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号考场18就这么个东西……养了个……
……什么?
端着手帕的长毛足足怔了三秒。
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并不是来拦他的——他此刻拦下的也并不是他。
可是……
“大小姐?”
老关没忍住从手帕中探出一个脑袋,分明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努力将脖子长长地伸向了男人的方向。
“你怎么……你也认识大小姐?”
怎么哪里都有人认识虞黎?还有谁不认识虞黎?
虽然才刚刚加入这个队伍,安秀却已经十分淡定了,同样探出一个脑袋,说道:“淡定淡定,大小姐多几个簇拥怎么了?”
看着这两只打了马赛克的脑袋,身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所有发丝都整整齐齐梳向脑后、仿佛没有表情的男人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兴味,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
说道:“你好,我是摘星辰。”
“[速冻生鲜]考区,是我的作品。”
什……什么?!
老关和安秀的下巴今夜就没有正常合上过。
“你的作品……什么意思?”安秀追问,“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摘星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微微偏了偏头。
说道:“能在短短十分钟内完成一百道题目的作答——拥有这样记忆力的人想必不多。”
“恰好,我认识一个。”
“哼。”
虞黎终于轻哼出声。对长毛吩咐道:“将盖住我脑袋的这只丑帕子掀开!”
不用长毛动作,老关和安秀已经手脚麻利地帮她扯开了手帕一角,叫她乌黑的长发、瓷白的肌肤都重新踏入空气里,莹莹映亮了灯光。
“摘星辰。”虞黎语气顿了顿,蹙眉道,“这么丑的世界,果然是你的手笔。”
摘星辰依旧面无表情,反驳道:“美丽是最无用的东西。”
“等等、等等等等……”老关整个人都懵了。“你们……你们果然认识啊?”
“[速冻生鲜]考区……[速冻生鲜]考区真的是人设计出来的?就是你设计出来的?那‘三号考场’……”
摘星辰眼皮都没掀一下,说道:“‘三号考场’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啊……”老关有点失望,但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但你也是自己人吧?”
“哎呀!”他激动得重重往身旁的安秀身上拍了一巴掌,“不愧是大小姐……不管走到哪儿都能交上朋友!”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嘛!”
这个面善的中年男人看看长毛、又看看摘星辰:“你们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了是吧?”
“看你们好像混得也挺不错的……你们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吧?”
“走走,都别傻站着了!咱们上你们办公室坐下聊啊!站了这么久我都……大小姐都渴了!”
摘星辰:“……”
长毛:“……”
长毛:“????”
等等,他刚刚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啊!
凸(艹皿艹)
-
摘星辰的办公室里,一台对虞黎等人来说比小山还高的电脑已经烧成了灰。
唯有的一把椅子被摘星辰这个主人毫不客气地占据。
办公桌上,四个拇指姑娘那么大的小人并排坐着,面前放着长毛体贴为他们准备的水碗——如果没看错的话,是四只农夫山泉的瓶盖。
而长毛,只能站在一旁鞍前马后地充当大小姐的专属服务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喝光满满一瓶盖水的老关沉吟着感叹。
“原来你原本也是参加副本的玩家……”
摘星辰的母亲与虞黎的母亲是亲姐妹,与虞黎一样,他从小套着“天才”的光环长大——与虞黎一样,他同样被称作怪胎。
出自医学世家,有着超高的医学天赋——按部就班地成了一名外科医生——却是彻头彻尾“摆烂”的那一种医生。
对治病救人没有一点兴趣的摘星辰是一位重度网瘾患者。
他只喜欢“玩游戏”,特别是创造经营类游戏。
他喜欢的是创造世界的感觉。
——也难怪会创作出[速冻生鲜]考区这样一座冰箱。
比老关还要倒霉,这是摘星辰参加的第一个副本。
与老关不同的是,他进入副本的时候,这是一个比D级副本“死亡考试”等级还要更低的副本——甚至副本主题都跟“考试”没有任何关系。
副本“门外有人”只是一个核载玩家只有8人的普通新手本。
他们八个人被聚在一间寝室中,面对必须遵守、一天比一天更长的“规则清单”——来抵御“门外的人”,在夹缝中求生。
但有一天,一条规则使整个副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必须尊崇father的命令。”摘星辰说道。
老关和安秀一口水都没忍住喷了出去。
“father……?”安秀捏着水碗,不敢置信地说。
“什么father?”虞黎蹙起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言佩衫也曾提起过这个名字,但那个不靠谱的孩子根本没有把话说清楚。
大小姐顿时不高兴了:“谁能告诉我他是什么人?”
“father……是山海盟的主人。”安秀松开瓶盖,连连咽了几下口水,却一口水也不敢喝了。
“山海盟——”老关补充道,“大小姐,您还记不记得那个人品不怎么样的何凡?”
见虞黎蹙起眉,似乎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么一号人是谁,老关换了个说法:“就那个一上来就要欺负您的盒饭。”
“原来是他。”虞黎这便明白了。
老关点头:“何凡手腕上有一道山海刺青——这是山海盟的标志。”
而山海盟成员遍布时光大厦,是时光大厦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玩家组织。
据说,加入山海盟,便等于拥有了不知多少道具和资源——而山海盟成员一旦死亡或是受了欺负——那不管是多么低级的成员,都会得到组织倾尽全力的报复与复仇。
等于多了一道性命保障。
在副本中,根本没有人敢与山海盟的人为敌——至少明面上,没有人敢与他们为敌。
而山海盟的主人,就是father。
连续17年在战力排行榜上霸榜第一的玩家。
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猜测,是知道,father会是第一个升上13级、攒够一万亿积分,脱离副本的玩家。
“可是……”安秀不解,“father早就已经是高阶玩家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么低级的副本里?”
“又怎么会在意几个新人——有新人的副本最难也不过是D级,即便不是新人,又能是参加过几次副本的人——总不过是低级玩家。father有什么好在意他们听不听话的?”
father又有什么话非要他们听不可?
“他叫你们尊崇的是什么命令?”虞黎轻声问道。
摘星辰却摇摇头。
“不,你们误会了。”
“他没有向我们颁布任何一条命令。”他说。
……什么?
就连长毛和一直一脸不耐烦听他们说些没营养的话段烬都没忍住将目光落到了这个一直没有任何表情
的男人脸上。
被所有人就这么盯着的摘星辰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说,从那一天开始。整个副本都发生了变化。”
D级副本“门外有人”成了一个成长型副本。
他成长的速度惊人,他们很快便不仅仅被困在那一间寝室之中——副本中也很快就不仅仅只有他们八个玩家。
玩家越来越多、供玩家活动的场地越来越大……很快,副本“门外有人”就长成了“三号考场”。
而他们最开始的八个玩家,各司其职——不知为什么,他们竟能做到“各司其职”。
摘星辰的天赋名称叫做“淳朴的像素世界”。
他的天赋叫他创造出了[速冻生鲜]考区的雏形——另外一位玩家赋予了这个考区“生命”。
那些活过来的薯片、果冻、雪糕……才叫这个考区被完整构建、才叫“食物链倒转”这个可能性成为现实。
另外三位玩家负责的是[游戏人生]考区——不过想要游戏足够多、足够有趣、足够致命——他们又“雇佣”了数不清像长毛和那个害怕虫子的女人一样的玩家。
“没想到你们的分工还挺明确……另外三个人负责的是[素质教育]?”老关心有戚戚地问道。
“不。”摘星辰再次摇头,“负责[素质教育]的只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老关张张嘴——但一想到[素质教育]那样变态的考区……即便是设计者,死在它身上似乎也很正常——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所以这个副本……竟然彻头彻尾……真的全部都是人为建造的……为什么?”安秀不解,“你们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一个副本?”
能生出“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样天赋的安秀是像老关一样在副本中难得的好人,他语气甚至难以自抑地带上些激动与谴责:“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头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谁也没法从这里头出去了!”
摘星辰又一次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什么?
“你怎么可能不——”
“我不知道。”摘星辰重复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伸出手,看向苍白、修长的手指,“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下。”
似乎生来便具有这样的使命……他不停完善[速冻生鲜]考区的一切——直到这个考区崩塌。
在这之前,他大脑里根本没有不这样做、不该这样做,或不能这样做的选项。
……什么?
安秀看着他,哑口无言。
是了……为什么那么巧?
他们八个人的天赋刚好全部能够用上?刚好碰上这个副本自我升级、并不断进化——而他们又成了副本的一环、自此与副本密不可分?
虞黎却轻声打破这样的沉寂,问道:“负责[速冻生鲜]考区的是两个人、负责[游戏人生]考区的是三个人,负责[素质教育]考区的是两个人。”
“是啊。”老关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单单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而参加副本‘门外有人’的玩家有八个。”
“另一个玩家去哪了?”她问道。
摘星辰看向她:“现在你们所看到的‘三号考场’,每一部分都靠一个人支撑——最核心的部分当然也一样。”
他这样一说她就明白了。
“那个人负责的是‘三号考场’。”
虞黎与长毛异口同声地说道。
安秀没忍住向这个被虞黎叫做“长毛”的玩家看了一眼。
“长毛”样貌清秀——清秀得有些阴柔,细看之下,才发现他面容精致,是一个十分耐看、或者说好看的男人。
也难怪那个害怕虫子的女人一个照面便会对他产生好感——原来他还这么聪明,竟能跟大小姐想到一起去了。安秀没忍住想到。
“那位玩家的天赋,叫做‘致命选择题’。”摘星辰同样看了一眼长毛,说道。
“三号考场”能够运作下来、每一位“考生”都非得答题不可,正是由于这位玩家的天赋。
原本他的天赋还受到副本规则的制约,但成了“三号考场”的一部分之后,他的天赋没了任何弱点。
叫所有人必须要答题,不停答题,按照他出的题目答题。
而失败之后就必须要经受惩罚。
在场的每一位玩家都体会过“三号考场”考试题目的不讲道理,即便叫他们去送死,他们也不得不从中选中那个死亡选项。
简直是比虞黎的“一次不行就二三四五六七次”还要无解的天赋。
怎么会有这样变态的天赋?
不管是老关还是安秀的心都凉了半截。
虞黎却哼一声,问道:“都休息好了没有?”
……什么?
即便是刚认识她不到一天的安秀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又来了、又来了……这位大小姐该不会又要开始作了吧!?
“休息好了就准备出发——给我把这个‘选择题’给我抓住!”
……
…………
………………???
果然……果然!
可就凭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把这个、这个……这都算得上是副本BOSS了吧?
他们怎么可能把副本BOSS抓住!
他们可就只有巴掌大啊!
段烬却忽然笑了,拎着手中暗月形的弯刀:“没和选择题打过,刚好试试。”
……
????
你就惯着她吧!
“不……等等!”长毛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这个年轻男人立刻将自己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抓住‘选择题’?你们……你们刚弄崩了[速冻生鲜]考区还不够?难道还想将整个‘三号考场’都掀翻?不、不……这怎么……”
他看向摘星辰:“你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怎么能任由他们就这么胡闹?”
“‘三号考场’没了咱们的工作怎么办!”
“什么工作?”摘星辰面无表情地拧了下眉,“玩腻了,想换个玩法。”
这就是要跟他们一起胡闹的意思!
“不……”长毛摇头,“绝对不行!我在这里干得好好的……”
“停!”虞黎毫不留情地喝止他的胡言乱语——同时接通了手腕一直滴滴响个不停的联络器——红裙子和老太太给她的联络器。
“大小姐!”联络器一接通,老太太的嗓音便着急忙慌地传了过来,“不好了!”
她说道。
“从头说。”虞黎轻柔的嗓音叫她心绪平复不少,也终于能将话说明白了,但苍老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深深的恐慌,“红裙子……红裙子消失了!”
“怎么回事?”虞黎蹙眉。
“我们分头通关了一个游戏——按照约定,红裙子通过联络器将她得知的情报传给了我……但她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消失了。”
老太太一阵后怕:“像泡影一样,就那么忽然在空中蒸发了……”
虞黎敏锐地抓住关键之处,问道:“她说了什么?”
老太太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咬了下唇,说道:“她对我说,在她的上一个游戏中,她遇见了一个人。”
透过联络器,虞黎能看清老太太眸中的孤注一掷。
花了几秒钟,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那个人,是在寸头之前、引领我们进入《GAMEOVER
》的前任监考官。”
她的语速变得很快,生怕说不完似的:“他已经成了玩家,更巧合地跟红裙子进了同一个游戏——但他似乎对之前作为监考官的事情半点不记得了——最后他死了。”
……什么?
在一旁的长毛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桌沿,倾耳细听。
“他成功通关了游戏。没有触犯任何规则——但他死了。”
……什么?
“怎么会——”长毛没忍住开口问道。
然而——
下一秒——
与老太太口中凭空泡影一样消失的红裙子一样,老太太同样化成泡影,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联络器的另一头消失了。
一点不剩、一点痕迹也没有——就好像,她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长毛声音带上些尖利。
“你以为这份工作能是什么好事?”虞黎语气凉凉地问道。
“为了能叫副本永远运行下去不会停止,‘三号考场’根本就不会叫任何知情者活着。”
前任监考官脱离监考官这一身份后,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为什么要脱离监考官的身份?”长毛问道。
虞黎看着他,没有出声。
但长毛已经懂了。
——如果当监考官是什么好事,他又怎么肯脱离监考官这一身份选择重新去做一名玩家?
监考官是这样——游戏测试员又能有什么区别?
长毛抿着唇,任由碎发自鬓边滑下,遮住了一只眼睛。
半晌,低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在那之前——”虞黎看向摘星辰,“你知不知道红裙子和老太太去哪了?”
这回摘星辰终于点了下头:“在‘三号考场’死亡的玩家、答题失败、被剥夺考试权利的玩家都会转化成‘三号考场’的一部分,作为‘三号考场’的养分,支持它不断成长——长成更高级的副本。”
也就是说,老王、华光、伯利恒公寓中的那些租客们,也全成了“三号考场”的一部分。
“他们还有没有救?”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摘星辰沉思道,“但彻底转化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虞黎点头:“长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啊?”长毛嗫嚅。
他记得他好像还没答应他们帮他们一起推翻“三号考场”呢吧!?
“老关、安秀,你们跟他一起——等下摘星辰会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
“……啊?”安秀也呆鹅似的,发出短促的一声嘎。
老关却已经懂了,笑眯眯地应下,说道:“放心,大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她不放心长毛,叫他和安秀两个人去监视他办事了。
如果他不听话……那不是还有他的“呼唤和平”呢么。
“可你们要怎么找到那个‘选择题’?”安秀很难放心地问道。
“这很简单。”虞黎看向桌边那台已经响了不知多久的台式电话。
摘星辰将电话接起,就听见另一头的一道问道:“怎么回事?[速冻生鲜]考区为什么整个崩溃了?你究竟是怎么办的事!”
“我到你的办公室去。”摘星辰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电话另一头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命令式语气噎得够呛,“你的工作出了问题到我……行,你过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我看你也不适合再负责一整个考区的工作了!”
……就这么简单?
安秀目瞪口呆。
-
就这么简单。
被摘星辰揣在兜里,虞黎和段烬轻而易举地来到了那位天赋超群、一个人就支撑起一整个副本运转的、不知该被称作是“玩家”还是“副本BOSS”的“选择题”办公室。
这位“选择题”是一个很注重享受的人。
他的办公室比摘星辰那个洁癖强迫症豪华了不知多少倍,更应有尽有。
——但又比摘星辰的办公室环境差远了。
这个“选择题”没有洁癖、更没有强迫症,跟大多数独居男人一样……作为“家”的办公室乱成一团、比猪窝好不到哪里去。
空气中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从摘星辰口袋中探出头的虞黎皱眉——确认这是猪蹄混着烤鸭的味道。
而“选择题”正架着脚、窝在真皮座椅里——连个一次性手套也没戴,悠哉悠哉地啃着猪蹄。
他似乎已经上了年纪——至少从头发上看、一定上了年纪,因为他头顶已经秃了一圈,锃明瓦亮、跟只灯泡似的。
脖子与肚皮间,更一圈一圈地坠着游泳圈一样的肥肉。
见摘星辰走进办公室——他塞满猪蹄的嘴里咧出一排泛黄的牙。
“就你自己来的?谁也没带?”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招呼道。
洁癖的摘星辰连“面无表情”这一表情都维持不住了,狠狠皱着眉头——叫他在这样的环境中张嘴回上一句话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虞黎与段烬同样难受地皱起眉。
就这么一个东西……这么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能称得上战力平平——说平平都有点侮辱平平了……段烬确信,即便他手握无解类天赋,也根本没机会能在他面前用得出来——的玩家……
就是他——养了一个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