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难忘今宵(完)
此时此刻，整座海城，所有的大街小巷，所有的建筑楼房里，无数个广播音箱一起出声。吴辞的声音传遍海城的每个角落，传入所有市民百姓的耳中。
长宁广场的电视大屏幕被打开，每家每户的电视也自动开启，一张张屏幕里出现吴辞的脸。所有市民都看向她，看着这个容貌动人的美人眼中含着悲悯和心酸，呼唤着他们。
他们……都已经死了？
海城早已经城破，现在还活着的只是他们的执念？
市民百姓们怔愣地听着这些话，接着他们好像想到什么，脑海里似乎出现一些断片的记忆，充斥着血腥、绝望、愤怒、仇恨和不屈，记忆的最后似乎是枪响或是插入自己身体的刀，似乎是汩汩流出的鲜血和最终模糊的意识，又似乎是别的什么……
渐渐有市民睁大眼睛，觉得头疼欲裂，不禁抱起脑袋痛苦地呼喊。
“对啊，我已经死了……”
“不，我没死！我明明还活着的……”
他们觉得神智开始错乱，忽然就分不清自己的认知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双珠节不是再过几天就到了吗？”
“不对，双珠节并没有到来啊，在那之前城门被F国的怪物们攻破了……”
吴辞看不到那些市民百姓，但眼前这些霍云霆的亲卫们所呈现出的状态，就已经让她能够感受到，这些因为执念而不入轮回、始终停留在城破前夕的海城百姓们，他们对海城的爱，对海城的忠诚。
但是她必须打碎他们的幻梦。
吴辞拿出从“失色的海城”嵌套式副本里获得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在投影仪上。
瞬间，所有电视屏幕上出现照片。
市民百姓们在看见照片内容的瞬间震惊地忘记呼吸，错乱的神智就像是猛地被看不见的手拨动出清明——
第一张照片，谢馥冬胭脂水粉店的谢老夫人和谢夫人，双双死在未竣工的逃生地道里，两个人胸前都插着刀。
电视前的谢老夫人和谢夫人，在头痛欲裂中缓缓地想起来……对，她们死了，她们在城破的当天被家里的男人送进地下通道避难，可是她们知道逃不出海城，家里的男人都死了。城没了，家没了，她们还活着做什么？
她们拿起刀，互相将刀刃送进彼此的胸口。
第二张照片，丽都歌舞厅的后台，所有舞女穿着大红色的旗袍，吊死在房梁。
歌舞厅中听着广播看着电视屏幕的舞女们，她们想起来了……海城已破，她们才不要落在一群怪物的手里。她们一起画上最精美的妆，穿上艳红色的旗袍，一同赴死。
据说穿上红衣服自尽，死后就能化成厉鬼，她们一定要让这些毁了海城的怪物付出代价！
第三张照片……
第四张照片……
无数海城市民记起了一切，对，他们都死了。有的人挺身而出支援督防军，随将士们一起战死在城头；有的人不肯做无尊严的阶下囚，挥刀自尽。
可还有更多的人，死于F国怪兽们破城后的扫荡屠杀。
在吴辞进入“失色的海城”时，她就彻底想通这个副本的真相了。
为什么海城会失去颜色？那是因为全城再也没有活人。
彩色属于生命，黑白属于亡灵。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照片……
广播室里的亲卫们已然痛哭流涕，纷纷从椅子上跌落在地，悲愤地用拳头捶打地面，“海城！我们的海城啊……”
到最后一张照片……吴辞的手指顿了顿，最终稳稳放下照片。
当各处的屏幕电视将这张照片呈现，这瞬间，在场的玩家们甚至能感觉到，整个海城发出一声痛彻心脾的悲鸣。
照片里尸山血海，无数海城军民们的尸体之中立着霍云霆。他的部下已经全死了，鲜血将他的军装染成红色。
而他手握军刀，仍不退一步地立在城门前，刀刃指向前方数也数不清的敌人和那一个个枪口。
吴辞不禁看了霍云霆一眼。
他仍旧散漫地坐在那里，却分明眼底有一种沉重的悲伤。吴辞觉得他好像在穿过这个副本，想到别的什么事。
也是在吴辞放置上最后一张照片的同时，整个海城开始摇晃、颤动，像是瓦解那样开始变得破碎、模糊……
吴辞冲着话筒说出最后一番话：“是所有人对家园的爱与忠诚，构建出这个栩栩如生的海城。可是，每个人的灵魂都有他必须去的地方，我们该离开这里了。我们的遗志终会有人继承，在未来，F国的怪物一定会彻底滚出海城，到那时，我们的后辈会建立一个新的海城，双珠节也永远是海城百姓的信仰和骄傲。”
随着吴辞话音落下，这瞬间，整个副本发出碎裂的声音。
一花一叶，一草一木，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瓦解。
那些恸哭的亲卫含泪站起来，他们笑着望向吴辞，朝她挥挥手，在笑容中渐渐虚化、消失。
还有整个海城的每个角落，所有的市民都互相哭着、笑着，望着天空，渐渐地消融。
就在海城彻底瓦解的一瞬，所有人都变成了光和星星，飞向天空，直到再也看不见。
只剩下霍云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仰头看向消失在天上的海城人。
系统主客服的声音响起在所有玩家耳边。
【恭喜所有存活玩家达成通关条件，通过NO.9关卡副本。】
【所有通关玩家可自行退出副本。】
离开海城——这是这场副本的通关条件。
可是满城亡灵的执念，将时光停驻于那一天，这样的海城从头至尾都是一场虚幻，又怎么走得出去。
只有唤醒所有人，打破虚幻……就像是做梦的人醒了，梦也就消失了。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离开海城。
***
此刻，周围的环境因为海城的瓦解而变成一团漆黑虚无，只有玩家们所在的广播室，还留着供站立的地面平台。
那些没有来攻略司令府的玩家，因为海城的瓦解而同样达成通关条件，他们纷纷选择退出副本。而在司令府的玩家也同彼此打招呼，相继退出。
蔡振涛见终于通关，一直强撑着的精神到了极限，几乎疲惫到虚脱。
白晨也还没走，他见吴辞还站在那里，不禁道：“吴辞，你……”
“你们先走吧。”吴辞道，“我还有些话要和霍司令说。”
白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那我就走了哈，以后有缘再见。”
“嗯。”
还剩下蔡振涛，他目光复杂地注视吴辞，忽的低笑一声：“你是真的厉害……”
他在通过火车上的噩梦挑战，回到海城后，也想通了副本背后的真相，却不知道该怎么打碎这个虚幻海城。于是当吴辞提出要攻略司令府、夺下广播通讯系统时，蔡振涛恍然大悟，那一瞬心底的震惊喟叹竟带来一种醍醐灌顶的冲击感。
蔡振涛道：“谢谢你。”
吴辞向他点一下头。
“我走了，有缘再见。”蔡振涛也从原地消失。
这里只剩下霍云霆和吴辞了。
因为副本已经结束，施加在吴辞身上的虚弱Debuff消失，她走向霍云霆。
眼前的霍云霆又变回那个冷漠的「伪神」。明明还是同样一身军装，气质却已迥然不同，属于霍云霆的邪肆不羁不见了，现在在吴辞眼前的是那个仿佛一切都不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伪神，眉目如画，漆黑的眸子漠然无波澜，与他直视时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望见遥久无人的深山中孤独覆雪的青松。
他淡淡道：“你做的不错。”
吴辞不语，只有高跟鞋踩过地面的清脆声响。
他又问：“是怎么想到使用广播通讯系统的？”
吴辞这才平静道：“一开始也没有想到，只是看到住所里的电视一直没有信号，就留了个心眼，也和其他玩家确认过这件事。后来又知道长宁广场有大屏幕电视，我在想通这个副本背后的真相后就想到通关方式了。”
吴辞说到这里语调一冷，凌厉了几分：“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伪神」却道：“现在还不能还你。”
“什么意思？”吴辞眯起眼睛。
「伪神」没有回答，只说道：“你该离开副本了。”
看「伪神」转过身像是想走，吴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仰脸冷冷和他直视，“你三番五次针对我，是不是和我哥哥有关？我哥哥在哪儿？”
「伪神」静静看着吴辞，吴辞总觉得他眼睛里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但再看时又分明像是长年不波动的死水。
他轻轻挣脱开吴辞，“自己去找。”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
吴辞还想扣住他手腕，然而伸出的手只能抓到空气。又走了，吴辞心里沉了沉，抬手按一下鼻尖。
她闭上眼，让自己快速冷静。不管怎么说「伪神」虽然语焉不详，但她也听出了一些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项链现在还不能还给她，看来是她的项链对他有什么用，所以他目前还不能把项链还回来。吴辞想不出自己的项链对「伪神」会有什么作用，那就先搁置，等以后再看情况。
而他虽然没有回答她关于吴言的事，把她的疑问又抛回来，但是那句“自己去找”无疑说明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在游戏的某处找到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