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零份工作（8）
“人还是没有找到吗？”
一群玩家聚集在村子入口,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真是见鬼了，我们把村子和周围都快要翻遍了，怎么人影都没有见到？”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了‘新娘’, 仪式要怎么完成？”
“你们真是没用, 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我们都已经把她抓住了, 仪式都准备一半了，竟然还能被她逃跑了……”
“你说什么？！我们好歹还在山上找到了正确的通关办法，你们呢？就只会窝里横坑自己人……你们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对村民动手啊？”
“你要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可以送你去地里和之前的玩家聚会！”
“你有事就——”
“行了行了……”一个玩家不耐烦地打断了莫名其妙就吵起来的那几个玩家，“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忽然定定地看着天空。
“怎么了？”周围的玩家没有等到下文, 不禁催促道。
“有点奇怪……”那玩家皱着眉头，看着那片让他觉得有些不对的天空。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天空上的星星好像比之前少了一些。
可是等到他定睛看了一会儿之后,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星星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悄然抹去, 天空一片接着一片地陷入了浓郁纯粹的黑色中。这片黑色还在迅速蔓延, 就像是倒入清水中的浓墨, 只是他看着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大半个夜空就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在那绝对的黑暗中央，似乎有什么浓郁的黑色正在流淌，就像是一只手攥住了一块黑色的绸布，将天空扭曲成了一个黑色漩涡。
深不见底，却缓缓转动。
像是一只巨大的、俯视着世界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山上洞穴的方向。
四周的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整个世界好像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就连空气也似乎静止了。
在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中，有玩家试探着开口：“难、难道是仪式其实成功了？”
怎么可能……
最开始发现异常的玩家摇了摇头。
这个情况……更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醒了。
是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耳边却听到了一声十分轻微的破土声。
他下意识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
只见空荡荡的土地上，忽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花朵。它们从黑色的土壤中钻出，齐齐绽放在这寂静的空气中。花朵硕大，颜色艳丽，饱满的花瓣下没有什么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直直地插入黑色的土壤。
明明没有风，但是花海却齐齐摇曳，浓郁又令人莫名沉醉的甜腻花香开始弥散。但是，在场的玩家们却完全没有觉得这一幕诡异。
“这花好香啊……”
“地都恢复了，看来我们的任务是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
他们一边欢呼着，脚却十分一致地向着花田走去。哪怕有人一开始试图阻拦，很快就在浓郁花香的熏陶下，晕晕乎乎地跟着一起走进了花田。
同时走向花田的，还有村子里的村民。他们也被花香吸引，晕晕乎乎地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花田。
细小的黑色根系从黑色的土壤中冒出，隐藏在硕大花瓣投下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向着正在田里的人类的脚踝裹去。
“嗖——”
“扑哧——”
硕大的花瓣轻轻晃动，原本还站在原地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花田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声音都被埋葬在了土里。
“哒……”
“哒……”
一道不可直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路的尽头。只是比较诡异的是，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
那道身影慢悠悠地从花田间经过。
每一块他走过的地方，那些饱满欲滴的硕大花朵纷纷凋零。鲜艳的色彩如同被抽走般瞬间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丰腴的花瓣干瘪、碎裂，化作簌簌而下的尘埃。
但在花朵死去的统一瞬间，在花朵的“灰烬”之下，一点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新绿冒出了头。
那是代表了最纯粹、最富有生命力的绿色。
死亡和新生，在他的脚下轮回。
直到，整片田地都被脆嫩的绿色覆盖——
“叮——”
“当前副本：《粒粒皆辛苦》已完成！”
*
苏轻芽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早早地拿到了自己心仪公司的offer，所以为了庆祝，她在上班前的最后假期，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
她们没有按照网上的攻略走，反而挑选了一些人迹罕至的景点游玩。
而在旅游到了一半的时候，朋友的家里出了些事，她不得不先回家处理。苏轻芽不想浪费自己的最后一个假期，选择一个人继续游玩。
只不过没有了朋友帮忙看导航，苏轻芽在前去一个偏僻景点的路上迷路了。她一个人在山林里走了很久，才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个藏在了深山里的山村。
苏轻芽原本只是打算过去问个路，结果没想到村民们意外地十分热情，甚至在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后，以天色黑了不好走山路为由，邀请苏轻芽在村子里先住一晚。
苏轻芽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穿着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浑身软绵绵地被人捆在椅子上，正在被抬上山。
她不知道这群村民要带她到哪里去，但是她听到他们说，她是“新娘”。
送给神的新娘。
苏轻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骗了。
只是，现在意识到也没有什么用，她直接被抬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从被盖头遮住大部分的视野里，她看到村民们拿着一碗酒和一把刀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想要割开了她的手指，将她的血溶在酒里。也就是这个时候，苏轻芽抓住了机会，猛地朝着刀的方向撞了过去，用刀割开了自己身上捆着的绳子。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她同样受了伤，她的血还是落入了酒碗中，但是苏轻芽已经没有时间在意这一点了，她头也不回地撞开周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村民，直直地往外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哪里去，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只可惜，她一不熟悉环境，二还穿着累赘的嫁衣，之前村民给她下的药还没有完全代谢完，就又新受了伤，所以体力逐渐告罄的苏轻芽跌跌撞撞地一脚踏空，摔下了悬崖。
在濒死之际，她好像听到了“叮——”的一声。
……
“叮——”
“当前副本：《粒粒皆辛苦》已完成！”
苏轻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还在副本里。
这个副本很奇怪，不但在进入副本的时候莫名其妙和老板分开了不说，之后竟然还失去了之前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进入游戏。
不过好在，现在副本已经通关了，她只要——
等等！
苏轻芽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还在山村里？！
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终于醒了啊……”
“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熟悉的、凉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轻芽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
老板！
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让她激动地看了过去，只是在看到师迩之后，她嘴边的话直接卡壳了。
“呃，老板……你这是什么装扮？”
“cosplay？”
只见师迩穿着一身玄青色深衣，外罩一件半透明的墨灰色纱袍，如云如雾的纱袍上还隐藏着暗金色的绣线，行动间如有星光闪烁。就连他以前利落的短发，都变成了齐腰的黑色长发。
苏轻芽略带羡慕地在那头浓密柔顺的黑色长发上看了几秒，为自己因为工作而逝去的那些秀发默哀。
“哎哟！”她的脑门上一痛。
一抬眼，师迩正若无其事地收回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的手，“眼珠子转来转去想什么呢？身体没事了？”
身体？
苏轻芽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身体怎么痛得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她在昏迷之前是受了重伤没错，但是不是只要通关后，系统会自动修复玩家的身体的吗？她明明已经通关——不对，苏轻芽看了一眼四周明显还是山林的环境，反应了过来，她还在副本里……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她老板又是怎么进来这个副本的？
“还没想起来？”
师迩皱着眉头摸了摸她的脑门，一脸担忧：“不会脑子真摔坏了吧？”
“本来就不够聪明，这下更傻了——”
“啪！”苏轻芽直接打落了师迩的手。
没礼貌！什么叫“本来就不够聪明”？！她不聪明的话，这该死的公司又是怎么撑起来的？！
也不知道刚毕业的她是怎么被迷了心智，把这家公司当成了心仪的目标——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从意识深处忽然涌出了大量的记忆碎片。
毕业，offer，旅行……
荒野山村，格外友好的村民……
嫁衣，仪式，山洞……
大量的记忆一股脑地冲击着苏轻芽的脑海，头痛欲裂下，她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弯下了腰。
“咚……”她的脑袋撞进了师迩的手心里。
“看来是想起来了……”师迩用手撑着苏轻芽的脑袋，防止她摔倒，一边看着苏轻芽脸上的苍白缓缓褪去。
“嗯……”等到脑海中的疼痛散去，苏轻芽直起了身子，看向了老板。
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之前做的那个她以为的“梦”，竟然全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只不过，在那个“梦”的结尾，苏轻芽在临死前真的收到了一个自称是“「命运回声」”的游戏的邀请。
它问她想不想要活下去。它可以让苏轻芽进入虚拟世界继续活下去，直到苏轻芽攒够足够“复活”、足够修复现在这具摔下悬崖、支离破碎的身体的能量，再送苏轻芽回来。
当然了，这个交易并不是无条件的。苏轻芽需要根据安排参加各种游戏；并且，哪怕攒够了能量，也要通过最终设置的考验才行。
而苏轻芽的最终考验，就是上一个、和她现实经历几乎一模一样的副本。她必须靠自己打破自己的既有命运，才会被系统判定为合格，才能顺利通关，回到真正的现实世界。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游戏叫做「命运回声」……
“呼……”苏轻芽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所有问题就全部都弄清了……
为什么身为新人的沈星瑶身手会那么好？因为她也在通关她的“命运副本”，失去了身为老玩家的记忆。
为什么沈星瑶明明是在她身边一起通关的，离开副本后沈星瑶却不见了踪影？因为沈星瑶也打破了自己的命运，通关之后就成功离开了游戏。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苏轻芽扭头看向老板，“老板，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得自己“死”的时候，虽然记挂着自己刚到手的心仪offer，但是压根还没有到公司去报道，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老板？
所以，她的“老板”又是谁？为什么……又一直跟着她？
“你终于知道要问我了……”
正闲着没事在玩苏轻芽头发的师迩抬起眼，忽然勾唇一笑：“我当然是，来找我的新娘的了……”
什么“新娘”不“新娘”的，怎么老板还在上个副本里没出……等等？！
苏轻芽缓缓睁大了眼睛。
“你忘了吗？”
师迩慢悠悠地道：“溶了你的血的酒，已经被敬了神。”
“哪怕最后仪式没有完成……”或者说，正式因为最后的仪式没有成功，他才有机会真正苏醒。
是苏轻芽的逃跑，给了他苏醒的机会。
他苏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了那些村民，第二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新娘。只可惜，他弄死村民的时候耗费了一点时间，等他追着血契赶到的时候，他的新娘已经莫名其妙被带走了。
师迩只能追了过去。
一开始，他只是不满自己的新娘被带走，追过去也只是想解除契约就离开；结果在看到了苏轻芽之后，他莫名就改变了主意。
他还入侵了一个老板NPC的数据，成为了苏轻芽的顶头上司，打算自己教导、照顾自己的新娘。
只不过在入侵的过程中，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他的记忆也和他忘了自己已经摔死的新娘一样被封闭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的独占欲还是让他辞退了其他的员工，只留下他们两个二人世界。
听师迩美滋滋说完她工作量之所以这么巨大真相的苏轻芽：“……”
这还不如不告诉她呢！
谁能想到这么“残忍”的事实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恋爱脑呢？
但是“恋爱脑”不管：“你我之间的婚契就已经形成了……”
所以，他朝着苏轻芽伸出手，“你就是我的新娘……”
是我唯一的、自己挑选的新娘。
苏轻芽定定地看了师迩两秒：“那……给放婚假吗老板？”
师迩嘴角轻弯：“成为老板娘的话，想放多久都可以。”
“这样吗？”苏轻芽这才扬起了嘴角，她将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那我就……”
“勉为其难地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