片片麦田，风掀起金色的波浪，连绵不绝，直抵天边。
幕布投下的光亮宛如阳光，柔软地包裹住现实中的少女，她的长发微微飞扬，随埋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走不走？刚好我也有一点点尴尬，马上要到‘我’深情赞美苹果派、在超人先生背上大呼小叫的丢脸剧情了！】
“真美啊……”
“爸爸，我也想像这样飞一圈！”
“你们认为，如果我对布鲁斯说，亲眼见一次魁梧的走地……蝙蝠是我的毕生夙愿，他们还愿意再变一次吗？”
“听说后面有闪电侠的重要剧情？不愧是我的同位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幕了！”
屏息注视银幕的人们说说笑笑，同样没能逃掉，纷纷被阳光映照成五彩斑斓的剪影。
布鲁斯看着他们，有稚嫩的，有坚毅的，有熟悉的……他们都在此刻被这光编织在一起。
‘他们就是困住我的网。’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低语，那声音幽暗，却清晰得无法忽视。
网线轻柔又结实，缠绕在他的四肢，系住他的心脏。他感到自己像是一头深陷在罗网中的猛兽，只要稍稍挣扎，线便会绷得更紧，将他与这些人连得更深。相应的，他的每一分动作，都会牵动网的另一端。
他沉默地握紧了拳，想象着如果自己真的动了，猛地拽断这张网，会是什么后果。
——他们会坠落，可能万劫不复。
而他自己呢？布鲁斯闭了闭眼，深知那个答案。
“咔！”
他的小腿撞上椅面，不够结实的圆椅歪斜出去，却没有应声倒下。
坐在他右边的韦恩伸手接了一把，顺势将椅子拉开，留出方便他离开的空隙。
Batman目不斜视，后肘有意无意捅向左边。始终在监视他的很精神隐晦收回目光，转而对着分散在观影区角落的氪星人皱眉。
B冷哼。
把守出口的老父亲不爽地往后挪了挪。
Bat收回拦路的右脚。
布鲁斯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得到了布鲁西的待遇……不对，拿布鲁西举例不太合适。
他欣然接受同位体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布的死缓，迈步走向观影区后方的僻静角落。
撒拉欲盖弥彰地多等了几分钟，才数着秒蹦起，勾着腰，鬼鬼祟祟——正大光明地绕开大家，摸到布鲁斯所在的地方。
布鲁斯耐心等她过来，期间有几秒走了神。
电影好巧不巧演到了卢瑟。
那个卢瑟明显比其他卢瑟疯得多，胡言乱语的样子差点引发超人灵魂深处的PTSD。
众人心生不适，以为这是对疯子的本能抵触。只有布鲁斯知道不止这个原因，与其他人不同，他额外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旁若无人地将圣杯推到卢瑟面前。
——Just a surprise，ha ha ha。
连“幻听”都应景地出现了，布鲁斯确信“自己”病得不轻。
他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那部漫画叫什么都行，唯独不适合叫《迦勒底大冒险》。
电影的衍生世界与始源宇宙联系最深，狂笑之蝠将得到过圣杯的卢瑟设置为锚点，悄然无声进行反向侵蚀，如今已获得不小的进展，下一步，将要利用他设下的第二个锚点，锁定坐标，入侵游离于世界罅隙之间的迦勒底。
“Just a gift，ha ha。”
布鲁斯轻声说。
“什么什么，有人良心发现要送我礼物？”
我听见了我来了，我一个飞跃跳到布鲁斯面前，阴险小蝙蝠休想抵赖！
“我的手心需要礼物来暖一暖。”
我怨气冲天地朝他伸手，如果一分钟内，这只又冷又空的手还不能暖起来，十八岁的撒拉·韦恩就要翻脸了！
就看小蝙蝠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我才不指望能从他兜里掏出羁绊礼装。
所！以！说！
随便什么好东西都行，只要是我喜欢的、我不喜欢但布鲁斯·韦恩喜欢的、至少显得某人有诚意要求不能更低的，我都能勉强算他过关。
半分钟一晃而过。
布鲁斯总算回神。
“我想过，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完整地传递出我的歉意，和庆幸。”
他一字一顿，我合理怀疑他在拖时间。
“所有选项列出又排除，‘布鲁斯’能给出的东西全都显得太敷衍。”
就剩十秒了。
“我想了又想，不能再逃避了，如果错过这一瞬间，我一定不会被宽恕。”
五、四、三、二——
我失去耐心，恶狠狠抢白：“所以？”
“所以。”
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我突然心头钝痛，张嘴想说，什么破礼物，我不要了，你赶紧拿走！
但他先开了口。
“生日快乐。”
然后，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一。
我正式踏入十八岁的一刹那，布鲁斯动用不属于“布鲁斯”的力量，强行拖来了一个原已失去详细坐标、我正在发愁找不到的前·特异点。
璀璨的星辉如海潮涌动，细密光粒摩挲掌心，竟比寒冬里火焰燃起还更温暖。
他朝我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几乎让我忘记呼吸的弧度：“让缺耳朵赶紧补上两年份的冰淇淋吧，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
蝙蝠洞，本要通宵忙碌的缺耳朵蝙蝠侠停下手里的动作，狐疑地抬头。
不是错觉。
天花板的确在震，仿佛一夜之间冒出千八百只鸭子，在他头顶欢乐蹦迪。
缺耳朵脑海中警铃狂响，立即检查监控——
“……”
一群很难撇开关系说不熟的闲杂人等凭空出现，在他家院子里开party。
陌生小孩满地窜，蝙蝠侠泛滥成灾就算了，居然连正义联盟也要打包塞过来？
但，还有两张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是迪克，蝙蝠侠不幸失去的罗宾。
小迪克手舞足蹈：“布鲁斯！新的布鲁斯在哪里！”
大迪克大惊小怪：“这就是迦勒底专享的‘节日活动’吗，我们竟然也能参加？哇哦，真酷！”
最后是闲杂人等不怀好意的齐声：“我们来找你玩了！缺——耳——朵——”
“换人折腾了？”背景里，一个冷脸中年蝙蝠侠可疑地松了口气，事后缺耳朵才知道他叫很精神，“挺好，很好。”
缺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