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托尼对这群人十分不满。
这会儿跟他们跟不上自己的思路， 听不懂详略有度重点突出的说明无关了。
“你们这就信了？”
他将证据尽数罗列完，再耐着性子讲解两边，拢共就用了区区一个小时。
太快了！他反而不爽了起来。
天才斯塔克的神秘脑回路被娜塔莎把握得清清楚楚， 坐在复仇者大厦——哦不，现在还只是斯塔克大厦顶楼， 提前抢占了一个好位置的女人舒舒服服地翻着稿纸，娴熟地进行安抚：“那是因为是你告诉我们的，你的证明已经够真实了，托尼，我们相信的是你。”
克林特坐在另一边，也在认真翻阅史蒂夫拿过来的漫画草稿，纸上那个没有脸的特工英雄令他莫名着迷，悄悄说了不止一次想带回家给孩子看。
哦， 他也是爱托尼的， 发自灵魂：“连我们自己都是拯救过世界的英雄了，蝙蝠侠变成真人出来帮我们抵抗末日， 也不是那么不好接受。对了， 我们的团队现在变得更时髦了，托尼， 你开心吗？那可是五个蝙蝠侠！”
托尼：“五个蝙蝠侠又怎样， 我对他们的版本区别战力差异经历变化一点兴趣也没有， 复仇者联盟甚至还多一个人， 种类更有多样性！我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 光想到这堆麻烦事全涌过来我就心烦，为什么会少一个人？那个叫做雷神的大个头呢？还有——就是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跳槽到DC公司加入正义联盟，绿大个儿！”
托尼抱着手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像只焦虑得放电的钢铁电鳗，走到哪儿炸到哪儿，班纳博士不出意外没能逃过这一劫。
博士对关于真正自己的漫画兴趣不大，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还不能接受浩克，如今一切正常的人生才是他所渴望的。
但班纳博士还是来了，作为一位优秀的物理学家，他完全抵抗不了蝙蝠侠——据说还是跨越世界而来的蝙蝠侠xN的诱惑！
他对和他同名的布鲁斯们投以莫大的热情，电光石火二选一，握住其中一个布鲁斯的手久久不愿放，嘴上在进行激烈高深的科学原理讨论，心里估计恨不得把活的蝙蝠侠塞进实验室。
“嘿，博士，我得说，”没被选到的那个年轻蝙蝠侠面颊微抖，像是在忍笑，“你选到的……”
“你认错人了！这个是唯一不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哈，这都能认错？他们甚至长得不一样！”
托尼狂冲而来，毫不客气抢走话茬和面对面的地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最先得到他认证的蝙蝠侠，仿佛第一次见，绝不柔软的目光先把对方从头到脚验一遍。
“提摩西·德雷克，红罗宾。”
被叫出真名的男人平静地点头，并不急着开口。
托尼凝视他：“蝙蝠侠。”
他分明有很多话可说，譬如先回收一下放过的狠话，亦或者优先展现骄傲，表明钢铁侠能与他们一较高下，以此追问他们还藏了什么秘密。
托尼却好像完全忘了这些事，状似无感地随便点点头。
“干得很不错，但蝙蝠战衣的配色不适合你，孩子。”
小个子男人径直从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身边走过，手抬起来，仿若心情很好，才随手给他拍拍身上的灰，这句话也是随口：“如果你爸找不到看得过去的西装定制店，钢铁侠不介意给你推荐。”
托尼不认为自己这么说有问题。
红罗宾算是他看着（在各种刊物里）长大的，怎么就不能自恃长辈了？
蝙蝠侠一般路过考据粉坚定认为，嚷嚷着哥谭有他就行的老蝙蝠慢慢捡了一窝小罗宾，他把他们养大，并不是想把他们留下，如自己这般被困在泥潭般的哥谭，如果可以，他巴不得能放他们快乐地飞走。
其中，最不适合留下搭窝的那只小鸟就是红罗宾，提摩西·德雷克很给蝙蝠侠省心，聪明敏锐，叛逆有限，上有兄下有弟，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井井有条，眼看着就是要一条路往光明里去。
结果在某个分叉路线，偏偏是他成了二代蝙蝠侠？一般路过考据粉大为吃惊，下一步就是怒骂编剧。
难道是老蝙蝠还没来得及让他飞走，他们的窝就塌了？就算最后说明是所谓的命运，托尼还是坚持，红罗宾不适合苦大仇深，粉丝不接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别说什么不行晚了不得已，托尼挑剔的目光一扫，就知道有人来重新给他搭窝了。
即便如此，钢铁侠依然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想让别人不高兴，首当其冲的就是待在迦勒底那边没过来的蝙蝠侠。
钢铁侠跟他们面对面的第一时间，一个地图炮就开了过去：“嚯，看这是谁，布鲁斯·韦恩——们！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破产了，红头发女孩的年龄也快到了吧，需要我资助小鸟宝宝上大学么？”
B：“……”
Batman：“……”
布鲁斯深深叹口气：“他们最近是不想再听到任何跟穷有关的字眼了。”
不依不饶的钢铁侠旋即就绿巨人可疑的立场（班纳博士：“我真的没有叛变啊！”）予以质疑，猛烈火力绕开了不是布鲁斯的Bat，专注于布鲁斯联盟，丝毫不给真心喜爱过的昔日偶像本人面子。
班纳博士混在黑压压一片的布鲁斯们中间，十分无助。
暂时没人舍得来拯救他，战友们看着热闹，笑得可开心。
“我不懂，他们接受得好快。”
观察了这么半天，收获半点没有，反而更迷糊了，我习惯性地抱住脑袋，陷入深深的苦恼。
罗杰斯爷爷就在我旁边埋头画画，画好的草稿已经有好几页了。
最早的蝙蝠车设计图已经揣在了我包里，等我回去带给布鲁斯，他现在画的是速写，似乎想要把此时此刻的场景全都留在了纸上。
说说笑笑的娜塔莎小姐和克林特先生，看起来像在和蝙蝠侠们吵架的钢铁侠先生，被挤在中间试图当和事佬的班纳先生……罗杰斯爷爷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时不时抬头看着他们，与外表不符的眼睛神采奕奕，手里画笔不停。
他自己在忙，却也没忽略我：“跟我说说你在困扰什么？老年人的智慧说不定能帮助你呢。”
我便向他述说了我的疑惑，当然，没把我真实的想法全说出去：大家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生活大半是假的，马上要回去过没那么好的日子了，居然没有一句抱怨，怎么做到的？
罗杰斯爷爷停笔，想了想，给我举了一个小小的例子。
有一个人，从小受了很多苦，绝大部分人能拥有的东西，像是好吃的糖果、漂亮的衣服、爱他的家人……他都没有。
他长大了，可能选择接受，平凡度日；可能会不肯接受现状，想自着己没有的别人也不能有，随意去伤害别人；也可能因为自己受了苦，希望更多的人不要成为自己，他会尽自己所能去阻止悲剧再发生。
我以为自己听懂了：“这就是英雄和坏蛋的区别？”
“是做出不同选择的普通人。”
罗杰斯爷爷轻声说：“撒拉，英雄和坏蛋，或者别的什么称呼，只是一个标签。我没法和你讲得太清，有大人在，你还不需要思考这些。”
“你只要知道：人与人没有什么不同，不管力量强大还是弱小，身份高贵还是卑微……区分我们的是选择。你眼里的英雄，在成为英雄前，首先接受了自己心中的苦难，随即才能战胜它们，从此灵魂不被动摇，坚定地向全世界发出反抗的声音。”
“我们不犹豫，是因为我们早已接受过现实，做出过选择了，如今只是再重来一遍。遗憾是遗憾，但我们明白，如果驻足不前，我们付出的努力会全部白费，世界又会变得更糟。”
我这次真的听懂了。
罗杰斯爷爷说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家庭，几乎人人都吃过很多苦，他们不觉得自己更强就能随便欺负人，没想过自己受了罪就要拖所有人下水，反而心怀希望，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也就是说，当了英雄的人，百分百先得吃很多很多苦。
我更加快乐不起来了。
眼前晃过了一个蝙蝠侠、两个蝙蝠侠、三个……
别的我不管，我就生气，我的大家庭里怎么能有这么多吃苦还不肯说的笨蛋大人呢！怪不得他们喜欢穿一身黑，哑着嗓子说话，胡子经常忘记刮，原来是心灵就很憔悴。
我不想吃亏受罪，是绝对当不了英雄的，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一个布鲁斯果然不够，我也得上！小布鲁西从现在开始培养，随时准备给我们接力。
我急死了，得赶紧长大了去赚大钱，才能养得起这一个个扑腾蝙蝠翅膀的大英雄。
……等等啊，我的身体已经十七岁了，来不及了！只能相信这个长大了的我一定已经家财万贯了，快找，银行卡和密码藏在哪里！
就在我像陀螺一样疯狂打转，试图寻找不存在的银行卡的同时，Bat先生被硬推过来了。
他明明是个蝙蝠侠，却莫名地在自己最该出现的地方遭到“排挤”，韦恩先生和横眉瞪眼的钢铁侠先生据理力争着战衣的改良方案，两人又像是提前约好了，默契地把想要插嘴的他往休息区推攘，跟强行赶走没区别。
光幕里的蝙蝠侠们不动声色，任由Bat先生如何怒视他们，反正问就是看不见。
他被迫转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咖啡，咖啡杯还被娜塔莎小姐顺手夺走，最后不得不捎了一个克林特先生强塞给他的“礼物”回来。
我居然没发现罗杰斯爷爷是什么时候溜走的，等意识到画笔的沙沙声消失，Bat先生已经阴沉沉地坐我旁边了。
他的腿上搁着一个超巨大的红色愤怒小鸟抱枕。
在命运的安排下，焦虑的我和愤怒的他达成了长达一秒的对视。
他瞬间低头看向抱枕。
我的目光跟着他一起移动。
他：“给，我只在这里坐一会儿，很快就……”
我雷厉风行把自己砸在抱枕上，直直横在沙发间，约等于躺在他腿上的脑袋挪一挪，调整完高度后，抱枕的柔软程度甚合我意。
Bat先生介于无语与忍耐的表情很值得拍照留念，我望着他，受伤的心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罗宾就是可以趴在蝙蝠侠身上睡觉。”
“你不是罗宾。”
“那我就不能趴在提姆哥哥身上睡觉吗？”
“……”
我眼巴巴地望，他憋了半天，没能用眼神把我逼退，只得临时憋出一句“迪克会很乐意背你，杰森更愿意把你抱起来飞”之类充斥人名的话。
亲人们，他稳不住了！他下意识开始顾左言他，说得越多漏洞越多，轮到我主动出击了。
我开始蛮不讲理地左右翻滚，五岁小孩不怕丢脸，只有下意识用手臂挡住我，怕我带着愤怒小鸟滚地上去的大人会大受影响。
他压着嗓子强调自己还有事做，没时间——好、行，之后有时间再给我当靠枕都行，现在别闹腾！
我不以为然，听他的才有鬼了，他这人没事都能强行给自己找出事做，恢复部分魔力后不会猝死，能更卖力地变成永动机。
不听！今天必须要让他坐在这儿一动不动！
“……撒拉！谁教你的靠耍赖解决问题？这个坏毛病……行了、够了！再闹下去——”
在周围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中，Bat先生挣扎无果，只得为了蝙蝠侠的脸面屈服，乖乖地坐着发呆。
他这两天发呆的次数渐渐增加，之前不明显，如今可能是自暴自弃，干脆不装了。
解决了他不干活浑身不舒服的毛病，我想起我的大麻烦，枕着红大鸟长长叹气。
“唉！”完，我再看Bat先生，在小可怜滤镜的加持下，他那张挂满不高兴的脸顿时变得弱小无助了起来，下巴由方变圆，连胡茬都变得那么惹人怜爱。
我实在不忍，心痛地说：“等着我，好日子会有的，我赚钱养你。”
Bat先生：“？你们今天约好了是吗？”
谁和谁约好了啊，我明明是有感而发！
他和我，一个被擅自认领长辈身份的家伙们赶走的假小孩，一个理直气壮不干活的真小孩，本来就可以尽情享受一个清闲的下午。
真小孩滚了半圈，面朝向他：“偶尔也可以不喝咖啡，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嘛。”
他重音：“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这份悠闲。”
“钢铁侠先生的冰箱里有巧克力，我刚才翻到了，我去问他能不能给你热一杯巧克力牛奶，等我哦。”
“不——”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Bat发现自己的拒绝彻底失效了。
红发少女灵活地翻身而起，把圆滚滚的愤怒小鸟塞进他怀里，哒哒哒直奔目标，对着冰箱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孤零零地坐了半晌，碍事的抱枕被他无意识地揉圆变扁，四周仿佛没有人关注他的偷懒，但又仿佛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各自面带微笑。
这不对。
末日来临该是如此轻松的气氛？
Bat很不习惯，在他深可见血的回忆里，每次战役前夕，他没有一分一秒放松过。
他反复检查武器，审视剥茧抽丝无数遍的情报，直到视野开始模糊，损耗严重的神经阵阵抽痛——那时仍旧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尽快调整好状态。
因为他付不出哪怕一次重大失误的代价。
因为他孤身一人。
而现在，他能够安心地坐着，等一杯热巧克力牛奶到来，是因为……
他，又有同伴了？
Bat被这个惊人的结论吓到，意识没来由恍惚。
巧克力什么时候到了手里，明明温度适中，他粗糙的指腹仍被狠狠地烫到了。
撒拉凑在他耳边，传授他偷懒小妙招：“先养精蓄锐，等只能你做的事来了，你再帅气地站起来。”
“记住哦，Bat先生，关键时刻要足够引人注目，这样就没人记得你之前在外面晃悠，没按时到场啦。”
Bat心想，到底谁教她的，年纪不大尽琢磨歪门邪道。
蝙蝠们搞不出这种花架子，她要是自学成才就完了，要掰回来倒是还来得及。
B的溺爱教育先踹一边去，得让他来，全迦勒底只有他狠得下心，他只需要先这样、再那样……
想着，被牛奶的热气慢慢熏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一觉无梦，直等到那件只能由他做的重要之事到来。
Bat抬起眼睑，瞳孔深处仿若闪过一抹淡蓝的幽光。
次日。
伦敦大地震，死伤惨重。
奇异博士狼狈地从废墟内爬出，外科医生最宝贵的那只手臂血流纵横，他却用尽全力抓着一件东西，死不放手。
“我们失去的力量并非直接消失，它们还在，被圣杯抽取并释放在了全世界，这就是灾难频发的原因！”
“时间不多了，赶紧用时间宝石把圣杯找出来，找到了那玩意儿我们才能恢复力量。我现在只有记忆，没有能力驱使它，你——对，就是你，德雷克，你身上带有时间的法则力量残留，时间宝石会承认你。”
“做好战斗准备，你又该宣布复仇者集结了，队长。”
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到这里，至尊法师微不可见地停顿，用干巴巴的话语掩饰住险些脱口的嗟叹：“在那之前，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刚好可以回家看看。”
……
“叔叔，我好像成为英雄了，还有个特别酷的代号！”
“哦？真不错啊，彼得，你的代号是什么，说来听听！”
“蜘蛛侠！嗖嗖、嗖嗖，像这样，在纽约街头荡着蛛网打击犯罪，嗯唔，可能有一些人不太喜欢我？但大家伙对我的印象挺好的……嗯……”
“听着像蝙蝠侠的亲戚，那你肯定能成为和他一样人人敬佩的英雄，所以小伙子，你不准备出去帮助弱小了？”
“他们说未成年人只有知情权，没有参与权，这个规则真的很过分——啊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确实……没有得到过超能力的实感，肯定还差得远呢。”
高中生找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叔叔，小心地在他旁边坐下，如平常跟他唠家常那般，絮絮叨叨地倒了一大堆有重点没重点的心里话。
他的叔叔是个好人，影响了他一生。虽然以彼得的年纪，说“一生”还太早了，但此时的他依旧这么认为。
“我应该照顾好了梅姨、不，梅姨肯定把我照顾得很好，我爱她。”
“嗯。”
“我应该保护了许多人，没再对眼前的犯罪视而不见过，我应该、很努力……”
“辛苦了，彼得。”
“本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蜘蛛侠，你会为我骄傲吗？”
“孩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骄傲。”
一所位于纽约郊区的孤儿院。
红发女人走遍了孤儿院的每一处角落，在临行前，她挨个拥抱了每一个孩子。
“您要离开我们了吗？不要走、不要走！”孩子们似有所觉，不舍地抱住她叫喊。
娜塔莎柔声道：“我还会回来看你们，我保证。”
她把脸埋在孩子们发间，许久后才抬头，在他们额间留下一个珍爱与不舍的吻。
温馨的农场内，克林特也在向孩子们告别：“爸爸要去拯救世界了，等爸爸回家。”
“爸爸这么厉害！！”
“是啊，虽然爸爸也是才知道……嗯，才想起自己这么厉害。在家乖乖的，我爱你们，宝贝。”
“好——你要早点回家呀！”
“当然了，马上就把坏人统统打倒。”
他笑着，背上弓箭，转身离开温暖的、不确定还能不能回来的家。
“我要去？我真的要去吗？说实话，这就像一场梦……”
班纳博士还在纠结。
他说不清蝙蝠侠是梦，还是自己居然能变身更像一场梦。
对科学家而言，“梦”实际上是最危险的东西。
在这里，逻辑与定理无法适用，边界被模糊化，它是现实经过曲折变化的投影，又比现实更容易侵蚀人心。
甚至于，他可能早已意识到自己正身在梦中，但被渐渐侵蚀的心不愿醒来。
——吼！！！
愤怒的吼声猛地把他惊醒，他呆坐半晌，忽然敲打起憋闷的胸口，默默呢喃：“你想醒来，是吗，浩克？”
“浩克讨厌虚假，讨厌被故意关着，更讨厌喜欢的东西被随意毁掉。好，我明白了……我原来是这么想的。”
“让一切回归该死的原点吧。”博士对自己说，攥紧了双拳。
——哐！
——哐！哐！哐！
沉默的男人机械般地挥动他的工具锤，作业车间火花四溅，象征着他历经千万重打磨的盔甲正在逐渐成型。
“托尼。”
他仿若未闻，继续手里的动作，大颗的汗水爬满额头，护目镜下的眼睛许久不眨动，瞳孔仿若就是两簇火光。
“托尼。”
女声的呼唤变得无奈。
他开始给基本完成的盔甲做最后的完善。仅凭现有的效果，已经算得上完美了，但作为斯塔克出品，“算得上”不允许存在。
他能抠细节抠到地老天荒，把同一根螺丝钉卸下来又装回去，如此反复十几遍。
“托尼！”
女声终于不惯着他了。
严厉地喊了一声，但临时觉察到不对，她又将语气放缓：“你又把自己关了半天，一口水也没喝。告诉我，孩子，你在担心什么？”
“你每次感到焦虑，就会像这样逼迫自己。你父亲一直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你独自承担才能解决的，你是天才，但天才也有疲倦的时候。”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由我告诉你了。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很想你，我也是，就算忙，也不要忘了……”
沉默至今的男人突然丢掉工具，大声问：“星期五，倒计时还剩多久！”
“Sir，据预测行动时间仅剩三分五十秒，但德雷克先生表示可以等你。”
“够了！让他们该什么干什么，我早做好了准备，不需要特殊待遇。”
他按下胸前的按钮，立于展示台间的钢铁盔甲微震，眼部红芒闪过，盔甲分崩离析，却又在下一瞬冲向他，自动拼合延展，将他的身体尽数包裹。
钢铁侠和某些失去法力后就是菜鸡的法师不一样，他的超能力是他的大脑，他永远走在世人之前的想法、技术，能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的创造力。
原本准备留到下个月发布会再闪亮现世的马克系列铠甲修修改改，性能更上一层楼，活过来的蝙蝠侠确实有一手，但他郑重声明只从他们那儿得到了些许灵感，荣光永远属于托尼·斯塔克本人。
只做炫耀实力、证明自己用的钢铁战衣，如今提前回归了它本来的用途。
首当其冲的用途还是表现——有什么问题？
三分四十五秒。
钢铁侠以极尽嚣张的姿态冲上云霄，红金色调奢华醒目，方便纽约人民抬头就能看见，随即给面子地发出惊呼。
用时三分三十秒，他在父母居住的别墅降落，沿途不客气地撞破直通卧室的层层玻璃，差点把他卧床的九十五岁老父亲吓得心脏病发作。
“托、托尼？”
玛利亚的手一颤，刚削好的苹果飞到了地上。
托尼收起了遮住自己样貌的面甲。
他停在父亲床边半步远的位置，老霍华德·斯塔克费力地抬起松弛的眼皮，似想将他如今的模样打量得更清。
托尼也在深深地打量他们，虽然他一言不发。
十秒钟足够做什么？
不够说明前因后果，不够完整的告别，他本来就不是奔着再见来的，他只想让他们看一眼——
让自己再看一眼。
看完，他就不会再回头了。
“托、尼。”
老霍华德突然叫住他。
苍老的父亲压下喉间的咳嗽，尽可能清晰地说完：“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母亲从背后抱住他，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永远为你骄傲。”
托尼忽然后悔把盔甲解体的时间设计得那么长了。
他用一秒拆掉自己最为满意的战衣，用一秒给了母亲一个更用力的拥抱，再用一秒冲动行事，抓住老头子还打着点滴的干枯的手，重重一握。
最后一秒，他高高昂起头，用父母看习惯了的傲慢表情宣布：
“你们不可能不骄傲。”
“I am Ironman！”
与此同时，另一边。
“根本没人约定时间，现在也没他的事，不知道他到底在抢什么。”
Bat遥遥给了偶像致命一击。
韦恩在他身边有意无意：“这就是父母。”
“无论孩子做了什么，都以他为傲。他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实际上某些人并不会责怪他，只会默默心疼。”
撒拉不允许自己被落下：“韦恩先生，我心口也疼！”
“哦不宝贝，辈分有些乱了，我懂你的意思，都是家人，我们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不要瞪我，Bat，没人暗示说的是你，你不是要干活吗？赶紧的，高清相机和录像机全都准备好了。”
Bat：忍，忍了又忍。
不管怎么看这阵仗都太夸张——太让人拳头梆硬了。
还没到真正的要紧关头，他只做一件事：使用时间宝石，找到圣杯生效的时间点，找到许愿人的位置，回到现实，回收圣杯。
将魔力简单灌注进宝石，Bat或许起初还分神想了一秒，原来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神器手感就这样，随即一股巨力出现，陡然将他的意识拖入漩涡。
待到神智再度清晰，他已置身于浩瀚无穷的时间洪流中。
犹如世上最凶险广阔的河流被赋予了大自然的伟力，时间长河声势更为浩荡，分出的无数支 流冲刷着每一颗星球，河水覆盖了整个宇宙。
河水中点缀着大大小小璀璨的光团，宛如撒布在银河间的群星，每一团皆是象征着世界变化的重要时间节点。
Bat必须踏入河水，找到那一颗正确的光团，近乎不可能做到。
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涉入其中。
——哗！
第一朵水花溅起，无数年轻人冒着枪林弹雨，在战场上冒死冲锋，领头的金发青年身穿星条旗制服，将崭新的盾牌顶在身前，咬紧牙关，喊出振奋人心的口号。
落在身后的炮火将平地轰出巨坑，Bat几乎站不稳脚，那名青年突然扭头，倒转冲回来，一边喊着什么，一边用力朝他伸手……
手抓空了，但水花旋即破灭。
他摇晃着走出一步。
——哗啦！
第二朵水花跃出，把他拖入暴雪之中。
全身被冰雪覆盖的感觉痛苦不堪，英雄与盾牌却被冰封于此。他只在这儿停留了一瞬，就被冻得无法行动，眼看着下一瞬就要风雪卷走。
‘Bat先生……还在奋斗吗，还是已经睡着了？’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声音仿佛来自宇宙之外，通过一条连接着他与对方的线抵达身边。
‘他还在努力啊，那好，我给他加油……’
Bat这才想起来，他和御主之间的契约始终都在，比坠在身后的哥谭更加坚固，他向前伸出手，甚至可以握紧那根线。
还……不到时候。他坚持不伸手，无形的线却是自带热量，固定在身前，替他驱散掉周围的刺骨酷寒。
——哗啦、哗啦啦……
个体的力量在时间面前，果真渺小得如同尘埃。Bat痛苦地挣扎，不断被一朵又一朵水花强行卷入其中。
摧毁平原的飓风拉扯他的四肢，沙暴几乎堵住他的鼻息，叙利亚密集朝人射来的弹雨躲无可躲，他有无数次差点被吹走、被击毙、被沙子捂到窒息，未提及的阻挠还有更多，几度让他怀疑自己可能坚持不下来。
但是，他偏能一直听到声音：
‘加油、Bat先生、加油！’
‘他怎么突然在打颤，是冷了吗？韦恩先生，你去拿毯子，我先抱住他……’
一步又一步，水花翻动，纵使再艰难，他始终在向前进。
偶尔有瞬间没顶的大浪袭来，Bat憋住一大口气息，沉入水底，狼狈地坚持到重新浮出水面，奇迹一般，他竟然没被冲走。
稳固住他的重量从身后而来，回头去看，隐约能望见一座城市的虚影。
终日不见阳光，昏暗，阴冷，那是他的哥谭。
哥谭是他摆脱不了的影子，岁月铭刻入灵魂，洪流冲刷不掉，正因如此，它才会成为他稳固身形的锚。
Bat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情有多复杂。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
完全符合推测：一个普通人，经历了一场超自然力量带来的噩梦，悲惨地失去了一切。
圣杯被一只手送到面前，宛如神明的馈赠。
他无从宣泄的痛恨，最终促使他许下了不理智的愿望，从此覆水难收。
Bat记下匆忙读取来的信息，在脑子快被挤爆前抽身。
现在他要怎么离开，这是个问题。
不靠谱的奇异博士没说，他忍着头痛，正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之前说给自己贴了一层假脸，要以防万一，韦恩先生，你信吗？我不信，他肯定就长那样……’
‘趁他还没醒，我们悄悄地、悄悄地扯一扯他的脸看看？胡茬说不定也是贴上去的，也扯扯……’
Bat：“？”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不直接问Batman，非要扯他的脸皮？！
他听不到韦恩的回答，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家伙会说什么。
为了保护他——虽然不重要但就是不想让某些人得逞的真面目，Bat不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伸长手臂，攥住了那条拖着他回归现实的契约之线。
只要那个少女还在……
也许，带他回家的线就不会断裂。
遥远的身后，哥谭的阴影忽然追不上他了，一柱灼目的阳光横空出现，照在阴雨连绵的城市中。
雨过天晴，这壮观动人的情景，Bat却没能看见。
“哇、啊呀呀！”
“我举报！你的脸是韦恩先生先扯的，头盔是韦恩先生先拽的当然他没扯掉！我就说不能乱动蝙蝠侠的脸嘛，韦恩先生真是的，不听话！”
“不是我！我唯一的错就是没能拦住撒拉，Bat，你——”
“随便吧，你们开心就好。”
“……！！！”
一唱一和的两人瞬间销声，显然是被他超出意料的反应震惊，说不出话来。
都说了，随便，管他妈的，他要睡觉。
精疲力尽的提姆把眼一闭，自发找准能压垮韦恩且压不到撒拉的方向，沉甸甸地倒下去。
……
……
“凡人！！！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一个不请自来的神突然尖叫。
“尼德霍格的封印这就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