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托尼·斯塔克出手， 没有不阔绰，只有最阔绰。
他一句话放出，就让早就座无虚席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全国首映场观众临时变更， 硬是空出了几张观影视角最佳的黄金席位，挨在他提前订好的座位旁边。
“我对蝙蝠侠的兴趣一般。”开场之前他再三申明。
虽然有两人因为家里/孤儿院的事遗憾无法加入， 最后同行的只有史蒂夫和蝙蝠侠狂热粉三父女，让托尼稍有一丝丝不满——但看神色完全看得出，他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偏要嘴硬：“被其他垃圾一衬托，这个系列已经算得上难得看得入眼的了。当然！我很忙，所以只是顺便陪你们来看一眼，谁叫史蒂夫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期待了？老头子真是麻烦。”
老头子能说他其实没看过几部DC电影吗？仅有的那几部还是托尼小时候拉着他一起看的。
史蒂夫爱这个欲盖弥彰的大侄子，所以只笑， 不揭穿。
“钢铁侠先生超喜欢你们。”我悄悄对韦恩先生和Bat先生说， 迦勒底那边的蝙蝠侠也听得到。
韦恩先生言语谦虚：“希望等他发现我们就是本人之后，不会太失望。”
他今天打扮得就没之前那么随意了， 额前的散发简单抹一把发胶， 让它们老实待着，其他的变化我说不上来， 只知道他自打来到特异点， 每天穿的衣服都没重样过， 唯独今天给人的感觉格外闪亮。
他似乎已经从几天前的精神冲击中恢复了过来， 可直觉告诉我， 他还在耿耿于怀。
果然。
韦恩先生表示他已经尽量把自己往低调里折腾了，没有阿福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属是一场考验。
“我们不是来跟演员还是谁打擂台的，也不是要跟所有人说，嘿！看这里， 布鲁斯·韦恩，活的，就应该长这样，别做太离谱的艺术加工。我只是顺其自然地做我自己，没有别的想法，为了不抢走主角们的注意，今天的功力甚至只有媒体口中的哥谭王子正常状态的三分之一……”
我抵着Bat先生的耳朵：“他超介意，我们就让他表现吧。”
韦恩先生抗议：“宝贝！”
我继续抵Bat先生的耳朵：“我宣布，我们的首次出动，行动计划，看蝙蝠侠电影！Bat先生，我是不是该在裙子底下套制服？可我往带爸爸送的制服，能不能让他想办法送过来？对哦，制服是长袖，披风还很不好藏，罗宾难道都是需要的时候才临时躲在厕所换衣服？”
顺带一提，为了跟他说蝙蝠侠与罗宾之间的悄悄话，我一开始是想从他背后就地一跳，双手双腿全环他身上，当一只抖不下来的树袋熊。
可Bat先生现在学聪明了，他一个旋步，灵敏地回避掉背后突袭，学习等待入场的观影人群中同样带孩子的父亲，把我搁在他的胳膊上。
虽然该来的骚扰还是会来，但至少在越来越多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中，我会老实一些，放弃扯他的耳朵——但凡有可疑的动作，他就一下子把我举高，突出一个冷酷无情。
我生气：“我还没说完呢！”
韦恩先生幽幽：“行了，别人托的是五岁的小孩，你托的是十七岁的小孩，不看你们看谁。”
Bat先生原本不想说话，大概是被烦死了，他居然看向韦恩先生：“我还有一只胳膊，你想来坐，我也不介意。”
韦恩先生：“？”
成功占便宜的邪恶老蝙蝠一号皮笑肉不笑，懒得说他根本不想占这个便宜，怪恶心的。
他刚把目光收回，韦恩先生就凑过来：“来啊，来啊，父亲，您真是老当益壮！我刚好看不到前面，那就拜托你了。”
Bat先生：“？？？”
二十五岁的韦恩先生想治治他四十岁的逆子，他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这个时期的蝙蝠侠能有多活泼，错过好时候的逆子根本无法想象。
逆子瞳孔收缩：“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丢脸？！”
“无所谓啊，这儿又没人知道我是谁，哈哈，我说了也没人信。来吧父亲，你不能厚此薄彼，撒拉有的我也得有！”
“……”省略一句优美的英文。
他俩开始互相伤害，我也不甘落后：“父亲父亲，你还没评价我总结的罗宾守则对不对呢，我很需要你的意见！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蝙蝠侠了，我还不成熟，你得多教教。”
“罗宾小时候是不是比我还不听话？罗宾小时候都穿小短裤吗？罗宾，嗯，我们悄悄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和漂亮姐姐啵……”
“罗！！！宾！！！”
Bat先生到底不是石头做的，忍受了一路，不，太天真了，足足几天魔音灌耳的洗脑，他终于发出忍无可忍的咆哮，引来身周诸多诧异的侧目。
吼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名字，他根本没承认这个罗宾，狡猾的御主却从不正面与他见招拆招，而是采取了投机取巧的潜移默化路线——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撒、拉！！！”
他迅速改口，想当做方才那声“罗宾”不存在，我心说，想都不要想。
“我当不了最优秀的罗宾，但我可以做最适合你的罗宾嘛，不想还不知道，我们多合适啊。”
很有自知之明的我搂住他的脖子，循循善诱，神似骗萎靡大蝙蝠从雪洞里钻出来的小狐狸：“我们都不想干活，刚好把活儿全推给韦恩先生，今天刚好轮到Batman先生值班，他只做事不说话，不会像爸爸和布鲁斯那样爱唠叨，我们就安心地到处玩……”
大蝙蝠却十分不好骗，他压根不接茬：“你要记住，你的心只有五岁，但身体已经是个大女孩儿了，不要和任何男性做过分亲昵的动作，就算是……”
“你们不一样！”我当即发扬罗宾的优良传统，拒绝听他废话。
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不用他说，即使是五岁的我也知道啊。
抱一抱代表喜欢，会让被拥抱的人心情更好，不该根据年龄性别划分出那么多隔阂，人类都需要抱抱。
我心里清清楚楚，Bat先生看似只是找借口拒绝我靠近他，实际上，他应该已经观察我很久了，不然不会在情急时突然冒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这个男人不是没有破绽的铜墙铁壁，他的破绽尤其明显，想来韦恩先生也发现了，所以才会配合我一起乱来。
Bat先生自己肯定知道。
他能提前预料到我们的反应，列好五花八门的应对措施，可道理就那么简单：他用不出来，等于没辙。
如今夜幕已降临，剧院入口外拉起分隔线，留出一条铺上红地毯的通道，通道两侧全是乌泱泱的人头，至少有九成都是从全国各地乃至于外国聚集而来，幸运地抢到首映式影票的蝙蝠侠粉丝。
我们当然要拒绝和钢铁侠先生一起夸张地走红地毯进场了，罗杰斯爷爷走高龄老人特殊通道，因此，我们混在等候嘉宾的外场，就算大叫几声蝙蝠侠罗宾，别人也只当我们在角色扮演。
“女孩，你想当罗宾？”
挤在旁边的一位观众回头，饶有兴趣地跟我搭话。
他是一个年龄可能和Bat先生差不多的中年人，戴着蝙蝠侠同款劣质头盔，手里抱着他真的只有五六岁的女儿，笑起来也会露完整的八颗牙齿：“罗宾可不是一个好职业，但我们都知道，蝙蝠侠需要罗宾。”
我抢先接话：“我想，可我父亲说蝙蝠侠不需要。”
中年人立即反驳：“他需要！说这话的人肯定没有自己的孩子……哦抱歉，无意冒犯！哥们，你得承认，罗宾的出现让蝙蝠侠更快乐了，不是么？”
“你们在说蝙蝠侠和罗宾的关系？”又有一个人耳尖地听见，积极加入讨论，“我和朋友也谈论过，作为孤胆英雄的蝙蝠侠惹人喜欢，我敬佩他这种人，可慢慢地，相似的套路看多了，我又觉得他还是有个家更好，当初给他增加罗宾的编辑是有远见的。”
“给蝙蝠侠一个家！他是人，就需要家庭，需要能继承他衣钵的孩子。”
“可是上帝，给他一个罗宾，又让他失去，蝙蝠侠有多心痛啊……对，我也是红头罩的粉丝。”
“诺兰导演的电影里没能出现罗宾，我个人觉得还是挺遗憾的，可能是因为贝尔版本的蝙蝠侠看上去太年轻，电影整体的基调又是黑暗冷酷，不能被温情冲淡氛围？”
“现在大大小小有四个罗宾，就我这么觉得吗？会不会太多了点，我不想看蝙蝠侠的家庭伦理剧……”
越来越多人加入讨论，一点点开始偏题。
韦恩先生本来想插话，可听着听着，他略显严肃的表情悄然放松，并且逐渐露出一个微笑。
没有蝙蝠侠会不喜欢这般温暖的氛围，他以旁观者的身份，坦荡地出现在这个没有乱七八糟反派与要死不活英雄的平凡世界，出现在热爱着他，不，蝙蝠侠的人们中间。
有人赞同他，有人对他的选择表示不满，有人觉得他的“故事”不知所云，谴责他故作深沉的形象和混乱私生活会误导青少年——这部分评价是在网上看来的，他当然会看。
无论如何，布鲁斯·韦恩喜欢这儿。
这个和平的，能让无数孩子只是因为喜爱而崇拜英雄的世界本身，便足以赢得他最诚挚的热爱。
哪怕知道这个世界深藏隐患。
哪怕知道……
他晚了许久才顺势加入讨论：“年轻的蝙蝠侠如果能知道未来，他就不会要罗宾了，尤其是但他知道大儿子成年后会叛逆，未来的儿子，更会遭遇不测之后。”
结果却引来善意的哄堂大笑：“兄弟，叛不叛逆跟当不当罗宾没关系，怪蝙蝠侠自己，他就不会带孩子，连阿尔弗雷德都救不了他！”
“呃，连这种事都家喻户晓了吗……”
“对了，罗宾也需要蝙蝠侠，这是真理，跟蝙蝠侠的个人意愿无关。如果他真能知道未来就完美了，还扯什么要不要的，去，保护好他的罗宾！别说堂堂蝙蝠侠被上帝开了挂，还能让他的孩子受到伤害！”
“……”
没被上帝开挂，但自己变成挂的年轻蝙蝠侠陷入深思，心底里忽然涌出对一切还来得及的感激。
他的激动无以复加，甚至想当场抓小蝙蝠过来言传身教：幸好你还没有迪克，就是你了，布鲁斯，你能行！从现在开始学当好父亲，给蝙蝠侠们雪耻，不要给逆子叛逆的机会！
此时的布鲁斯：人在迦勒底，以对着女儿的制服缝缝改改三十遍的B和对着屏幕里的儿子同位体一个字不说的Batman为对照组，对懵懂的小布鲁西殷切教育中。
Batman的沉默仿佛已成惯例。
他一开始话就不多，但好歹没少到现在这么夸张的程度。变化是从御主出事，他无比肯定地认出Bat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试图交流过，Bat用无声的回避断然拒绝，他的心刺痛不已。
Batman做了很多事：他拜托小布鲁西对Bat使用宝具，让那个浑身阴翳的孩子至少能睡个好觉；他修好了厨房里被误伤的咖啡机，给它换了个位置，并且暗中削减了咖啡粉的储备；他翻遍韦恩传回来的漫画，找到了那孩子第一次出场的位置……
他只做不说，因为Bat必会发现是他做的，不能让他误解为这是补偿。
那孩子对“父亲”这个身份有着强烈的执念，他艰难支撑到与他的布鲁斯相近的岁月，乍眼再望见昔日父亲的身影，痛苦只会更逼他更深入绝境。
放着不管不放心，四处晃悠会刺激人，Batman实在不知所措。
但是。
当他发现，御主坚决制止Bat穿蝙蝠战衣去电影院，Bat反对无效，冷硬的态度不得不微弱了些许的时候。
Batman便知晓，打碎蝙蝠“诅咒”的曙光出现了，一切有了转机。
蝙蝠侠需要的并不是名为“罗宾”的助手。
是不愿沉沦黑暗的布鲁斯·韦恩，他需要一个能完全理解他、支撑他的孩子。
而现在，已沦落深渊，甚至放弃了挣扎的提姆·德雷克，更加需要。
“……”
或许真是命运的安排。
一身便装的Bat突兀地立在人群中，普通人全在他身边挤来挤去，他就跟双腿扎根地面似的屹立不动。
喧哗的讨论声阻挡不了，半句不落地钻进他的耳中，他的心情却与大受鼓舞的韦恩完全相反。
既像置身事外，又前所未有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在其中，无法逃脱。
他悲哀的低语宛如黯然落下的雨水：“我试过了，命运，无法改变……”
这些人评论的只是“故事”，他们只为符合希冀的美好结局欣喜，下意识地忽略了不那么美好的过程。
蝙蝠侠要如何保护罗宾？他连拯救自己都不行。无论是蝙蝠侠的命运，还是罗宾的命运，皆被噩梦的蛛网死死缠绕。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布鲁斯那般突然死去，丢下一地救不了的狼藉，又会有一个懵懂的罗宾会接过他的披风，走上如他一般悲惨的未来，继续下一个死亡循环。
他要拉谁下地狱？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不想再有下一个，就让噩梦结束在他身上吧！对于死亡，他，无所谓……
“提姆！”
比他更悲哀的声音沙哑，像是恳求。
“来到迦勒底，已经是你、是我们的命运了，你得承认。”
“我们不能确定未来是否会有坏的变化，可驻足现在，你没有被走不出去的哥谭困住，看你的身边，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Batman抓住能开口的机会，做着自知用处不大的劝告。
尖叫声盖过Bat可能的回复。
红毯中央，身着盛装的电影主创演员先后走过，朝两旁的粉丝投以迷人的笑容。
其中，饰演蝙蝠侠的男演员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欢呼，只有后来的观影嘉宾托尼·斯塔克激起了新的高峰，因为他是斯塔克。
从不低调的斯塔克先生随意地签了几个名，目光往左侧人群中一扫，轻而易举看到了“凯恩”，没有超规格蝙蝠装做辨识，但抱着一个红头发女儿的他也够显眼的。
“检测到未知信号……抱歉，Sir，依然无法溯源。”
“继续破解，不可能有我攻克不了的信号，除非他们是一伙外星人。”
托尼径直向前走，用骄傲的模样掩盖自己越发哽住心口的在意。
他极其小心眼地黑了凯恩身上的手机，却只听到他们家心智幼小的红发姑娘的直言直语：“你的罗宾有一个就够用了，不需要别的小孩啦，所以好吃的能量棒全是我的，对不对？”
“你不是罗宾。能量棒早就没了。”
“嗯嗯嗯，好好好，父亲把我举高点，钢铁侠先生好像过去了，但我看不到！”
托尼：“？”
被不会说话的少女冒犯到了！
“蝙蝠特工小队，给我走着瞧！”他放下狠话，怒火冲天地跨进影院。
这次首映式去掉影片出品方、主创团队及相关负责人，有四百多名观众能够在第一时间欣赏到影片，剧院外，还有成千上万的粉丝冒着夜风，不进场也要守候在外表示支持。
粉丝群体大多打扮得花里胡哨，一块砖丢进去能砸到八个蝙蝠侠，再加两个小丑，一些把自己的脸涂得直掉粉的奇怪家伙混入其中，竟然丝毫不突兀。
提前进入影院的一些人忽略了他们。
如果把某个九旬老人叫出来，他就能一眼认出自己上周才殴打过的老熟人——挂着盗版九头蛇名号，或洗脑或勒索平民百姓敛财的邪。组织成员。
警局关不住他们，不算意外。要不是闲得无聊的富豪突然插了一脚，这群人早就出来了，俱乐部老板红骷髅自有他的门路。
经营多年的公寓楼已经暴露，不能再去了，组织的核心成员迅速转移到新基地，再商大计。
红骷髅单手遮住到现在还没消掉青色的眼圈，神色阴暗。
他正在展望伟大组织九头蛇的未来。
得到的天启（当然是胡诌出来骗人的）告知信徒，这个腐朽无聊的世界即将走向末路，他们是人类最后的智者，有伟力的邪神大章鱼是他们唯一的信仰，混乱与邪恶是庇护他们的力量，凡有违，必遭神明惩戒！
现在，现在，问题比较复杂……
这次组织遭到沉重打击只是结果之一，信徒们的忠诚有所动摇，直接动摇了组织的根本！
红骷髅心头一紧，这样下去迟早要完，他的事业心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倒下，好，他不装了。
这个九头蛇不行，不够邪恶，才会被穿成蝙蝠怪人带领老弱病残迎面痛击，他们现场换一个邪神来拜！
唰——
新的旗帜扬起，新的口号喊起，新基地的墙面泼上花花绿绿的油漆，扫帚狂挥，一个邪恶至极、混乱至极的全新信仰冉冉升起！
在老板的带领下，九头蛇们毅然抛弃心爱的章鱼，带上绿头套，涂上红嘴唇，把自己打扮成小丑模样，从此行业转型，不搞低利益高风险的传。销了，一心专干坏事。
老板虽然坚决不肯抛弃他的红骷髅头，但骷髅头扣在头上，可以冒充一下小丑早期的外号“红头罩”，这个蹩脚的理由到底还是说服了手下。
九头蛇死去了，小丑帮重新站了起来！
当代小丑帮首领红骷髅认定，他多年的心血被迫秽土转生，蝙蝠侠得为此负全责——是的，他顶多觉得其中的白发老头烦得要死，但谁的拳头打到身上更痛，挨揍的自己最清楚。
蝙蝠侠是漫画里的虚拟角色，没办法活过来负责，如今宣传得如火如荼的蝙蝠侠电影便受到了直接牵连，进了红骷髅饱含愤怨的眼。
那部电影的首映式即将举行，街上浩浩荡荡全是人，红骷髅下令，新小丑帮转型后的首次亮相，就选这里作为舞台！
小丑针对蝙蝠侠，合情合理，简直是命运的安排。
如今，数个小丑帮成员混在街头的漫漫人海中，身揣枪。支与假装是笑弹的催/泪弹，静待老板即将震惊全国的邪恶命令。
“蝙蝠侠——”
“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票房再创新高！”
人们还在开心地呐喊，竟不知现实版的小丑已悄悄出现在他们身边。
影厅内。
看到刚坐好的韦恩先生冷不丁跳起，手条件反射摸向腰间，我一头雾水：“？”
韦恩先生警觉的双眼飞速环视一周，最后还是尴尬地坐了回来。
瞬间用眼角余光望来的钢铁侠先生似乎比他还警觉，就坐在他左边的罗杰斯爷爷关心地问：“马龙，怎么了？”
“不好意思，没事，不好意思。”他连连道歉，然后小声嘀咕，“总觉得有个必须被我打断腿塞回阿卡姆的家伙出现了……怪事。”
我右边的Bat先生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也摸到了自己的腰带，那里果然藏了东西。
是枪？一定是枪吧是枪吧。
我洞悉所有，想起韦恩先生和Batman先生都讨厌带着枪的蝙蝠侠，甚至要为此揍爸爸，干脆不着痕迹往Bat先生那边挪挪，给他挡一挡。
Bat先生抬手，要把我推回去坐好。
我：“我害怕。”
Bat先生不信，我接着强调：“我怕黑，得有人抓着我。”
Bat先生全身上下都写着不信，他真固执，我也不算在骗他啦，以前我真有这个毛病。
在突然苏醒的记忆里，父亲还活蹦乱跳的时候，我经常为了躲他，把自己关进全黑的衣柜，藏进只有一丝光的床底。
我起初害怕黑暗本身，后来毛病多了，变得更害怕黑暗时的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破寂静、闯到我身边的脚步声。
——咔。
就像这样，全场灯光熄灭，夜一般的漆黑来得毫无征兆，所有人收到提示，顿时都不再说话。
呼吸会暴露自己的存在，所以不敢用力呼吸。害怕那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亮起，却更害怕再也见不到光明。
我把那时候的心情找回来，全放在眼里，任由Bat先生检查，相信他有办法看得见。
“……”
影片就快开始了，Bat先生作为有素质的观众，肯定不能随便说话。
我理解，等就是了。
等了大概有一万年那么长的三秒钟，我等来了一只冰凉凉的大手。
他把我的手腕扣在扶手上，按住不让乱动。我就乱动，这下发现了，他手里的茧子果然不比爸爸少，平时藏得很好，没让大家瞅见，我支持他藏得再好一点，免得再闹出迦勒底斗殴事件。
韦恩先生若有所觉，有了一点要转头的迹象。
我飞快把韦恩先生的右手也抓住，这样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手拉手看电影，全影厅最最和睦的一家人啦！
暗中观察特工小分队的某天才富豪：“……”
莫名代入了一瞬，然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和家里老头子手牵手的模样。
他的好叔叔倒是很支持的样子。
托尼：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可能。
观众席间的奇妙小互动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时间不待人，很快，影厅内再次有了光，惊艳的音效仿佛带来了真实的风声，让其萦绕在身周。
片头播放，电影正式开场。
这下窃窃私语尽数消失，观众们报以最激动的掌声，随后默契地销声，全身心地投入进期待的影片。
对于个别人来说，《蝙蝠侠与罗宾》带来的极深伤痛，凭借开场这短短十几分钟，就足以治愈了。
我作证，韦恩先生看得尤其入神。
他大概率来之前就将前两部电影的剧情悄悄补完了，衔接上毫无阻碍。
不对，我看错了，他明显在边看边出神嘛。他看着电影里的哥谭，想他的世界，想他的哥谭，还有更多思绪藏在被荧光照亮的蓝眼睛里，融入带着钝痛的深沉。
我突然又想知道Bat先生在想什么。
不要说我看电影不认真，我又没打算只看这一遍，回去以后还能和爸爸还有布鲁斯再看一遍呢，当然是观察身边两个活的当事人更重要。
一个是布鲁斯·韦恩，一个是蝙蝠侠，多有意思啊。
我又得补充了，Bat先生只是不想自己当蝙蝠侠，他对蝙蝠侠这个身份分明是非常喜欢的！
瞧，他现在的表情，他根本见不得一个自我放逐、颓废身残的蝙蝠侠。
而当电影里那个失去人生目标的蝙蝠侠，不得不被迫重新穿戴上战甲，去面对将要覆灭哥谭与他自己的危机。
他最激烈的反应不过是五指稍稍收紧，好像他内心并没有受到多少触动，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愤怒，乃至于悲伤满溢于心。
我扒拉他抓痛我的那只手，轻易便翻过他的手心，往上面里写：【我们有三个蝙蝠侠！】
Bat先生反应了半天：……？
我接着写，连画三个感叹号：【一个蝙蝠侠打不过一个反派，三个蝙蝠侠可以把反派打成馅饼，别担心，谁敢不让你退休，我就叫爸爸他们过来揍谁！！！】
Bat先生瞪大眼睛。
我：【你和他不一样，你有我们呢。】
我狡猾地把我自己、韦恩先生、布鲁斯、小布鲁西也塞进“我们”里去了。
我又狡猾地把小布鲁西前阵子灌给我的鸡汤原封不动借用：【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唉，真不知道他在愁什么，不知道遇事不决便围殴就算了，偷懒还要我这个半吊子罗宾来教。
虽然我们这伙人里，有四个不擅长打架，但可以提供精神支持呀，Bat先生明显就是平时缺少娱乐，没有亲朋好友调解抑郁，才硬生生把自己憋坏的。
绝大部分不快乐的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正好韦恩先生在，他有钱……应该还有吧？
这个男人最近很诡异！
我的注意力迅速转移，疑神疑鬼地盯向韦恩先生，对他极度不信任。
Bat：“……”
他也看不下去电影了，御主这突然出击给他重重一拳，不等他转过脑筋，立马把他晾一边的神奇操作，着实能把人噎死。
他从不向人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恨不得将全部想法埋死，如今却莫名地很想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他卡住了，竟是连自己急着想说什么都道不明。
Bat终于察觉，他掉进了御主当着他的面给他挖的陷阱。
这个聪明得恐怖的女孩儿非常、非常了解他。
他的多疑，他的推拒，他会针对她做什么反应，她全不在意。她仅追寻直觉和自己的欲。望，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个仿佛用模具翻印的蝙蝠侠，而是他——他隐藏极深的本性。
因此，她揪住了他居然真的存在的那一个破绽。
他想说事情没她想的那么简单，Batman，那个男人认为命运可以改变，迦勒底的召唤就是逆转的契机，他也太过天真。
他们间的矛盾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但，肉眼可见的，不会太远……
就在这时。
观众席的最后，有一个人慢吞吞地起身，独自往前走。
其他人虽然有被打扰，但电影开场不久就去卫生间的人也不是没有，是以没引起太大的反应，那人就这么走到了巨大荧幕之下，根本没往出口看一眼。
影厅里坐着一排显贵和明星，现场自然有保镖值守，然而，他们的反应慢了。
这个人穿了全套的作战装备，防毒面具扣住面部，从头到脚通黑，在昏暗环境下，旁人可能以为他cos了蝙蝠侠。
随后，他掏出了两枚催/泪弹，突然丢向观众席，外套同时一抖，霰/弹枪出现在手中。
催/泪弹炸开，观众全懵了。
“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六声枪响，霰/弹枪对准观众席扫射，六枚弹药瞬间清空。
观众全部清醒，撕心裂肺的惨叫最先从后方响起，有一名观众不幸被扫中手臂，爆米花桶哗啦翻倒，血顿时染红了衣物与座椅。
直接遭到催/泪弹袭击的前排，一众人猝不及防，被呛得睁不开眼。
史蒂夫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身侧吓得尖叫的女士，托尼瞳孔收缩，却不像旁人那般惊恐地往地上躲，他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大声怒骂：“保镖？！救人！！！阻止这个狗娘养的混蛋！！！”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掌心向前瞄准，可莫名的恐惧在脑中炸开，他忽然愣住，近乎迷茫地想起，他并没有自动覆盖身体的装甲。
叔叔的漫画看了太多遍，托尼越看越沉浸，越看越觉得理所当然，到了现实，竟然忘记了，自己并不是“钢铁侠”。
他还不是……
可是，托尼又感到极其不理解，天才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个荒诞的疑问。
他·为·什·么·还·不·是？
“砰砰砰！”
枪声再起，没用的安保人员还没有冲到那个嚣张的垃圾跟前。
托尼的怒火沸腾到一半，冷不防凝固。
他首先发现，枪声不是从垃圾那边传来的，而是从他身边。
他随后发现，一个理论上跟他一样，领着手无缚鸡之力花花公子标志牌的家伙，突然从座位上消失了。
最后他叔也消失了。
托尼：“……？”
全冲上去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是普通人——
等等。
好像有两个家伙是特工？
真他妈——好极了！
他也冲了上去，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