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把烂泥般的透明橡皮泥推到一旁， 几人重新围在电脑屏幕前发愁。
“现在怎么办。”孟伍声音沙哑。
“每次都刷新，难道要在这鬼地方拼一辈子拼图？”高伟超抓狂道。
白飞：“嘿，别那么悲观……也就半辈子吧。”
江婉清默默说：“我不想拼半辈子拼图。”
将晞抬目，漆黑的眼瞳映照着江婉清的面孔。
在高伟超“我也不想——”的哀嚎中，将晞慢吞吞踱步到最后方，视线掠过重新刷新图案的屏幕，双手撑在桌上。
“不是每个屏幕都有用。”
洛尘一掀起眼皮，修长的手指蜷缩，专注地看向将晞。
“什么意思？”白飞愣了下，眼睛紧紧追随着她。
将晞：“不是每个屏幕都是拼图的一部分，有几个是混淆判断的。”
“只能挪动九次， 只能挪动正确的九个。”
“不是？”孟伍不敢置信：“这玩意还得分辨正误？我看都看不明白！”
白飞：“你知道哪些正t确？”
将晞淡淡看他一眼：“嗯。”
“一共九个正确。”
白飞直勾勾盯着将晞，纯黑无光的眼珠透着股执拗：“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尘一脚尖转动，指骨在桌上轻轻敲着，沉沉的目光转向白飞。
将晞指了指眼睛：“靠看。”
白飞：“你知道哪个正确？”
将晞含蓄道：“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那就是她知道的意思啊！
众人目瞪口呆，将晞不再多言，点了下洛尘一。
“洛尘一，帮我搬一下第二排左二。”同时，将晞搬起她面前的屏幕——第四排右一。
两个屏幕互换后，将晞重新走到最后，冷静地审视着全局。
其他人不明所以，纷纷聚集到将晞身后，企图以她的角度观察。
将晞静静观察片刻，目光锁定，走到第三排右二的位置：“洛尘一，第二排右一。”
洛尘一依言搬起显示屏，两个显示屏互换。
将晞回到原位，双手撑在桌面，继续分辨。
她气质沉稳，显得格外自信。
这种自信令人不自觉的信服。
孟伍看了半晌，福至心灵，语气变得异常恭敬：“将晞，需要搬哪个，我来搬，您歇着，总揽全局就好。”
突如其来的殷勤令将晞疑惑地瞥一眼孟伍。
她也不推辞，清晰下达指令：“你搬一下第一排右四。”
“和哪个换？”江婉清问。
将晞：“第三排左二。”
场面瞬间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每搬一次显示屏，将晞都思考片刻。
被队员们抢了活的洛尘一站到了将晞身侧，随着显示屏地搬动，渐渐看出了色块的衔接。
一个图案轮廓正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搬到最后，高伟超抱着显示屏，刚想放到第四排右二的位置，将晞喊停：“等等，别放下。”
高伟超瞬间僵在原地，他怀里的是第九个显示屏，不敢轻举妄动。
将晞黑雾般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小，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布局。
两个呼吸后，将晞抬脚，从高伟超怀中接过显示屏，做了个让众人诧异的举动。
——她倒过显示屏，用手扶着，放在了桌子上。
自此，一共九个显示屏移动完毕。
在将晞放下显示屏后，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出，中间三行的屏幕，诡谲的色块奇异地组成了一个形状。
“手？”江婉清下意识呢喃。
不止是手。
那是一个，一根手指向上指的手。
“……”
不详的预感顿时升起，将晞果断松开手，不顾显示屏从桌面滚落，当机立断纵身扑向角落！
四队的队员们只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
“躲避！”洛尘一抬高音调。
“什么东西！！”
“蜘蛛？大蜘蛛啊啊啊——”
高伟超双目瞪圆，身上硬甲吓得飞快披上。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大半个房间天花板的蜘蛛轰然落下！
“靠靠靠，这玩意一顿饭得吃多少东西！”
孟伍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应该啊——我们……”不是拼成功了吗。
他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屏幕上面的色块消失，一行辣眼睛的艺术字在滑动——
【嘻嘻——嘻嘻——嘻嘻——】
“被耍了。”将晞道。
她朝蜘蛛连开数枪，腐蚀性液体弹在它身上覆盖的坚硬甲壳上，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绿痕。
腐蚀性液体完全奈何不了它。
“铮——”
高伟超一记重拳砸在它身上，却发出金石交击的巨响。
“天要亡我！”他甩着手龇牙咧嘴。
“给我点时间！”白飞突然喊道。他点击腕上外形为电子表的仪器，弹出一个淡蓝色的投影页面，手指飞快操作。
“这好像有一个隐藏房间，我正在破解密码！”
“靠你了兄弟！”孟伍扣动扳机，吸引蜘蛛注意。
蜘蛛就是蜘蛛，它会吐丝！
将晞一边翻滚躲避蛛丝，一边寻找它的弱点。
洛尘一的能力能让它恍惚一瞬，将晞趁机绕到它身后，对准它关节、头颅、复眼等可能薄弱的地方射击。
“砰砰砰！”
全部没有用，它仿佛全身覆盖铠甲。
除了腹部与口器内，将晞都试探过。
这只蜘蛛气定神闲，不躲避任何攻击，像戏耍猎物般偶尔吐个丝，逗着他们玩。
突然，它前肢一甩，位于它侧方的江婉清直接被甩了出去。
“砰——”江婉清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捂着腹部挣扎着想站起。
“婉清！”高伟超眼瞳一缩，跑去观察她的情况。
蜘蛛倏地吐出白丝，白丝如软针般折射光芒，冲着高伟超的后背袭来。
“滴滴滴——”
“成了！”白飞如释重负地喊了一句。
江婉清背后靠住的墙壁冷不丁向内滑动，她一个趔趄，往后倒去。
高伟超连忙拉住她手腕。
两人被一道推力推入门内。
“诶诶诶——”高伟超踉跄闯入门内，还未来得及看门内场景，下意识回头——
洛尘一笔挺的身影挡在他身前，锋利的匕首划开朝他吐来的白丝，气息如带血的寒风般凛冽。
高伟超：“！”
“队长！爱死你了——”
其他人：“……”
门缝被两人撞开，洛尘一抬目寻找将晞。他眼瞳倒映出将晞灵活的身影。
将晞游鱼一般从蜘蛛八条腿中钻来钻去，径直冲向门。
白飞在孟伍的掩护下，也到了隐藏门边。
洛尘一掩护所有人进入，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并不怎么阻拦他们的蜘蛛。
“嗒。”洛尘一进入门内，反手关上门。
将晞背对他，一动不动。
“将晞？”洛尘一察觉到将晞的异常，抬目望去，深邃的眼瞳骤然瑟缩。
宽敞明亮的隐蔽室内，与方才圆筒形容器相似的更大型号圆筒容器，一排排整齐地摆放在眼前。
明亮的白光下，容器内充满淡蓝色液体，细密的泡沫如星河般缓缓上浮。
每一个容器中，都悬浮着一个蜷缩的、不同年龄的人。
“……”
所有人都因眼前的场景惊愕住。
“这是……”
“克隆？”
“还是说……人造人？”
孟伍嗓音发紧：“绿盾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将晞在原地驻足良久，脚跟用力，抬起腿，径直走向最近的容器。
她仰头，看着漂浮在液体中，不过几月大小的女孩。
目光望远，容器中的人存在不同年龄段。
有的不过几月大小。
有的好像十几岁。
从婴孩到少年，无一例外闭着双目，蜷缩着纤弱的身体，看不出胸口是否起伏。
“都活着吗？”有人默默来了这么一句。
“……应该？”高伟超不自信。
“总之……先歇会吧。”白飞长吁一口气。
即便眼前的场景让众人心底升起无数猜想，相比外面，到底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
白飞一屁股坐下，靠着个圆筒，开始休息。
洛尘一踱步，从头到尾掠过一排排容器：“轮流休息，尽快调整状态。”
孟伍靠到白飞身边。
高伟超盘腿坐下，擦了擦汗。
江婉清靠坐在墙边，闭上双目，透红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意。
将晞没有休息。
她的目光像是被吸引，无法从那一排排的人身上挪开。
即便年龄或许不同，将晞能看出，她们是同一个人。
熟悉的面孔。
将晞拢下睫毛，脑海清晰地浮现出江柳之带给她的相册。
——江雁蓉。
将晞脑海中，光点闪亮着。
这间隐藏室内，一共七个光点。
“将晞。”洛尘一冷清的声音落在耳畔：“累不累？”
将晞意识回笼，迟钝了一秒，点点头。
洛尘一看着她寡白的侧脸：“休息会儿。”
“你不休息吗？”将晞问。
洛尘一轻轻摇头：“轮流值守，我看着。”
将晞心不在焉：“我和你一起。”
她走到洛尘一身边，脊背靠住墙面。
四下陷入安静中。
“在想什么？”洛尘一与将晞肩并肩，脊背稍稍弯下，声音擦着将晞耳廓。
将晞皱了皱眉：“在想，江柳之什么意思。”
洛尘一：“你之前说……”
他抬目，淡淡扫过几个状似睡下的队员，“江柳之，为什么那么做？”
将晞反应了下，意识到洛尘一是在问江柳之为什么关押她的事。
“和他姐有关系吧。”将晞扯扯唇角。
洛尘一眼底荡开涟漪：“你知道江柳之的姐姐？”
将晞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向洛尘一。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轻。
将晞：“你知道她，对吗？”
洛尘一许是没想到将晞第一时间反问回来，他沉默片刻，颔首。
“她——是我父母的队长。”
“……”
将晞表情有些古怪。
江雁蓉是洛尘一父母的队长，也就是说他们是一队的。
已知洛尘一父母死于虫巢。
江雁蓉的身体被邪神占领。
……将晞隐隐认为，两件事脱不开关系。
很有可能t，江雁蓉的身体，正是在那场事故中被占领的。
江雁蓉的身体……为什么受到游者的觊觎？
将晞脑海电光石火间闪过猜测，正措辞怎么问更多信息时，脸颊突然感到一抹视线。
她转头，看向右手边的一个容器。
圆筒内，漂浮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孩。
女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