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号公寓楼（6）
三日前，将晞便看过这则物业告户主通知。
通知充斥怪异，还有几条互相冲突，例如第一条和第十三条——
【1.物业管理中心在七层，是值得信赖的。当你需要帮助时可以求助物业工作人员或拨打物业中心24小时服务热线。】
【13.本公寓楼有且只有六层楼。请注意，本居民楼有且只有六层楼，您只能在六层楼及以下楼层活动。】
倘若五号公寓楼只有六层，那么七层的物业管理中心是否存在？
从楼门外看，五号公寓楼拥有七层。而通知第十三条最后写的是“您只能在六层及以下楼层活动”。
两条规则结合后，将晞得出“七层存在，但目前不便于活动”的结论。
走廊悄无声息，三人不由压低声线交流。
“切勿在照明设施损坏的情况下出门。”
“安全通道灯已损坏，为保障您的生命安全，上下楼层请搭乘电梯……”筱清轻轻念出。眉头蹙起，目光移到通知第九条。
【9.黑暗是安全的，你可以相信黑暗。】
“黑暗……其实是危险的吧？”筱清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头顶明亮的灯。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的灯光近乎洒满每一个角落。
不仅物业通知提及“黑暗”，家规中也有与黑暗有关的规则——例如第九条“黑暗对睡眠是有好处的”以及第八条“观影时应关闭灯光”。
与黑暗相对的光明，家规第五条提到：“光明对眼睛有好处，飞虫是避光生物，身处光明下有利于身心健康。”
“编号B-EZ20370518母虫不喜光亮，常常伴随黑暗出没，档案中有标注。”洛尘一道：“黑暗并不安全。”
筱清怔了怔，随即回忆起档案中有关五号公寓楼母虫避光的记录：“也就是说……所有催促人类接触黑暗的规则，都是被污染的规则……”
将晞听了半晌，“我打断一下，什么叫被污染的规则？”
筱清和洛尘一齐齐看向将晞。
将晞睫毛静静翕动一下。
“……之前说到，规则是离开虫巢的重要线索。”洛尘一沉吟：“然而几周前，我们发现——虫巢内的规则有被恶意更改的痕迹。”
将晞：“是‘虫子’改的？”
洛尘一：“是。”
“‘虫子’既然能修改规则，规则又有什么可信度？”将晞嗓音冷淡。
筱清：“虽然虫子的力量已经渗进规则，却依旧不能随意更改。秩序的力量依然强大，祂只能污染小部分规则。”
“……也就是说，需要辨别？”将晞尾调上提，反问的语气莫名令筱清心底发虚。
筱清抿抿唇：“是的……但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带你出去。”
将晞狭长的眼半垂，目光转回“物业告户主通知”。
“这样……所以通知第九条，是被污染的部分。”
洛尘一：“将女士适应的很快。”
“……”洛尘一突如其来的夸奖令人发笑，将晞从鼻腔轻笑一声。
这几不可查的笑意只有洛尘一注意到了。
筱清正细细琢磨物业通知。
她指着第十三条，眉目凝重：“五号公寓楼虫巢现在是我们单位负责。不过在我们接手之前，有一批来自民间的小型志愿组织的志愿者先进入了五号公寓楼。他们把七层作为据点，将母虫压制在七层以下活动。”
“……不过后来，母虫能力增强，我们单位接手，把能够救援、可算做人类的人们救了出去，就将所有人暂时撤离了。”
“五号公寓楼存在七层。我猜测七层已经被母虫占领。所以规则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六层及以下。”
将晞：“……”
把所有算做人类的人救走了？她怎么还在这？
脑海闪过备忘录中的内容，将晞对自己产生怀疑……她当时还能算人类吗？
她当时好像……长了翅膀？
将晞默默摸了摸后背，嗯，光滑平坦，没有翅膀。
筱清恰当的为将晞找了理由：“将女士的情况……可能当时你被污染了，但同时觉醒了能力，在我们撤离后恢复了意识……这是有可能的。”
将晞：“原来如此。”
洛尘一的视线在物业通知第三条着重徘徊几秒。
【3.每日楼道内会进行消毒杀菌。消毒时间：11：00-15：30和19：00-23：30二、四、六层楼道。6：30-11：00和15：30-19：00三、五层楼道。那对身体是有害，请各位户主避免在消毒时间段出行，如若不然我们将不对您的生命负责。】
“将女士，你在第三条的消毒杀菌时间迈出过房门吗？”
“没有。”
“你清楚消毒是以什么形式进行的吗？”
“抱歉，我不知道。”将晞没有尝试在规定的时间外出去。
当然，如果这两位官方人员再不来，她就要在规定时间外试吧试吧了。
洛尘一沉默半晌，说：“距离二十三点三十分还有时间，我去三层探查。”
三层和五层消毒时间一致。
将晞仅存的三天记忆里没有任何邻居的身影，这栋楼上上下下仿佛只有她一户人。
“我也去。”将晞说。
“我不建议。”洛尘一声线冷静：“三层代表未知，未知就有风险。”
“你们的身份是客人，撞上物业的话，说不定会被……驱赶？”将晞把“清除”二字憋了回去。
“且我认为三层如果还有邻居的话，对我寻找记忆可能有帮助。”将晞如实解释。
“……”洛尘一纤长的睫毛掀起，深邃如深海的双眼与将晞对视一秒，没有再开口拒绝。
筱清：“……我和你们共同行动。”
她绝对不和堕化者单独待在一起！
——
一行人坐电梯下三层。
电梯内部贴有规则纸，便犹如悬在头顶的冰锥，不知什么时候、亦或者会不会出现异常事故。
筱清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状态，她仰头看着头顶白晃晃的光，咽了口唾液。
有惊无险，他们成功停在三层。
将晞第一个迈出电梯。三层与五层构造并无不同，抬眼望去一排门依次排开，像是向内延伸的深穴。
这里过于安静，鞋底踩在地面敲出清晰的响声。
嗒、嗒、嗒……
洛尘一缀在将晞身后，靴子包裹着他线条修长的小腿，在地面点出的响动好像某种旋律。
筱清从她一直提携的包内拿出一个方形机械，随后打开组装。触及将晞好奇的目光，她解释：“小型探测仪，可以检测生命体。”
将晞：“你们想检测还有没有其他人类？”
筱清点头。
将晞凑过去，观察筱清手里巴掌大的显示器。她们慢慢往前走，前三个房间都是空房间，探测到第四个房间时，显示屏上出现了红影。
红外线成像勾勒出的轮廓成大片铺展状……就，怎么看，都很难把里面的住户往人类方向靠拢。
筱清心头一紧，和将晞对视一眼，三人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走。
空荡的走廊，三人从头到尾探测了一遍，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筱清抿一下唇，心下有些失落。这里每有一个堕化者的存在就说明有一个人被污染，从此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更不要说就此丧失生命的人。
洛尘一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们回去。”
将晞没有异议。她双手背后慢慢跟着洛尘一往电梯走，鼻尖突然嗅到股异样的气息，与妈妈煮糊的粥类似。
电梯缓缓打开，将晞最后一个进入轿厢，随后筱清按向关门按键。
——滴。
电梯超载的声响。
“？”筱清迅速把手缩了回来：“怎么回事？”
——滴。
刺耳的提示音划破走廊的寂静，鼻尖萦绕着股浓郁发臭味。
就像有一个人，散发着臭味，站在她身边。
块头很大，也很重，一下子就超载了。
——滴。
筱清四肢渐渐爬上凉意，又连续按了几下关门按键。
只有超载的提示音回应她，门固执地敞开着。
“……！”筱清吓得脸都白了。
将晞眉头微蹙，迈出轿厢，足以容纳十三个人的轿厢内，现在就站了两个人。
超载的响声仍在继续。
筱清咬住下唇，头皮发麻，这种未知的恐惧简直毛骨悚然：“洛队，我们出去……”
洛尘一冷静道：“你先出去。”
筱清没有拖沓，直接迈了出去。洛尘一是A级能力者，有自保的能力。
筱清出去后，电梯仍大开着门，发出拉长的滴音。
将晞望向轿厢里唯一可以看见的洛尘一，眨一下眼：“没想到洛队你——这么重。”
“……”洛尘一薄唇微抿，看了将晞一眼。
他长腿迈出来，轿厢仍然没有闭合。
——滴。
——滴。
——滴。
提示音好像钝刀凌迟皮肉，恐惧慢慢渗入毛孔，筱清汗毛根根立起：“里面……有人？！”
沙哑的女声突然响起：“——312。”
筱清猛地回头，将晞漠然的侧脸映入眼帘。
将晞偏着半个身子，正在看她右后方的位置。
两人顺着将晞的目光望去——静悄悄的走廊，那原本闭合的312号公寓，竟不知何时敞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