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15)
和蔡有福、宋招娣、黄财发一起退出灵犀娘娘祠的时候，村长已经开始宣布，让村民们准备好开始祭祀大典。
于是村民们在祭台供桌前站好，一个个跪下去，静待祭祀开始。
几个玩家的便宜爸妈也来了，见到玩家们就招呼他们过去身边跪着。
几人没理便宜爸妈，而是一起来到人群的最末尾，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跟着跪下来。
跪好后，吴辞压低声音：“我现在和你们说，鬼猫的真相。”
“之前在猎杀阵里，我向鬼猫身上甩了点颜料。刚刚在灵犀娘娘祠里，我在金毛犼身上同样的部位看到我甩的颜料。”吴辞，“现在清楚了，担任狩猎者的那个就是灵犀娘娘的金毛犼。”
宋招娣和黄财发露出略有吃惊的神色。
蔡有福沉吟：“嗯，之前听你说昨晚你看见有黑影跳进灵犀娘娘祠，等进入庙中却又没发现异常，那会儿我就想，会不会鬼猫本身就是庙里头的东西。只是接着你又在庙里看见缩小的鬼猫，这么一来我反倒不确定了。”
宋招娣立刻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既然金毛犼是狩猎者，那它的主人灵犀娘娘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是反派！”
黄财发也推测：“华阴山的种种诡异，难道全是灵犀娘娘造成的……”
吴辞道：“只怕就是她。但……”她眼中深了深，“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想通这一点，所有线索就都串起来了。”
几人都思绪飞旋。
宋招娣一连提出好几个假设，却又在讨论中被否决。
陷入在思考中，时间过得极快。
终于，村长宣布，祭祀大典开始了！
这一刻，吴辞听见系统主客服的播报：
【恭喜玩家吴辞达成通关条件，通过NO.8关卡副本。】
【不做可选任务的玩家可自行退出副本。】
几个人交换目光，显然都收到通关信息，接下来就只剩可选任务。
余光里看见不远处的许大宝选择退出副本，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眼下，由村民们扮演的祭司开始一系列祭祀活动，满村的村民跪在地上叩拜。
宋招娣望着祭祀场景忽然露出凝重的神色，蓦地倒吸气道：“这不是祭神，步骤不对，操作方式不对……这是在做法！就是类似下降头那种召邪之法！”
召邪之法？宋招娣的话让吴辞觉得脑海中闪过什么。
吴辞蓦地看向灵犀娘娘祠门口的那副楹联：
“万亿香水海，百千日月光”。
直到现在她还没想出这副楹联到底在提示玩家什么，这一定是关于灵犀娘娘的线索，要怎么从这副楹联推理得到线索……
万亿香水海，百千日月光……
佛家的楹联，和灵犀娘娘不搭……这是副本刚开始时大家就讨论出的共识，蔡有福还说这个副本处处透露混搭元素……
等等，混搭元素？
吴辞脑中又是一闪。
对了，从副本的名称和背景介绍开始，就混搭了许多东西。副本内容更不用说了，又是佛家的楹联，又是道家的法器，还弄出湘西的落花洞女。
而眼下已经分析出结论的那些混搭元素，其实都和其原本的出处没什么关系，比方说背景介绍里引用的《新安吏》诗文，就和《新安吏》本身没关系，只是使用诗句的意思作为副本背景介绍。落花洞女也是一样，只是给阿织套这个设定，告诉玩家她嫁给了“神”，而和本身湘西的文化民俗都没关系。
那么这副佛家楹联也该是同样的道理——只是在灵犀娘娘祠前，使用佛家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她的思考方向就是，为什么要给灵犀娘娘祠安一点佛家的东西？用最简单直接的思路想，就是为了告诉玩家，灵犀娘娘身上有佛家元素。而灵犀娘娘的形象就是庙里那尊塑像的形象，换言之，她的塑像上有佛家元素。
吴辞在脑中快速掠过灵犀娘娘塑像的全貌……
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眉眼温柔灵动，坐在金毛犼背上随性地交叠起双腿，翘起的脚上穿着红色的绣花鞋，一手托着腮微笑，一手捧着一只雪白无瑕的鸽子……
鸽子！
吴辞蓦地恍然。
在现实中的各色神像里，很少会看见出现鸽子的。而各路神仙根据他们的司职、特点的不同，陪衬的童子、坐骑和道具也就因人而异。
比方说福禄寿三星，道观里供奉他们的神像，多半是福星要在手里拿一个“福”字，禄星要捧着金元宝，寿星则要拄着拐杖托着寿桃。
再比方说雷祖、风伯、雨师这类的神祗，他们的塑像上多半有突出他们司职的陪衬道具，诸如雷公锤、量天尺。
这都是因神而异的。
再看灵犀娘娘手里的鸽子，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和她华阴村守护神、舍生取义的司职和特点并不相称。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只鸽子呼应的是门口那副楹联。这只鸽子是佛家的元素，是副本给玩家关于灵犀娘娘身份的提示！
吴辞立刻问宋招娣：“宋招娣，鸽子在佛教里有什么寓意？”
宋招娣没想到吴辞有此一问，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吴辞问的是灵犀娘娘手里的鸽子。宋招娣猛地一惊，道：“鸽子在佛教里是‘贪婪’的寓意……灵犀娘娘手里捧着鸽子，所以她是——”
吴辞定定道：“贪婪的化身。或者说，她是由‘贪婪’情绪滋生出的邪魔。”
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值此一刻吴辞终于能拨云见日，再没有笼罩于思路上的模糊阴霾。
“华阴村的所有人都在说谎，从来就没有什么灵犀娘娘与山怪同归于尽，元灵成为守护神；有的只是整个华阴村因为贪欲而选择了灵犀娘娘，抛弃并毁灭了华阴山原本的真神。”
蔡有福瞳孔一张，黄财发愣一下，再加上神色震惊的宋招娣，他们刹那间全都想明白了。
“华阴山原本的真神……就是阿织的老公对不对？”宋招娣震惊道。
吴辞答是。
宋招娣：“怪不得阿织一声声地喊‘华阴’，像是在喊人……她喊的是她老公！华阴山孕育出的真正的神，神的名字当然就是这座山的名字！”
蔡有福睁大的瞳孔因震惊微微发颤，“整座华阴山植被退化，鸟兽绝迹，像是尸体腐烂。因为神没有了，这就像是华阴山失去生命。”
“村民选择灵犀娘娘……副本背景中说，灵犀娘娘保佑华阴村五谷丰登，村民日渐富裕……”黄财发低声惊道，“所以田里的庄稼长得出奇大，华阴村家家户户都盖的好房子，他们因为对富有的贪念而选择灵犀娘娘，背弃山神！”
就在黄财发话音落下的一刻，忽然，四周万籁俱寂。
四个人心里都是一惊，只见祭祀的人员忽然停下来，原地不动，像是变成木偶，跪在地上的村民也一动不动的，像是一个个蜷缩的泥胎。
再下一刻，蓦然间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齐齐扭动身体和脖子，无数道视线如刺一样的聚焦在四人身上。
几个人眼神一沉，他们刚刚是压着嗓音说话的，根本不会惊动所有村民。而此刻村民们的反应也极为不正常，所以这明显是因为他们说出的话触发到可选任务部分，整个副本剧情就跟着翻开新的一章！
几百双眼睛里透着寒意，村民们的面孔冰冷之极，就像是一群吃人的恶魔般死死盯着几人。而村长和扮演祭祀人员的几个村民，走了出来。
吴辞忽的轻笑一下，站起身来。宋招娣、黄财发和蔡有福也跟着起身，直面这些村民。
村长冷冷地看着四人，道：“没想到竟然会被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发现真相，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们是选择把一切咽进肚子里，还是想主持什么正义？”
村长话音落下时，玩家们的便宜爸妈都从人群中冲到最前排，朝着几人喊道：“快听话！把什么真相都忘了！灵犀娘娘就是我们的守护神，我们如今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都是她保佑我们的结果！你们别犯傻！”
吴辞瞧见，她的便宜爹娘喊的特别情真意切。
可惜，她要是屈从于NPC，可选任务就泡汤了。何况，就这帮NPC的作为，谁乐意跟他们同流合污。
“我们都是华阴村的青少年村民，记得吗？”吴辞静静问其余三人。
“记得。”这是副本规则里明确规定的：全体玩家为华阴村青少年村民。
吴辞：“所以十年前灵犀娘娘取代山神时，我们因为年纪还小，不知事，就一直活在爹娘和所有成年村民的欺骗中。愿意选择灵犀娘娘的村民自然没什么事，但那些不愿意接受这个邪魔的人……”
她盯着村长，一字字道：“就都被你们杀死，扔进某个山洞里了是吧？”
“那座堆满白骨的山洞，死在那里面的人，全都是没有屈从于贪念，而被你们杀害的。”
村长的眼睛更加狠厉，脸色越发黑沉，几乎要滴出墨，“既然你连这也猜到了，那你赶紧选吧，你想和他们去作伴吗？”
吴老娘焦急地吼：“吴翠花，你脑子给我清醒点儿！你想死吗？！”
吴辞置若罔闻：“我们的爹娘也好，其他村民也好，所有活着的人一起维系灵犀娘娘的谎言，骗我们这些孩子，他们甚至想往后也这么一代代欺骗下去。”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出一丝讽刺的笑，看着眼前这些村民们，“问题是，你们还有子孙后代吗？”
众人蓦然变色。
吴辞厉声道：“你们还没发现吗？！庄稼是丰收了，钱袋子是变鼓了，但那是用你们千秋万代的运势换来的！耗得就是你们的子嗣！再这么下去，整个华阴村迟早会再也生不出孩子，这个村子就完全废了，死于你们这些人的贪婪。而灵犀娘娘从你们身上吸够了贪婪的力量，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这就是你们的选择，事到如今还不愿回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