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哪吒的体温天生比别人的高。双莲的体温又偏低, 怕热。
小时候他跟着双莲上山去,两个团子爬着崎岖山路,走得歪歪扭扭。
双莲熟悉路, 她走在前面, 对哪吒伸出手, 费力地拉他上去。
到了老家,她胆小,和村里孩子不能玩到一起,逢年过节时总是孤零零在角落,偶尔和别人搭话。
还好, 今年能和哪吒扎堆。哪吒也是不讨喜的孩子,两个小孤独玩到了一起。
夏夜,蚊香的烟一缕缕, 细得被风吹散。
她躺在躺椅上睡觉。双莲怕热, 哪吒双手拿着扇子, 他变得一点都不神气,笨拙地给她扇风。
扇着扇着, 哪吒的脑袋慢慢低下去, 躺椅刚好能躺下两个小孩子, 就是有点挤。
对哪吒来说刚刚好,他喜欢凉幽幽的双莲,手和腿都搁到了人家身上。幼时,天昏沉沉的,他们汗津津的身子抱在一起,睡成一团。
长大了,双莲依旧喜凉,哪吒屋内的空调调得很低, 旁人来了都会打两个喷嚏。她觉得正好,毕竟哪吒的身子烫。
哪吒撤下挡眼睛的手臂,双莲正坐得高高的。
她学东西的速度有些慢,心上人是她自己挑的,东西也是她挑的,用起来却不顺手。
箭在弦上。哪吒不能让她临阵脱逃,他伸出手。双莲的目光跟随着它,低头。
哪吒的手指经常握笔,没办法,高中那几年必须努力地去学东西。不然双莲以后说起她老公的学历,真丢人。
哪吒的笔常买黑色的,衬得他指节更白,更修长。他刷了好多套题,墨水用完了一管又一管。
学生时代,哪吒早知道双莲包藏色心,她喜欢看他的手,他的手移到哪,她棕黑色的眼珠子溜溜转,跟到哪。
双莲就是这么好糊弄,勾勾手指她就来了。可是他现在拿的不是笔 ,他捏捏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指节使力。
她生得白,平日里层层包裹,藏着掖着。哪像他的手,天天风吹日晒的。
对比下来,显得他的手指的颜色没那么白了,反而她的皮肤颜色浅了一个度,白汤圆似的颜色。
哪吒不着调,他神仙似地躺着,没什么规矩地把玩。
这是他家。主人能得到多些,是应该的。
哪吒光明正大地盯着双莲。双莲是客,她连主人的脸都不敢看,也不敢躲,睫毛像蝴蝶簌簌地颤,白色灯光罩在她肩头,黑色衬衫散了在臂弯。
哪吒了解她。
明明内心很害怕,可是想到他是哪吒,她就不知道往哪躲了,做出一副全心全意的信任他的姿态,哆嗦着送上门来,要躲进他的怀里,搞得他像是什么心地善良的神仙。
***
提起神仙,不得不提到哪吒的出生。母亲临产前,在梦中见到一个老道。
老道把一颗珠子丢给她,隔日哪吒就生出来了,满屋香气,一团红光。
道观的道士说哪吒是神仙转世。父亲不信,觉得生了个妖孽混账。因此,哪吒和父亲的父子情分并未维持几天,越来越单薄。
道士说他是神明仙童转世,李靖说他是离经叛道的混账。
那你怎么觉得呢。双莲。
哪吒掀眼皮,她正胆小如鼠,抖得像是老鼠看见了慵懒的猫咪。双莲颤巍巍想转身下去,才转过去,露出半边脊背。
哪吒说:“姐姐,去哪儿?怎么不叫上我?”
他一说,她又迟疑了,继而回过身,指甲抓住他的手臂。
肉体凡胎怎么都会痛的。他心神飘摇,把疼痛抛之脑外,他额间出了汗,满屋莲花香里看双莲。
她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屋内安静,双莲的呼吸声也很明显,细细地流入他的耳廓,纯黑色头发摇摇晃晃。
哪吒的眼睛怎么都离不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他睫毛抖动,神仙要归天庭去了,闭着眼:“……好爽。”
哪吒睁眼。双莲一声不发。
“宝宝,”哪吒说,“你听见了吗?我说好爽。”
“……听,听见了。”
双莲恨不得捂住耳朵。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耍赖。“哪吒,哪吒……呜,你别说话了。”
如果哪吒是哑巴就好了。
哪吒也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哄。双莲在他怀里,她抬起头,哪吒盯了眼她咬过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她。
唇瓣贴着唇瓣,然后是舌尖。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高考结束后的晚上,搬了家的哪吒大晚上发消息,双莲找了个借口出门,说“去买东西”。
第二次接吻,哪吒吻得深,心里喜欢得不行。他第一眼就喜欢她,少年初次心动,藏都藏不住。
哪吒藏不住他混账的一面,床因为突如其来的移动发出了声响,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抱着她一声不吭。
哪吒年少,易冲动。特别是热天里,最近好几天没下雨,天上蓄了好多水,终于铺天盖地地浇下来。
雨落下,气温更低了。
哪吒黑漆漆的发顶蹭着双莲的脖颈,狗似的乱舔乱咬。他喜欢亲近她,今天得到了好处,说话又甜起来了,笑着:“好姐姐,好姐姐,喊哪吒两声听听。”
她不叫,那他就叫。双莲伸手去捂着他的嘴,哪吒反而分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幼时,最初的牵手很正常。小孩子你拉我的手,我拉你的手。好动的哪吒在前,双莲在后被拉着。
后面哪吒觉得这样拉不住她。双莲觉得哪吒没事找事,双手叉着腰和他吵架。小小年纪的哪吒满嘴花言巧语,一边哄,一边把她的手拉过去,认真分开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哪吒骄傲,他在电视里面看的十指相扣,一学就会。双莲甩都甩不开他的手,她皱着小脸,没提松开,被他拉着到处跑。
十几年后,哪吒身量拔高了,他的手比她大了圈,强行挤进去的指关节也大,他收拢五指,把她的手包在伤心。
腻歪的时间有些长,现在是大白天,双莲意识混沌,隐隐约约听见中间楼下有开门声。
原来是阿姨提前回来了。两个人皆是心上一紧,哪吒迅速平复呼吸,双莲推他:“你去关门。”
哪吒才不肯松手,他赤脚下床,走过去锁门。
阿姨看见一楼沙发的书包,知道是双莲来找哪吒玩了。
今天两个小家伙呆得特别久。她做好了饭喊李哪吒。隔了好久,哪吒声音迷糊:“不用。”
阿姨心想,年纪小就是不拿身体当回事。玩得饭都不吃了。
阿姨嘀咕着下楼了。
屋内,哪吒已有困意。双莲困倦得闭上眼,忽而就想起小时候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在门口的躺椅上睡觉。
她现在和哪吒腿缠着腿,手扣着手,心魂都交融在一处。双莲朝着床另一边挪动,半梦半醒的哪吒紧随其后,抱着她的腰,不满地哼:“……别走呀……好喜欢你。”
***
恋爱后好久,双莲发现莲花香不是哪吒的沐浴露味道,他身上就带着这股香气。
和他待久了,她身上也有清浅的香味。每当他不在身边,双莲和别人共处时,身上的莲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哪吒的存在。
大学毕业,两方家长对他们的关系持支持态度,但哪吒的父母总担心他们能不能长久,委婉地提醒过双莲。
提醒的话刚出口。哪吒像鬼一样从二楼出现,对一楼沙发上的父母说:“和双莲聊什么呢?”
双莲在沙发另一侧,对哪吒招招手:“哪吒,你换好衣服啦。”
李靖讷讷,不再多言。
吃过晚饭,双莲和哪吒回房间。
洗完澡的哪吒出来,正看见双莲穿着睡裙,一条腿屈起,赤脚踩在他深色的被子上。
她穿着印有草莓的粉色睡裙,裙子不长。现在她抬起腿,裙子往上高了几寸,堆在腿弯。
“叔叔阿姨说你性子暴,脾气不好,像个小孩子一样,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让我注意点。”她挤了一点乳白色的身体乳,均匀涂在小腿上。
哪吒的眼睛跟着她的指尖打转,她的腿白细,脚踝纤细,他单手就能扣住。
哪吒胡思乱想,眼睛不曾移开,步步走近她:“什么意思?”
双莲说:“就是怕你闹事,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哪吒接过她手里的小瓶子,看起来是想要帮她涂。
“姐姐,”他听得一知半解,眼睛和脑袋全跟着双莲跑了。此刻,哪吒睁着漂亮的眼眸,真诚地发问,“你在说什么呀?
“难道我不是又长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