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河神(12)
接下来的时间里，10号发现，他被神鸟完全针对了。
神鸟一直在追猎他，从空中、从地上，用爪子来抓他，用带毒的羽毛刺伤他。
他怎么都摆脱不了神鸟。
中途他遇到其余玩家两次，他试图把神鸟引去追猎别的玩家，但神鸟却像是只看得见他一样，根本不攻击其他玩家！
和神鸟你追我赶许久，10号之前游刃有余的态势，荡然无存。他身上挂了彩，被神鸟的羽毛割破了好几处。被割破的伤口皮肤泛着黑紫色，毒素在他体内不断侵蚀。
10号的步伐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难以带动，眼前金星直冒，额头上冷汗淋淋。
10号当然想明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个1号干的吧！
10号想起，1号在使用基础技能命令神鸟趴下时，好像凑近神鸟的耳边，耳语了一句什么。
就是那句话！10号明白了，那句话是命令神鸟针对他！
10号舔着唇角，笑了笑，原来不是傻白甜圣母，是比他还狠的人呐！
10号怎么想，吴辞已经不关心了，只要她明面上不崩人设，其他玩家怎么想她都不算她OOC。
吴辞已经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并且找了水喝，让体内残余的毒素都滚蛋。
刚才她向神鸟提要求时，在神鸟耳边说了句：让它去逮10号。
这场副本和上一场不同，上一场副本不许玩家彼此攻击，她被人推出去炮灰也难有机会还击，这次可没这条规则。
一个已经动手杀人的玩家，又要杀她，她当然要以牙还牙。
10号在拼命地逃。
10号和神鸟僵持了半小时，他把能用的道具都砸出去了，最终毒素将他全身麻痹，他跌倒在地上，无法再跑。
神鸟落在10号身后，迈着鸟腿朝他扑来。
10号趴在地上，这时候他看见了7号，那个小个子的、獐头鼠目的男玩家。7号正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幸灾乐祸地看他，盼着他去死。
大概是被7号的眼神刺激到，10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又爬起来继续跑。
谁知道7号双手举起一块石头，朝着10号扔来。
10号没能躲开，被石头砸在躯干上。这一下砸散了10号所剩无几的气力，10号倒在地上，看着神鸟抬起爪子，按在他胸膛。
在4号珍珍和5号爱爱的拼杀中，10号做了黄雀。
而此刻，黄雀没能躲开7号这条蛇。
7号想，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
就在神鸟抓住10号的同时，所有玩家的手机都发出连连震动声。
7号低头去拿手机，等他拿出手机后，才发现只一个晃眼间，神鸟和10号就都消失了。
现在手机聊天群里，10号的名字周围也被打上黑框。存活玩家只剩下1号吴辞、6号莲莲、7号、9号四个人。
7号觉得胜利在望。
女祭司在聊天群里发信息：
【本轮选拔赛结束，10号参赛者淘汰，诸位请继续努力。】
【下一轮选拔赛将在傍晚时分进行。】
这些信息，一字字呈现在四个仅存玩家的眼里。
虽然吴辞不会饶了10号，但是当看见10号的名字被打上黑框，她还是无法控制心口刺了一下的感觉。
不论如何，这是她第一次下手害人，即便是借副本怪兽的手。
在现实世界里，哥哥是警察，充满正义感。吴辞受良好教育长大，被家人宠爱着，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来到塔罗猎杀阵这种颠覆秩序的地方。
她关闭手机屏幕，眼中沉静而清冷。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会保有底线，也会更适应这个游戏。
***
夜尽，天明。
随着躲猫猫游戏结束，行宫的NPC们都回来了。
昏暗阴冷犹如寂静坟场的行宫，重新有了喧闹声。当一缕朝阳落在屋瓦上，整个天地被点亮，这场景这气氛竟有一丢丢从地狱重回人间的味道。
按照女祭司发布的信息，下一轮选拔赛将在傍晚时分举行，算是给玩家们一点休息睡觉的时间。
吴辞想到那只羽毛有毒的大鸟，眼中深了深。
一种从副本初始就滋生的淡淡违和感，现在正在吴辞的心头翻滚。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副本透露着古怪，尤其是……言言关于庄周梦蝶的提示，和她在游戏过程中观察到的一些矛盾的细节。
这时候吴辞家的奴仆NPC来了，他们来带吴辞回自家的院落休息。
一路上奴仆们不停地说：“少姬又通过一轮选拔赛，少姬太厉害了！能够成为祝官，去祭祀仁慈河伯大人的人，一定会是我们少姬！”
他们还说：“侯爷和夫人知道少姬又晋级了，定会无比骄傲的！”
吴辞跟着奴仆NPC们，回到了自家的院子。
经历了一夜的折磨，她实在累得受不了，就去睡了一会儿觉，并在睡前拜托自己的家人守好院子，别让人溜进来。
副本给每个玩家配了家庭势力NPC，自然不是摆设。活用NPC，让他们保护自己，这一点吴辞昨晚就实施过了。
稍微睡足些，吴辞起床。
她要去找言言。
今天可以管言言再要一条线索提示了。
因为已经了解言言在副本中的作用，吴辞开门见山就说：“哥哥，你还知道什么可以帮助我的，请告诉我。”
言言听言，转身走到书柜处，拿了一本书递给吴辞，“妹妹，你记得看这本书。”
吴辞：“还有别的吗？”
言言：“妹妹你别贪多，这么厚一本书还不够你看？”
嗯，是挺厚的，毕竟这个年代的书是用龟甲和陶片做的。一共就五页，就厚的很。
吴辞又说：“我不贪多，哥哥，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请都告诉我。”
言言：“妹妹你别贪多，这么厚一本书还不够你看？”
“妹妹你别贪多……”
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这就像是在现实中玩游戏时，点击某个NPC，他把台词说完后要是再点击他，他就再把同样的台词说一遍。
吴辞就捧着书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吴辞翻开这本陶片书。
书除了前后两张封皮，内容只有三页。不过内容出乎意料，是图文并茂的。
第一页上画着一只鸟，吴辞一眼就认出，这是先前王宫高台上祭祀的那只，被称为“玄鸟”。配的文字解说，是讲玄鸟受命在天，祥瑞非常，是王国每个人心中的神灵。
从建国起，玄鸟就庇护着江山社稷。
第二页上画着一条黑不溜秋的鲇鱼，鲇鱼还长了八条腿。
这鲇鱼吴辞在山洞那轮选拔赛里见过，恶心的很，她是靠着一束石蒜花吸引鲇鱼注意力，才通过它的领地。
这鲇鱼的文字注释说，此鱼爱吃人，是妖邪秽物。
吴辞翻到第三页，眼神不由一闪。
第三张画的正是那只羽毛有毒的鸟！而文字说明，让吴辞心头一颤。
——此鸟名为“鸩”，毒鸟，妖邪。
吴辞想到自己曾在《山海经》里读过鸩的记载，说用它的羽毛泡成的酒，就是“鸩酒”的由来。
各种宫廷剧里演的什么，赐某人鸩酒一杯自尽，就源于这个。
果然。
吴辞昨晚被羽毛毒到时，已经隐隐猜到了是鸩。
她放下书，一直以来积攒的古怪感受，纷纷在她心中回荡起来。
这个王国崇拜的神鸟，确定是玄鸟。祭祀时玄鸟的画像和言言给她的这本书，都说明了这一点。
另一方面，王国也将河伯视为能庇护他们的神明，很认真地选拔最优秀的祝官，以求河伯镇压邪神。
但是在山洞那轮选拔赛，一个用来选拔祭祀河伯祝官的场地，却是由妖邪来镇守。
那个鲇鱼堂皇地住在选拔场地；那只鸩还被供奉起来，要吴辞给它磕头跪拜，它才显灵。
而在昨晚结束的第四轮选拔赛，女祭司更是称呼鸩为“神鸟”，让鸩在选拔赛里执掌玩家的生杀大权。
这很说不通不是吗？
不管是从吴父吴母这种诸侯的态度，还是奴仆等广大NPC的态度来看，他们都认为选上祭祀河伯的祝官是荣耀，就连几轮选拔赛的主旨，“仪容举止”“机智灵慧”“体力健康”“磐石意志”，也明确是甄选良好素质和美好品质。
他们也都认为河伯仁慈神通。
那为什么，选拔赛过程中透露出的反而是对妖邪的崇拜尊敬？
这种种矛盾，指向一个大胆的猜测。
——祝官选拔赛，选出的真的是臣民们以为的祝官吗？
还有那个邪神……
吴辞想到这里，拿起手机就往聊天群里输入信息。
吴辞：司巫大人，我好难受那些被送去喂邪神的贵女们，我能去那个地方看看吗？
群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9号：……？？？
吴辞：我想和邪神说不要吃人了，司巫大人，求求你让我去试试能不能说服它！
9号：……
7号：你特么有完没完？
吴辞：司巫大人，你在不在？看到了回复一下啊呜呜呜！
女祭司：嗯，在。
女祭司：那可是邪神，连河伯大人都无法完全诛杀它，只能镇压，你不要异想天开。
吴辞：可是我想试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而且被吃掉的人好可怜，我想去看看能不能至少找到他们的一点残骸，拿回去给他们的家人。
女祭司：你好好参选祝官，此事不必再提。
吴辞：别！司巫大人你听我说，要不就让我远远看一下邪神，远远和它喊话，我就去一下，肯定在下一轮选拔赛前回来参加。我找大王的奴仆送我过去，他们每次送人去喂邪神都能全须全尾地归来，他们肯定有办法保护我。
女祭司：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奏请大王将你全家下狱。
吴辞：怎么这样啊。
吴辞：(快哭了.jpg，快哭了.jpg，快哭了.jpg）
7号：哭毛哭，有病吧！
吴辞放下手机，面沉如水。
顺便掠了眼「被蒙骗值」，涨到63%，吴辞只掠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很在意女祭司的态度。
——避而不谈，对她威胁恐吓。
活像是心里有鬼。
试探女祭司，得出这样的结果，吴辞更加深了心中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