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早上五点。
张绮儿先是被一阵催命般的电话铃声吵醒，穿着睡衣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地等了半小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
拖着棉拖，张绮儿懒懒地打开门，穿着单薄的女人和一只黄毛狗站在她门口——
“张绮儿。”平静的声音带着寒气，传入耳畔。
“将晞……你不冷吗？”张绮儿瞌睡都被这股寒气扑灭了，开口第一句便是吐槽。
“请进。”她让开身，弯腰为将晞拿了双拖鞋。
将晞进了门，小九却不进来，它坐在门口。
“？”张绮儿还未问将晞怎么那么像离家出走，就见到她带的这只狗老老实实坐在门外。
“它什么意思？”张绮儿叉腰，困惑地看着小九。
将晞回头问：“你怎么不进来。”
小九抬起前爪。
张绮儿：“……它不会是要我给它擦爪子吧？”
将晞也不理解小九的意思：“也许是？”
张绮儿触手从睡裙底伸出，卷了袋湿纸巾，在小九眼前挥动：“这个行不行？我没养过狗。”
将晞看着小九，让它自己决定。
小九被触手吓了一跳，嗷了一声后退一步。
但它是个有见识的狗，意识到触手无害后，把爪子搭上张绮儿的手。
“聪明啊！还爱干净。”张绮儿挑了下眉，拿湿纸巾为它擦爪子。
四只爪子都擦干净了， 小九这才进门。
张绮儿好笑地揉揉狗头。
“所以，你这么快就出院了？”张绮儿直起身，若有所思地问将晞。
将晞：“没有。”
张绮儿：“？”
将晞：“我回绿盾拿了点东西。”
张绮儿看向小九。
小九拘谨地坐在将晞旁边。
……从绿盾拐了只狗？
“你回绿盾，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
她看了看将晞背的小包，又看了看狗，拖家带口的：“你不准备在绿盾呆了？”
将晞点点头。
昨日张绮儿来探望她，似乎很闲，应该正在休假，便想到投奔她了。
张绮儿愣了下：“那你……怎么想的，不干这一行了……还是……”
“准备去特管局应聘。”将晞说。
张绮儿：“……在郑汐从你那问出她想要的之前，你估计很难通过特管局的审查。”
“她昨天问你什么了？你什么感觉？”
将晞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她好像没读出我的心声。”
“ S级啊——”张绮儿感叹。
高阶精神值就是让人羡慕，在虫巢中也更容易活下去。
“读不出，她就不问了吗？”
将晞：“应该还会问。”
张绮儿颔首，目光在将晞身上打量。
薄款外套，小衬衫，长裤，将近十二月的天气……
“将晞，你不冷吗？”她再次重复。
将晞不太好意思：“冷。”
“但是没时间买衣服。”
北城降温仿佛只是一天的功夫……她最近根本没怎么休息，还未来得及买衣服。
张绮儿欲言又止：“绿盾强度那么大吗？”
她穿着棉拖，“哒哒哒”地跑回房间，触手从睡裙底下钻出，从衣柜翻找。
“你个子高，我的衣服不太适合你，先给你找两个棉服穿。”
“别给自己上那么高强度啊，该休息休息，至少……衣服得买几件啊。”
触手挂着棉服，递给将晞。将晞尝试穿上，有些小，但也能穿。
厚厚的棉服包裹住将晞，将晞不一会儿便感觉热了。
“行了，这会儿在家就脱了吧。”
三五根触手凑上前扯将晞的棉服，将晞张开手臂，几根触手东扯西扯，谁也不让步。
张绮儿一根拍一下：“够了，你们要把我的衣服扯烂吗？！”
最后触手都缩了回去，将晞自己把衣服脱了下来。
“谢谢。”她轻声道。
张绮儿双手抱臂，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将晞，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工厂了，估计是什么机密……”
“你等会——还回医院吗？”
将晞颔首：“回医院。”
她从医院溜出来，当然还得回去，不然特管局会认为她做贼心虚。
张绮儿：“那你趁早回吧，指不定郑组长还会不会来找你。”
“狗先放我这？医院不让带宠物。”
将晞淡声：“麻烦你了。”
张绮儿：“嗯哼。”她揉了揉小九的头：“它还挺乖的。”
将晞：“它擅长认路，你可以让它帮你买菜。”
张绮儿：“？”
——
昨日主治医生说为她安排了检查。
将晞穿着张绮儿的棉服回到医院，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病房。由于太过理直气壮，似乎没人在意她私自出院。
然而，主治医生很快赶来她病房：“将晞，你昨晚去哪了？夜班护士查房的时候你不在。”
将晞：“……”
“回去拿了点东西。”
主治医生皱了皱眉：“下次如果离开，请提前和我们沟通。”
将晞表现得非常配合：“好的。”
医生见此，没有过多追究，“最近感觉身体哪里不适吗？”
将晞本想说没有任何不适，但脑海思绪转动，话到嘴边改了口：“确实有点不舒服。”
医生顿时在意起来：“能描述一下具体感受吗？”
将晞：“……说不好。”
医生没怪将晞的遮掩，“稍后会有护士带你做检查。”
他把笔插回白大褂口袋，转身离开了。
将晞是想借助特殊管理局，取出江柳之埋在她身体里的炸弹。
江婉清当时爆炸，爆炸波威力巨大。那炸弹是个隐患，不取出来心里容易惦记。
正好借着炸弹，将晞再诋毁江柳之两句，顺便提出被绿盾迫害所以不干了，想加入特殊管理局。
——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拿着报告单以及ct影像走到将晞床边。
医生神情凝重，举着ct问将晞：“将晞，你知道你心脏旁的阴影是什么吗？”
他未给将晞明确指出，眼睛意味不明地注视将晞。
显然是想让她自己坦白。
将晞：“？”
江柳之竟敢把炸弹埋她心脏旁边？
将晞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冷意：“不太清楚……可能是炸弹之类的。”
医生：“……炸弹？”
“能不能取出来。”
医生深深地看了眼将晞，虽然有些诧异，却没有太意外：“可以。”
“但是，将晞，你确定取出来吗？”
将晞点头，“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医生坦诚道：“没有百分百的保证，如你所说，那是个炸弹……不确定手术过程中会不会发生意外。”
最终将晞还是决定取出。
她自己无法取出，特管局名下医院的技术已经非常强悍了，其他地方不一定比眼下的医院更好。
手术顺利进行，小型炸弹被取出来后，郑汐再次来到医院探望将晞。
这次她身后的下属换了一批，其中还有将晞熟悉的面孔。
“将晞——”站在郑汐身后的筱清主动打了个招呼。
郑汐微微挑眉：“你们认识？”
筱清解释道：“一起经历过一个虫巢。将晞帮助我良多，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无法从虫巢里走出去。”
筱清说得夸张了。
将晞听得出来，筱清在故意维护她，为了在郑组长面前美化她的形象。
郑汐听后面色舒缓了些。
“好久不见。”将晞朝筱清颔首。她记得筱清属于特殊管理局情报组，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郑汐目光落在将晞寡白的面孔上。
相比几日前，将晞给人的感觉更为深沉，却不内敛，反而隐隐外放出股压力。
“最近感觉怎么样，听说你刚做了个大手术。”
将晞知道，正题来了。
“是的，没想到我的心脏旁竟然被埋了炸弹。”
“？”筱清表情空白：“炸弹？”
其余下属表情微变。
郑汐显然早便知晓，脸上没有惊讶之色。
“将晞，你不害怕吗？”
将晞面色无波：“害怕。”
她嘴上说着害怕，却没有t一点害怕的意思。
郑汐审视着她的表情，“绿盾会为你们每一个员工都植入炸弹吗？”
“……我不知道。”将晞继续坦诚，她的确不知晓。
郑汐：“之前的话题，我们可以正式聊一聊了吗？”
将晞：“当然。”
“我是在执行一次绿盾内部指派的任务中遭遇的爆炸。任务地点是绿盾的实验室。实验室中的实验体失控逃脱，将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伪虫巢。”
郑汐静静地听着，并不出言打断将晞。果不其然，看郑汐平淡的态度，特殊管理局不管支不支持绿盾，至少知道些内情。
将晞余光扫了眼筱清，她面色有些严峻，手下一直在记录她们的对话。
“伪虫巢，很新颖的说法。”郑汐说。
将晞：“那是我个人的称呼……当时的实验室并不算是构成虫巢。”
郑汐：“为什么？”
“缺乏完整的规则。”将晞双目幽深：“没有出去的规则。那里的规则，并不建立在偏向人类的基础上。”
郑汐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将晞，你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将晞对于规则有绝对的、与生俱来的自信。
将晞并不谦虚，继续说：“江柳之的任务目标是实验室的资料。我们拿到手后，他就把实验室炸了。”
“你知道资料的内容吗？”
将晞：“与他的实验体有关。具体的，我不了解。”
郑汐点点头，话锋一转：“将晞，你和江柳之单独接触过吗？”
将晞顿了顿：“接触过。”
郑汐声音温和：“在你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将晞垂目，斟酌半晌，吐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他是个为达目的毫无底线、敢于放下身段的人。”
一边不认可她的身份，一边为了达到目的，拉下脸撒娇叫她姐姐。
真可笑，江柳之。
郑汐面孔流露出几分惊讶，她倒是没想到能从将晞口中得到这种评价。
毫无底线她还能理解……敢于放下身段……什么意思？
“因为他在你的身体埋炸弹吗？”
将晞：“是有这种原因。”
炸弹也是江柳之可耻的手段之一。
她脑海闪现出江婉清手臂炸弹爆炸的瞬间——
江婉清脸上的错愕。
……
郑汐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将晞几乎知无不言。
江柳之既然没有刻意提醒她不要说出去，就是默许她说出去的意思。
特殊管理局这边也并非吃干饭的，对于绿盾背地里搞的小动作，他们不会完全不知情。
开始查，是因为想查了。
江柳之似乎也在给机会查。
两方之间，定然有他们的考量与平衡。
江柳之曾说，他的目的与特殊管理局的目的一致。
……什么目的？
驱逐邪神？
郑汐准备离开时，筱清将记录递给同事。
“组长，我想留下和将晞聊两句。”
郑汐看了看将晞，微笑道：“可以的。”
等组长一行人走远，筱清深深吁一口气。
“将晞，吓死我了。”
“这么久不见……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筱清心情复杂，情绪万千——明明上次分别时，将晞还只是一个失去记忆、处于迷茫状态的胆大小女孩啊！
将晞：“？”
我吗？
“绿盾……怎么能那么对你！”筱清眼底闪过愠怒，没想到看起来正经的绿盾背地里搞邪恶的勾当。
“将晞，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柳之是有点坏。”将晞垂下眼睫，语气平静：“筱清，我想入职特殊管理局。”
筱清一怔，冷静地说：“我肯定是欢迎，但是绿盾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将晞，你明白吗？”
将晞叹一口气。
“不过等你这边调查干净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筱清安慰道：“秩序能力者一般不会被过分追究。”
将晞：“我会被怀疑什么吗？”
筱清：“等我探探郑组长口风，一旦解除了你的怀疑，我会帮你推荐。”
筱清看着病床上苍白削瘦的人，柔声道：“好好修养，将晞，别想太多。”
将晞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主要是她需要入职特管局，才能接触到名单上的人。
——
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将晞手术完，身体几乎一天便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她能感到在上一次吃了许多卵后，身体各方面比之前增强，包括恢复能力。
三日后，筱清打来电话：“将晞，郑组长这边对你的审查通过了，你要不要来面试？”
将晞没想到这么快：“什么时间？”
筱清：“看你，人事部部长一听你是秩序能力者，表示随时欢迎。”
这么顺利……将晞指腹摩挲了下手机边缘：“我还没出院。”
然而当天下午，医生便通知将晞可以出院了。
郑组长那边对她放松了监管……医院便放她出院。
将晞当即联系筱清。
筱清接到将晞电话，咂舌：“这么快就出院了？你们能力者的恢复能力真让人惊讶。”
“我这就帮你联系人事部，你什么时间有空。”
“我一直有空，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能面试。”将晞说。
筱清佩服将晞的精力：“你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
将晞：“……”
她更觉得她像是一直在凭本能行动。
仿佛身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她跑。
即便住了几天院，将晞依旧没什么可收拾的。
筱清发来信息，她下午可以来面试，并且发了特殊管理局的位置。
将晞依据位置，打了个车。
特殊管理局位居北城应急管理局。从应急管理局单独分出一部分，作为特管局的地盘。
将晞在门口看到了筱清的身影。
“怕你找不到。”筱清笑着迎上来，打量着将晞，确认她身体似乎的确恢复好了，才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将晞跟在筱清旁边，两人并肩步入特管局领域。
就在踏入特管局的瞬间，一种微妙的触觉猝然爬上将晞肌肤。
似乎有视线盯上她、观察着她。
将晞若有所感，抬目看向二层。
玻璃窗前，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