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啊——啊——啊——”
乌鸦的叫声穿透昏沉的意识。
将晞蓦然睁开眼，一只乌鸦从眼前掠过。橘红的光下，黑色的羽毛折射出波澜的光泽。
“将晞？”张琪的脑袋低垂，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天空。
将晞的目光顿时撞上她充满惊喜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
将晞眨一下眼。
又回来了。
周遭议论的声音钻入耳畔。
“那个林墨给我们下药了吧！”
“他去哪了？”
“都检查检查！有人受伤吗？”
“将晞，你还好吗？”
“小殊也醒了！”
将晞耳边霎时响起无数声音，重重叠叠，海浪般将她淹没。
将晞闭了闭眼，坐起身，混沌感如潮水般褪去。
“我没事，林墨死了。”
“……？”
“死了？”张琪呼吸一滞：“怎么……死的？”
“我杀的。”纤细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站起的小殊。
小殊站在面包车的车头处，头顶的暖光洒在她白皙的小脸上，为她增添了几分安静的暖意。
但她开口， 语气冷淡：“林墨，是我杀的。”
众人震惊。
将晞对小殊的表达能力感到惊奇，她这说法，把自己说的像冷血杀手。
“林墨想杀我。”将晞为小殊解释：“所以——他死了。”
众人互相对视，那一家四口十分惊诧。
事实证明，将晞的解释也并不清楚。
却足够众人在心中默默为将晞的话添砖加瓦。
首先， 他们都晕倒了。
林墨下的药。
给他们下药为什么——为了杀人
为什么杀人——杀人越货？ ！
那一家四口表情精彩极了， 林墨只是他们半路捎的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个年轻人而已，他们对林墨丝毫不了解。
后怕。
冷汗瞬间布满后背，被冷风一吹， 簌簌发抖。
“接下来……我们，去哪？”中年男人咬了咬后槽牙问。
将晞下巴扬起，湛蓝的天空正逐渐被橘红渲染，天快黑了。
“继续上路。”将晞说：“趁天黑之前，赶到基地。”
——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
墨黑从天空尽头升起，吞噬最后一点光。
路上的空气寒冷、清新。三辆亮着大灯的车行驶过一座桥，遥遥地望见远处有光亮。
“老大！前面！”任青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头发被吹成背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晚风顺着耳边流过，灯光直直射到眼底。
那是一个工厂改造的基地。高耸的围墙拉着一圈铁丝网。大门流转着冰冷的暗沉感，黑黝黝的天空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铁厉华一踩油门，径直冲到门口，被两个执枪的守卫拦下。
“什么人！”
铁厉华拉下车窗，守卫的手电筒光照进来，从玻璃晃入车内。
——
六人，加上一家四口，被接纳入基地。
基地建立初期，正是大肆收纳幸存者的时候。表面上，基地还受国家管控，秩序森严。
将晞等人先被带到一个房间。好像是哪个厂房改造过的医院。灯光惨白，墙壁灰暗，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
检查。
从里到外的检查。
从基地外到来的，必须检查是否携带病毒。
几人分开接受了检查，抽血、消毒。各种项目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几个异能者被单独留下来，剩下的普通人则被带去住所。
将晞好奇的是——基地的人是怎么区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
他们并没有在基地的人面前展示异能，但这群研究员们精准地留下了他们四个异能者。
很快，几个穿军装的人，提着枪推开门。
枪械碰撞腰间金属腰带，发出一声脆响。
这间医务室瞬间安静了。
周遭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纷纷让开，给推门而入的几个军人让路。
“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小淼轻声问，带着一丝颤音。她躲到将晞身后，不安地捏着将晞的衣角。
平日里她有些畏惧将晞，但现在，这群军人给她的压迫感瞬间压过她对将晞的一点敬畏。
铁厉华拧眉，走上前，行了个礼。
“别紧张。”为首的军人发话：“欢迎你们加入金刚石基地。”
“金刚石？”铁厉华重复。
“我们基地的名字，象征坚不可摧。”军人笑了笑，枪别在腰间，放松的姿态。
“你们是异能者，我们欢迎异能者，现在这世道……不知道招惹到了什么，变化的太快……资源稀缺，普通人又对付不了那些感染的家伙。”
铁厉华侧目，与将晞对视一眼。
“能为基地效力，是我们的荣幸。”铁厉华说了个场面话。
军人拍了拍铁厉华的肩膀，力道微重，语气意味深长：“你是一名公职人员，我知道。我们都是为国家服务。”
他收回手，扫视四人：“各位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有人会带你们到会议厅。我们需要开个小会。”
军人单刀直入地说：“金刚石欢迎你们，异能者们。”
“……”
半个小时的收拾时间。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车、物资、行李，在进入基地大门时，便立即被带去其他地方消毒检查。
所谓收拾，收拾的是心情。
小淼心脏跳得飞快，她捏住将晞的衣角：“我们真的不会被当成……小白鼠吗？他一直在强调异能者……木雨姐她们——”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忽然传入耳畔。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掀开内门的帘子走来。他的个子很高，面孔儒雅，眼角带着细碎笑意。
“别把我们想的那么坏。”他语气调侃：“现实不是电影。”
“教授。”房间里有人恭敬地称呼。
这位年轻的男人，已经被称为教授了。
将晞目光落在这位明显有话语权的教授身上。
“你们好，小白鼠。”教授走到身为老大的将晞面前，伸出手，手指白净修长，指节干净，眼睛笑意未减：“我姓张，张启林。”
将晞伸手，握住他的手：“将晞。”
教授眼尾勾起，上下晃了晃将晞的手：“我也是握到小白鼠的手了。”
小淼尴尬地搓手。
将晞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放入口袋，看不出情绪。
脑海中，与小鸡仔交流。
“轮到你出手了。”
小鸡仔：“？”
“问问他，怎么确定异能者和普通人的。”
“我？”小鸡仔：“这点事你自己不就能——诶诶诶，好吧好吧。”
将晞已经把小鸡仔拎出来了。
张启林其实已经看见将晞手指伸入口袋，往外掏。周遭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谁想，一只小鸡突然出现在眼帘。
金黄、毛绒，被这气息沉稳的女人拖在手心。
“？”
不仅研究员们愣住了，就连小殊等人也是呆住。
“啊……”张启林呼吸停顿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将晞，这是你的宠物？”
他伸手，想要碰碰小鸡仔。
小鸡仔黑豆般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张启林眨了眨眼，莫名觉得那小鸡的眼睛黑得格外特别……好像没有月亮的夜晚，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将晞：“祂可爱吗？”
小鸡仔：“？”
张启林目光难以挪开，喉骨滚动一下：“……可爱。”
将晞唇角抽动，扫视四周，所有研究员的眼睛都迷茫了，好像蒙上一层薄雾：“你们是怎么检验出异能者的。”
张启林距离污染最近，却比其他人的反应弱。他的精神力定然在C级以上。
“血液。”张启林说：“异能者的血液中有特殊的成分。”
将晞：“丧尸呢？”
张启林：“和丧尸提取的特殊成分相同。”
“？”将晞纳闷， t她和小殊并非异能者，难道血液中也有特殊成分。
“我的血液中，也有吗？”将晞如此问。
张启林：“每个异能者的血液中都有不明特殊成分。”
换言之，将晞和小殊的血液中，也有一种不明特殊成分。
另一边，听了全程的铁厉华和小淼表情错愕。
小殊的目光，则落在将晞掌心的鸡仔身上。
——
半小时很快就到了。
将晞四人被门口的军人接走，前往会议厅。
张启林跟了上来，几步跨到将晞身边：“将晞，你那鸡仔就放你口袋里？不会乱拉屎吗？”
“不会。”
“哦，那是什么品种？”
将晞偏头看他：“你想要？”
张启林毫不掩饰：“想要。”
“为什么？”
“感觉……很特别？”张启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将晞捏了捏小鸡仔：“你被发现了。”
小鸡仔：“绝无可能，这种凡人。”
将晞：“……”
“从垃圾桶旁边捡的，仅此一只。”将晞说。
“好吧。”张启林明白将晞不愿割爱，遗憾地盯着小鸡仔。
小鸡仔：“看来我很抢手。”
将晞冷笑。
带路的军人面孔年轻，沉默寡言，一路上不曾多说一个字。带着将晞几人到会议室，侧身让开。
张启林与他们一同步入会议室。
以教授的身份。
除他以外，其他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从面孔看年龄都在中年以上。
张启林坐在他们其中，就像他们的学生。
主位上坐着一位气质肃穆的军人。他穿着笔挺，两鬓斑白，肩膀佩戴特殊的肩章。
肩章上的图案将晞不认识，是她目前所处时空的国家的象征。
“陈老将军。”铁厉华压低声音，语气带了几分敬畏。
陈将军目光倏地看向铁厉华，铁厉华下颔瞬间绷紧。
将晞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官职，便只是点点头。
除了穿军装的和穿白大褂，还有十个穿便服的人，都是异能者。
军装中有三个异能者。
将晞脑海中，这间屋子就好像夜晚一条璀璨星河。大大小小的光点闪烁跳跃，象征着他们的能力水平。
偌大一个基地，只有这么几个异能者？
到这时空没多久，接连碰到两个异能者，将晞本以为异能觉醒概率不小。
“我们基地来了几位新朋友。”之前见过的那军人开口。
“其中，有四名异能者。”
“今后，我们将共同做事，荣辱与共。”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将晞四人。
“既然如此，互相了解是有必要的。有人想先做个自我介绍吗？”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率先开口：“我叫王雅，异能是火系。”
她伸出手，掌心蓦然窜起一小团火焰。
火焰在将晞眼瞳晃动，将晞评估着眼前女人的能力水平。
D级。
接下来，异能者依次介绍。
说是自我介绍，倒不如称之为能力介绍——
每个异能者都略微展示了自己的异能。
将晞双手交叉，目光划过一个个介绍的异能者。大多与身体变异、控制元素有关。
好像没有一个类似于“召唤”的能力，同样也没有“混沌”的能力。
这些异能者的能力都很普通，等级最高不过C级。
这个世界，异能处于刚刚萌芽的时期。觉醒异能的异能者，可能一两天前刚获得能力。
这时，轮到小淼了。她紧张地站起来：“我是……郑淼淼，异能——”
小淼不安地瞥一眼将晞。
将晞微微颔首。
“治愈。”小淼鼓起勇气说。
她的声音一出，整个会议厅静了下来。
——治愈。
这是到此为止，最有用的异能。
物资匮乏、伤亡不断的末日，一个能治愈伤势的异能者，比一打攻击型异能者都珍贵。
小淼察觉投向她的视线变得灼热起来。
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像蚂蚁在皮肤上爬……
“刺啦——”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将晞长腿向后蹬，脊背靠在椅背上，略微沙哑的嗓音平淡：“将晞，异能触手。”
“？”
触手？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从小淼转移到将晞身上。
“触手？”有人问：“是什么。”
将晞摊开细长的手。
黑雾凝聚的一根触手从手腕攀爬，如同黑蛇一般，盘旋在她寡白的皮肤，一直爬到指尖，昂起尖端。
众人的目光变得复杂。
有人不明所以地颤栗起来，恐惧地往后缩。
有人厌恶，眉头拧成一团。
还有人兴奋。
兴奋的目光来自于张启林。
他身子前倾，惊喜地说：“将晞，你的异能比你的宠物还特别。”
将晞：“……？”
不只是特别。
到目前为止，所知晓的异能都处于能让人接受的阶段。
虽超出常规范围，却还能理解。
结果一到将晞，就变得扭曲起来。
说是触手，却跟章鱼那种深海生物的触腕完全不同。
那是由颗粒般的黑色凝聚而成的存在，好像实体又好像幻影。头顶的光从它身上穿透，直直洒在桌面，没有留下一片阴影。
如同来自深渊的某种诡异生物。
比丧尸还令人难以接受。
会议室的氛围逐渐微妙晦涩，排斥的气氛如同挤压的风团般朝将晞压了过来。
“小殊。”一道女声突然打破寂静。
小殊启唇：“异能，爆炸。”
将晞睫毛翕动一下，觑向小殊。
——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