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下坠的失重感猝然褪去，好像从颠簸的过山车下来，残留一抹虚浮的眩晕。
将晞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好像接触不良的电视机屏幕，挣扎闪烁着，在某一秒，屏幕突然恢复稳定，一排造型奇异的房屋映入眼帘。
房屋似乎多是木材与奇异的石头建成，屋顶坡斜。
她正站在两排房屋中间，一眼望去，似乎没有高耸的建筑，净是这种低矮的房屋。与北城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透着一种古老感。
将晞低头看了看自己，披风上被划开的口子又撕裂了些，显得破破烂烂，像是块破布。
将晞手指摸到脸颊边缘，能摸到面具。
她将披风解下来，叠好放入包中，背包中小鸡仔还安稳地呆在里面。
将晞线条流畅的下巴抬起，望向天空。
苍白的天空，好像一层白纸糊上的画布，纯白无色，周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雾气。
静。
静得有些诡异。
将晞收好披风，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死寂得像个鬼城，房屋上却有人生活的痕迹——窗子上糊着厚实的窗纸，或紧密地拉上窗帘，仿佛极为畏光。
将晞想了想，抬步上前，轻轻敲了敲眼前房屋的门。
“咚咚。”
将晞听到有人在靠近门，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但那人站在门口，没有开门的举动。
门上没有猫眼，不然将晞会以为对方在悄悄观察自己。
“……”
将晞：“有人吗？”
将晞感到门内的人在听到她声音时脚步凌乱地从靠近门的位置跑开了。
“？”
一股不详的预感瘙痒着将晞，将晞放下抬起的手，扫向这条狭窄的巷道尽头。
与此同时，打开了脑海的地图。
她眉心一跳，地图内，漂浮着一层浅淡的雾气。
……好像围绕她周遭的、这个地区弥散的雾气一般。
雾气虽浅，却或多或少的影响了她的视野。
周遭果然有亮点，分散在地图可视的整个范围，好像雨点般凌乱而密集。却因这层雾气，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观察到。
将晞向后退了一步，借着房屋的窗台凸起，跳上斜坡般的屋顶。
脚下刚站稳，眼皮骤然掀起——
就在她所站的房顶下，一个全身血红，好像剥了皮的软骨生物正贴在墙上。
它没有眼睛，却有两个丑陋的鼻孔和缺少嘴唇的嘴。
将晞冷静地观察着它。它好像发现了自己，抬起的头部朝向自己。虽然没有眼睛，却莫名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将晞被这东西丑到了，启唇：“以我为中心——”
不对……
将晞心脏“咚”的一下，重重敲击在胸膛。
这条规则，她感到了莫大的消耗力……好像瞬间就会抽走她一半的能力存储。
在吃过地下实验室的所有卵后，往日规则范畴五米，才会消耗她大约四分之一的能量。
“……”怎么回事，她退化了？ t
将晞闭上嘴，放弃了这条规则。手掌摊开，黑雾触手涌出，像是一条粗壮的黑蟒，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将晞居高临下地垂目，在怪物四肢并用跳上来的瞬间，黑雾包裹拳头，一拳挥入怪物大张的嘴中！
怪物口腔粘黏一条条暗红色组织，舌头好像蛇一般分叉，尖锐的牙齿参差不齐，将晞的拳头直捣它口腔——
黑雾疯狂涌出，顺着怪物的喉咙往体内钻。怪物发出一声古怪的嘶吼，趴伏在地的两只利爪猛地抓向将晞腰腹！
将晞腰肢用力，狠狠横踢，好像踢在一块厚实的肉上。
借着这力道后撤几步，拉开与怪物的距离。几个呼吸后，怪物腹部爆炸，黏稠的暗红色液体与组织四溅。
黑雾从腹部钻出，如同归巢的蜂群般回到将晞身边。
“……”黑雾还是那么好用，目前似乎只有黑雾的能力不受影响。
那么……将晞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向怪物，用脚尖将怪物翻了个身，露出它破了个洞的腹部。
血肉模糊，这怪物的形状，像是畸形的人。
将晞蹲下身，手指抹了一点怪物身上流出的液体，闻了闻……有股鱼腥味，不像是人类的血味。
将晞皱了皱眉，它的牙齿好像犬齿……但长得密密麻麻，鼻子却像是人的鼻子，没有皮的版本。
将晞翻来覆去观察怪物，蓦然，一阵腥臭味伴随微风从左侧袭来，将晞眼瞳瑟缩，猛地低头——
暗红色身影从她头顶闪过，呲着森白利齿，发出古怪的嘶吼。
将晞起身，黑雾覆盖拳头，目光慢慢环顾四周。
脑海地图被薄雾干扰，在她专注研究的时候，已经被怪物包围了。
暗红色软骨怪物或匍匐在屋顶，或四肢像壁虎一样贴在墙面，凌乱地分布在她周围。
将晞冷静地逡巡四下，出拳快速撞击与她对峙的怪物口鼻，黑雾趁机涌出，钻入怪物鼻腔！
逼退眼前的怪物，在这只怪物痛嚎时，快速从它的位置窜出，跳到隔壁屋顶，从怪物包围圈的缝隙飞速狂奔。
这些怪物好像蚂蚁一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喉咙发出古怪的咕噜咕噜声，黏腻地朝她爬来。
这样不行。
将晞一边跑一边思索，怪不得没有人出来，这里的人都躲在屋内。
也就是说，屋内是安全区。
将晞跳下屋顶，在四周搜索可以进入的屋子。
一眼望去，所有屋子都紧闭门窗，拉上窗帘，甚至糊上纸，似乎不让一点白光透入。
“……”将晞太阳xue跳动，周遭的怪物越围越多，咕噜咕噜声三百六十度围绕着她。
忽然，怪物背后，一扇门轻微地推开一条缝。
一只竹节般瘦削的手指从中伸了出来，朝她勾了勾。
将晞：“……？”
将晞眉骨挑动，手掌下压，黑雾争先恐后涌出，好像黑色飞虫群般涌向怪物。
与此同时，将晞扑向那推开了一条缝隙的门。
刚站到门口，她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好像她身体的某个部位、血肉，被生生割裂！
将晞猛然回头，那些怪物在有准备的时候，扑咬她的黑雾，有些黑雾在它们的撕扯下，竟没有冲出身体，而是被消化了！
什么鬼东西！
将晞怔了一秒，那只手似乎有些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屋子。
黑雾在空中顿了顿，像是找不到母亲的幼崽般在空中迷茫地晃了晃。门又开了一条缝，黑雾立即找到方向，欢快的疯狂涌入。
“你别开门！”一个清亮的少年嗓音带着浓浓的焦急传入耳畔。
将晞收回最后一点黑雾，卡着怪物扑来的刹那，撞上了门。
“砰！”撞击声透过门板传来。
“抱歉。”将晞礼貌地感谢少年。
屋内倒是并不像外面看来那么旧时代，起码有灯。
白炽灯洒下的光勾勒出眼前少年的轮廓，他身形高挑，却显得干瘦，像是有些营养不良。
眼睛很大，向内凹陷，因着急微微泛红：“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将晞定定看着少年，“我……”
“你是——灵眷者？！”少年惊讶地看着将晞手中还未完全收回、翘着尾巴般往她手心里钻的黑雾，双目睁大。
“灵眷者？”将晞纤细的睫毛眨一下：“你说……像我这种有超凡能力的人吗？”
少年愣了一下，点一下头：“你不知道吗？”
“你刚觉醒？”
将晞：“……”在隐藏自己的来历还是吐出真相两者犹豫了下，将晞启唇：“我们那叫能力者。”
“你们那？”少年却立即反应过来：“你是偷渡者……”
所以……这里果然是新异界。
“我应该不算是偷渡吧……”将晞歪歪头，当时的情况，更像是被某种仪式送进来的。
“外面的怪物，是什么？”将晞问。
“你说那些无骨人？”少年习以为常地说：“那是不洁之物，会在白日出没。不过在教会的庇护下，只要白日呆在屋子里，就不会被伤害。”
“……教会庇护你们？”将晞更觉得无骨人是教会的产物。
“别在门口站着了……”少年有些不自在地侧身让开：“现在外面不安全……不介意的话，进屋坐坐吧。”
少年的住处与他的穿着一样寒酸简陋。像是客厅的地方只摆放着一张磨损严重的桌子和几把没有椅背的木头凳子。
“请坐。”少年语气透露着几分羞赧，转身从一个旧水壶里倒了杯水，端给将晞。
水壶是外面常见的热水壶，水杯是缺了口的塑料杯子。
这里的一切透露着不同于外界的古老感，却又充斥着现代的产物，仿佛两个不同时代强行拼接在一起，令人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你刚才说白日——这里有黑日吗？”将晞问。
少年道：“有的，怪物不会在黑日出没。”
“你好像不意外我的来历……这里经常有偷渡者？”将晞语气微冷，全身的肌肉在看似轻松的态度下紧绷。
在这样一种怪物肆虐的环境，人人自危。只有眼前的少年，为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开了门。
是纯粹的善良，还是别有用心？
“嗯……”少年挠挠头：“其实并不常有，只是近些天，教会查的严。好像抓到了几个偷渡者。”
“因为教会不允许偷渡者的进入，我们这里是神眷地，那些反神者进入会破坏我们的安宁。”少年耸耸肩，语气平淡，对所谓的“神”似乎并不怎么崇敬。
将晞目光闪烁，“你们的神——是游者吗？”
少年看着将晞，点点头：“伟大的游者，赐予我们安宁，保护我们免受怪物的侵袭。”
将晞：“……”
“你们的神眷地，名为新异界？”
少年知无不言：“教会的人是这么称呼的。”
“你没有出去过吗？”将晞继续问。
少年摇了摇头：“我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
将晞眼睫撩起，定定地凝视着少年。
少年面色正常，在将晞长久的注视下，不自然地偏过头，脸颊微微发红。
“你今年几岁？”
少年：“我……十五。”
不对。
将晞眉心蹙起，她清楚的记得——邪神降临，到现在，只有八年。
而先知教建立，也不过六七年。
那么，他是怎么，一出生就在新异界，一共生活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