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夜色深沉。
任枝坐在沙发上， 没有开灯。
窗外的霓虹灯微弱地投射进来，照在她僵硬的侧脸上。
许海卿已经睡了。
将晞还没回来。
四天了。
足足四天。
没有回来。 t
任枝独自靠坐在沙发靠枕上，牙齿啃咬着手指，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眼皮许久不眨一下。
小九窝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脑袋埋在前肢上。
突然，它耳朵转了转，欣喜地抬起头，喉咙呜咽一声，站了起来，小跑到门口。
任枝：“？”
任枝想到什么，缓慢地眨一下眼，松开布满齿痕的手指，从沙发上站起，表情晦涩。
她走到门口，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停顿一瞬， 任枝拉开门——
一股带着夜色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中间混杂某种奇怪的海洋生物的味道。
走廊的灯在玄关投下一道臃肿的影子。
任枝一愣。
“将晞——”
任枝噎住：“你——”
“从哪找的大鱼？”
将晞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修长的鱼尾巴从她的肩头垂落，鱼鳞在昏黄的走廊灯下流淌着绚丽的光泽。无力地拍打着。
“啪嗒……啪嗒……”
推车不方便上楼，将晞只好把洛尘一抱起来。本想继续公主抱，谁料洛尘一却突然不喜欢公主抱的姿势，非要挣扎。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他扛起来。
于是， 从任枝的角度， 第一眼就只能看到一条粗壮的鱼尾。
等将晞整个人进了屋，任枝看见洛尘一的上半身，瞳孔扩张，表情微变：“他怎么这样了？”
“说来话长。”将晞哼哧哼哧，先把洛尘一搬到浴室。洛尘一抓着她的肩膀，不肯下来。
将晞拍了拍他线条窄细的腰，手指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到家了，洛尘一。”将晞耐心地说。
刚到浴室门口的任枝：“……”
“我说——”任枝双手抱臂，扯起唇角。
话音未落，她声音倏地顿住。
伏在将晞肩膀的男人下颔抬起，透过略微凌乱的银发，那双银白的眼睛向她投出凶戾的视线。
威胁。
这条鱼，在威胁她。
像是警告她不要妄想抢他猎物一样。
“呵。”任枝扶住门框，喉咙溢出一声嘲笑：“真有意思。”
“嗡——”
将晞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透过微潮的布料亮起。她艰难地掏出手机。
“鱼缸到了，任枝。”将晞还在与洛尘一抗争，头也不抬：“帮我收一下，就在门口。”
任枝：“……？”
冷着脸走出浴室，打开门，几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是堆放在走廊的巨大玻璃板。
“需要替您安装吗？”
……
一个多小时后。
几乎占据大半个客厅的鱼缸，贴墙安装完善。为了这个鱼缸，靠窗的大部分家具全部腾地，连电视都被堆在了一边。
厚重的玻璃在灯下闪着光。将晞正在往里放水，粼粼水波映照在天花板。
本就不大的小破地，愣是被改装成水族馆了。
洛尘一这次还算配合。可鱼缸对他来说依旧相对逼仄，伸展不开，他只能委屈地蜷起尾巴，脸庞贴着玻璃。
任枝面无表情：“你要养着他？”
将晞隔着玻璃与洛尘一对视，手掌触碰玻璃。
“他陷入深度异化了。”
“我看的出来。”任枝语气刻薄。
“你知道怎么恢复吗？”将晞转过头。
那一时间，任枝思维有些飘散。
就想，她只想问自己这种事吗？
她就没什么想质疑的？
“我——做不到。”任枝停顿一瞬，说。
将晞睫毛颤了一下。
“但我知道，谁有可能做到。”任枝平淡地说：“你知道——汇文商场吗？”
“？！”将晞目光闪烁：“汇文商场不是倒闭了吗？”
任枝看了她一眼：“他们老板，被称为”收藏家“。祂东西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可不止一家店。”
“你可以找祂问问。”
店都被她端了……将晞不认为对方会善良到帮助她。
“你知道怎么找到祂。”将晞还是问。
任枝与她对视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将晞转头，看向鱼缸里显得有些焦躁的洛尘一：“任枝，帮我个忙。”
“照顾他一段时间。”将晞补充道：“等我回来。”
任枝：“……”
任枝的表情消失了，空气安静片刻，她开口，语气困惑——
“你，为什么还信任我？”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单纯的疑惑。
“你看到我了吧？在新异界。”任枝双眼睁得圆润，一目不错地盯着将晞。
空气渐渐凝固，小九夹着尾巴，呜咽了一声。
“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将晞打破僵硬的气氛。
任枝一愣：“什么？”
“你告诉过我，你不会背叛游者。”将晞：“你没有骗过我。我为何要期待你的背叛？”
将晞顿了顿：“所以，能帮我照顾他一段时间吗，等我回来。”
任枝：“……”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个呼吸后，任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鱼缸的水面荡开剧烈的震颤。
“砰！”
洛尘一躁动地敲击玻璃璧。
将晞好整以暇。
她已经能在任枝时不时泄露的混乱中保持镇定了。
“将晞啊将晞。”任枝笑得眼角溢出泪珠，她随手擦了擦，笑声减弱，声音却依旧尖锐：“你长脑子了吗？”
“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将晞却说。
“？”任枝不明白将晞什么意思。
将晞：“你为当时混沌的我，找到了一个庇护所。”
“并且，在我离开那后，你把许海卿带了出来。”
将晞语气郑重：“你是个善良的人。”
任枝差点又笑出来：“你知道什么是善良吗？”
“你是个好人。”将晞说：“你对我一直很好。
任枝别开脸，看向窗外的麻雀。
“说来说去……你大概就是雏鸟情结。”
将晞：“那是什么意思？”
任枝：“……不知道就算了。”
“我不会做出任何保障。”任枝抱起手臂，唇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你不怕，那你就把他放这。”
将晞：“他吃鱼。”
任枝：“……”
“哦。”
——
任枝给的地址藏在城市边缘，偏僻郊区的一处破旧筒子楼。
路口歪斜的电线杆子上贴着几张色彩夸张的广告纸。
——【超时空体验KTV！给您不一样的体验！ 】
这就是任枝说的，那虫子开的新店。
一家歌厅。
将晞怀着好奇心站在筒子楼前。筒子楼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空洞的窗户内一片漆黑，只有生锈的大门上贴了两个字。
——入口
推开门的一刹那，场景霍然变化——
蓝紫色的霓虹灯闪入眼睛，迷幻的光斑在地面和天花板闪烁。
将晞眯了眯眼，眼前的大厅极为宽敞，很难想到筒子楼内能有这么宽敞的空间。
天花板垂着繁杂的吊灯，前台后一整面墙的酒水。一种极为甜腻的味道在空气蔓延，动感的音乐撞击耳膜。
与门外的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
“欢迎光临——”欢快的迎宾声在喧闹的音乐中响起。
两个穿着笔挺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躬身摆手，热情洋溢地冲她微笑。
这两人不是堕化者。
只是普通人类。
将晞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前台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女人。
女人梳着利落的马尾，上半身穿着小西装，勾勒出干练的轮廓。
下半身被前台柜子挡得严严实实。
她是堕化者。
将晞径直走过去。
“欢迎光临——”
身后又传来迎宾声，将晞扭头，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步入。男生穿着潮流，女生妆容精致，两人面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外面完全不符的KTV 。
将晞转回头，那眯着眼的前台面朝她，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眯着的眼睛，微微上挑的唇角。
将晞：“……”
不再停顿，将晞走到前台。
“欢迎来到超时空体验KTV——”前台发出声音。
她没有张嘴。
将晞视线不加掩饰地瞥向她的下半身。可惜厚实的柜台将她下半身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客人。”女人的声音落在耳畔，比方才淡了几分。
“我们店，不允许携带眷属。”
“？”将晞眨一下眼，偏了偏头。
眷属？
“谁是眷属！！！”小鸡仔暴跳如雷。
“让我出去！我非得揍她个屁滚尿流！还眷属！她是眷属就看谁都是眷属？把我和她这种低级生物比？”
“诶，你口袋里是什么？鸡吗？”情侣中的女生好奇地指着将晞的口袋。
将晞的右口袋时不时地鼓起，并伴有叽叽叽的愤怒叫声。
将晞面色不改：“只是一只宠物。”
“这里难道不允许携带宠物？祂不会随便拉屎。”
“！！！”小鸡仔不敢置信，口袋的蠕动激烈起来，某鸡仔企图越狱。
将晞把手伸入口袋，指尖立即传来刺痛，小鸡仔啄了她的手。
将晞皱了皱眉。
触手顺着她的手指伸出t ，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小鸡仔的脖子，倏地收紧。
“呃……”
“放开……”
“差不多……得了……呗。”
将晞手指微动，松开了小鸡仔。
“噗通。”小鸡仔掉回口袋深处。
“宠物是可以的。”前台的女人声音平淡无波：“您需要管好您的宠物，避免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感受。”
将晞不置可否，目光被前台桌面的一张纸吸引——
【欢迎来到超时空体验KTV。本KTV采用沉浸式时空主题体验设施，所有现象均为主题效果。您的配合是安全体验的保障。为确保您的体验感与舒适度，请务必阅读并遵守以下守则：
1.在进入包厢前，请确认您要体验的时空，并拿取该时空的话筒。务必仔细辨认自己属于时空的话筒，若错拿非本时空话筒，将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2.本店按时空划分专属楼层，与您同楼层的顾客归属同一个时空，友好的交流是被允许的。
3.牢记您的包厢号，本店仅设单人单间，您的包厢只有您可以进入。有任何“人”试图推门、敲门、请求进入，绝对不要开门，并拨打包厢内座机寻找前台服务人员帮助。
4.您可能会遇到着装、谈吐、设备与您所处时代不符的其他顾客。不要在意，那是合理的。
5.每隔两小时，全店广播会播放一次整点报时音效。请以此校准您的状态。请记住您第一次听到广播的时间，确保报时的时间正确，若认为报时错误，您可以找前台工作人员校准。
6.因本店提倡完整的体验效果，您只允许在第五次报时后（包括第五次）的每一次报时时离开本店。注意，你只能在正确报时响起的瞬间离开本店！ 】
从上到下，一共六条规则。
从规则上，将晞读出这家店营销的不是普通KTV的卖点，真正的卖点是——超时空体验。
结合这里虫巢的特性，这超时空体验恐怕并非模拟那么简单。
还未来得及细究，前台女人的声音催促：“这位女士，您选好您想体验的时空了吗？”
将晞抬头，另一边，那对情侣已经凑到了前台的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类似于电影海报的方形图标，下面分别缀着名称和星级。
将晞随便一扫，这些时空似乎也并不寻常。
——【极寒远古】、【蒸汽朋克】、【小人国】……
“宝贝，你选好了吗？”
“还没有……选择恐惧症犯了，感觉都挺有意思的，要不你选吧。”
将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你们看过前台的规则吗？”
情侣没想到将晞会主动搭话，有些意外。男生问：“什么规则？”
将晞余光瞥到前台脸皮细微抽动了一下，继续道：“游戏规则。”
情侣对视一眼，带着好奇心，低头阅读起来。
“这位客人，”前台的声音响起，这次染上了明显的冷漠和不耐烦：“可以选择您想体验的时空了吗？”
“体验时空。”将晞一字一顿。
“是的，在本店，您可以体验各种时空，还有几率获得该时空的小礼物哦。”
将晞眼皮微压。
“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认识你们老板。”
“我就直说了，我要能让人退化异化程度的东西。”
前台：“……”
气氛凝固几秒，前台像是卡机般，僵硬地立在前台后，一言不发。
背影音乐依旧喧嚣。
吵闹。
半晌，那对情侣看完了规则，女生抬起头，满脸疑惑：“这报时音效什么意思……正确的报时时间，你们这的报时还能不准？”
凝滞的空气瞬间流通，前台如梦初醒般开口，却是针对将晞，声音热情：“依照您的特殊要求，我给您推荐以下几个时空。”
电脑屏幕刷新，重新浮现出几个图标。
【自然生长】（★★★★★）
【流星末日】（★★★★★★）
【浩瀚彗星】（★★★★★）
“……”将晞看不明白。
“名字后的星星代表该时空的体验难度，难度越高，奖品越丰富哦。”前台的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蛊惑。
三个选项中【自然生长】和【浩瀚彗星】的星级都是五颗星。
而【流星末日】则是六颗星。
一排黑色的星星挂在上面，格外突出。
将晞眯起眼，“看来你已经为我选好了。”
“你确定，我能获得我想要的奖品，对吗？”
前台：“只要您完整体验时空，就能获得您想要的东西呢亲亲。”
“哇，你选了流星末日！听起来就好玩！”情侣中的女生从侧面看过来，“我们也选这个好了！”
男生刚想说好，将晞却面朝他们，表情冷淡：“你们怎么得知的这家店。”
“……”
她突然严肃，情侣感觉莫名其妙：“广告啊。”
将晞掏出自己的证件。
好在她正好携带了特殊管理局的证件。
“这家娱乐场所涉嫌异常活动，并非正常营业场所。为了二人的安全，请立即离开。”
刹那间，店内的气氛变得古怪。
头顶的光闪了一闪，迎宾的两个男人僵硬地转过身，前台声音一卡一卡，喉咙像是被什么用力扼住：“这、位、客、人，您、想、砸、场、子、吗——”
背影音乐仍在不合时宜地吵着。
将晞面不改色，收回证件。侧身挡在情侣身边：“我送你们出去。”
两人明显感觉到这家KTV的诡异，脸色发白，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店员，慌乱地跟紧将晞。
将晞护着他们，确保他们安全地走出了门。无视眼神空洞的迎宾，回到前台。
前台脸皮抽搐，声音流畅起来：“客人。我们做生意不容易，您这样驱赶我们其他客人，老板是会生气的。”
将晞：“哦。”
“所以，可以开始了吗，体验时空？”
前台：“……”
又僵持片刻，前台俯下身，从柜台里取出一个话筒。
话筒模样正常，与普通话筒一般无二，只是在握柄上贴着一个小图标，是一个圆形星球的模样。
规则第一条：【在进入包厢前，请确认您要体验的时空，并拿取该时空的话筒。务必仔细辨认自己属于时空的话筒，若错拿非本时空话筒，将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
将晞目光落在那星球贴纸上，声音冷漠：“这不是我选择包厢的话筒吧。”
前台：“您在说什么？”
将晞目光移向她，带着冷意：“你最好不要整事，我时间有限。”
前台女人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
几秒后，她弯腰，再次取出一只话筒。
“抱歉呢亲亲，好像是我拿错了。”
这次，话筒上的贴画，是一道划过蓝天的流星。
“呵呵。”小鸡仔讥讽地笑了笑。
将晞接过话筒，前台流畅快速地说：“电梯有我们工作人员为您服务，会带您来到正确的楼层。”
将晞便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电梯。
电梯自动滑开，里面站着一个上半身穿服务生服装，下半身却被一条宽大厚实的布严丝合缝盖住的男人。
男人眼睛睁得很大，唇角带着笑意：“请进！”
他的声音洪亮。
将晞抬步走入，男人看了眼她的话筒，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按下十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在闭合的刹那，将晞听到迎宾整齐划一的积极声音。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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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来到了倒数第二个副本！
收藏家：追着杀是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