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流传之画(20)
斯黛拉可以动了，可她却发现，她没有力气动了。插进她胸膛的匕首正中她的心脏，伤口和汩汩涌出的青黑色鲜血，在金光和灯光交错的画室里，就像是一幅描绘死神降临的画作。
巨大的痛楚让斯黛拉浑身的神经都变得遥远，她开始无法感受身体各处的知觉，她的眼前开始眩晕、失去力量，整个人都好似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飘到虚无的所在。
“不……这不可能……”
斯黛拉流着泪看向吴辞，愤怒、不甘，她想要使出最后的力量反扑。可是「天使之心」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开始涤荡。她感受到与她共享灵魂的恶魔也在歇斯底里地惨叫。
斯黛拉捂着胸膛，滑落在地。这瞬间，她看见面前的吴辞身上似乎出现一道天使的虚影。
这个天使长得和她的姐姐一样，有着最温柔慈爱的笑容。这一瞬的吴辞就和多年前斯黛拉见过的姐姐一样，身后长出一双亦真亦幻的白色翅膀，头顶出现一道神圣的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环。
斯黛拉突然有些分不清，到底面前站着的是吴辞，还是璐娜。
到底是天使来杀她，还是天使来接她去天国？
不。天使不可能接她去天国，因为她能去的只有地狱。
斯黛拉猛地一哽，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朝莱恩男爵的方向伸出手，把全部的力量灌注在指尖，仿佛这么做就能抓住莱恩男爵。
可是莱恩男爵始终都只在护着璐娜的肖像画。
这幅肖像画也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和吴辞身上的金光、匕首身上金光交相辉映，形成了共振。金色的光芒和羽毛的虚影在整个画室里涤荡，组成一幅无比美丽的画。
“为……什么……”斯黛拉瘫倒在地，不甘地合上眼睛。
【嗡——】
【恭喜玩家吴辞完成可选任务，扭转副本剧情，开启第二结局。结局将在玩家离开副本后，于中转站中自行选择是否观看。】
吴辞终于松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吸出来。
画室墙上有一面时钟，吴辞朝时钟看了一眼。距离21:00只有不到一分钟。
莱恩男爵拾起画架旁的罩布，将罩布覆盖在璐娜的肖像画上。随后，他没有管地上斯黛拉的尸体，也不管画室里有多狼藉，连吴辞他都顾不上。他转身就要离开画室。
吴辞知道莱恩男爵是要去哪里，她开口道：“珀莉小姐在我的房间……”
莱恩男爵转身向吴辞一点头，随即离开画室。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最后的30秒钟。
吴辞没有找地方坐下来休息静等副本结束，而是走到斯黛拉的尸体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死不瞑目的人。
费尽心机从亲姐姐的手里夺走一切，从此叱咤风云，却始终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到最后，也不过是短短的五年，这一切就又都还了回去。
不过，虽然顺利完成可选任务，但这个副本还有一些谜团没有解开。比如说那些魔鬼仆从为什么要给玩家放血当作永不褪色的颜料的替代方案，这个谜团吴辞倒是有一个猜想，要验证的话大概只能去中转站观看结局了。
当副本最后的十几秒走完，吴辞耳边响起熟悉的主客服声音。
【恭喜玩家吴辞达成通关条件，通过NO.3关卡副本。】
吴辞闭上眼睛，被系统传送出副本，回到了熟悉的中转站。
结果，她睁开眼睛，就对上指引者「女皇」愤恨的眼神。
三天前吴辞在刚进入副本的时候，这位指引者，女皇，当时在喷泉旁边一张华丽的贵族椅上坐着，懒洋洋地晒太阳，形象气质特别高贵慵懒。她的外表囊括了“高贵”“热情”“圆满”“繁荣”等几乎所有的代表女性魅力的褒义辞藻，堪称神级完美。
那会儿，女皇穿着一件布满石榴籽图案的白色长裙，宽松的裙子样式更显示出她婀娜丰满的躯体。她还握着一支美丽华贵的权杖。
可是此刻呢？女皇倒是还穿着那件白色宽松长裙，可是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把她的白色裙子全染红了，她脸上都是虚汗，头发乱糟糟粘在脸上，嘴唇没有血色。
女皇愤怒地看着吴辞，那眼神就像是野兽，恨不得把吴辞咬碎成渣渣。这副神情之下哪还有一开始的气质，根本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女皇咬牙切齿道：“玩家，你居然敢拿刀捅我！”
对哦，这位女皇兼任了斯黛拉这个NPC，可不就被捅了一刀。不过吴辞没想到回到中转站后的女皇还把伤也一并带过来了，吴辞对此只想冷笑。
“不装了？原形毕露了。”吴辞冷冷道，“我为什么不能捅你？我要做可选任务，当然要捅你。”
“我可是「神官」！”
“游戏有规定玩家不能捅「神官」吗？”吴辞反问。
女皇顿时被怼住了：“……”
吴辞从储物空间中召唤出【短剑】，冷冷道：“我还可以再捅你一剑。”
“你！”女皇歇斯底里道，“玩家，我杀了你！”
吴辞仰头朝着天空的方向问道：“主客服麻烦出来一下，「神官」私自杀玩家泄愤，这个「神」允许？”
主客服明显窒了一下，发出一声憋屈的闷哼，然后才说道：【请「神官」保持理智，不要过于情绪化。】
女皇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吴辞：“你们也不过是「神」的马仔。”
女皇：“你……！”
吴辞补刀：“别轻举妄动，你是想违背「神」的规则？”
这句话，吴辞是跟那个特别帅的GM学的。
吴辞记得很清楚，在上次NO.2河神副本里，当时的「神官」女祭司就情绪失控，想攻击玩家，结果被那个GM一鞭子抽成了伤患。
接着那位GM就说：“你是想违背「神」的规则？”
一句话，让女祭司的气场全消失个干净。女祭司也从伤患变成孙子，恐惧得不得了，连身体都连连颤抖。
吴辞直接现学现卖，把这句话用在女皇身上。
女皇终于丧气了，她恐惧地看了眼吴辞手里的短剑，最终后退了两步，与吴辞拉开距离，口吻阴毒道：“玩家，我就看着你还能再活几关！”
吴辞冷道：“不劳费心。”
将【短剑】收回储物空间里，吴辞在喷泉池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问道：“要怎么观看副本的结局？”
主客服：【如玩家选择观看副本结局，系统将为玩家播放。】
吴辞正要说现在就播放，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如果玩家没能扭转副本剧情，原本的结局是什么样？”
在经历了珀莉以自杀的方式为女皇报仇后，吴辞多少对这些NPC有了感情。她想知道他们完整的故事。
“能否两个结局都观看？”
主客服：【即将为玩家播放副本第一结局，录像载入中，请稍后……】
大约五秒钟后，录像播放开始。
这录像是沉浸式的，就像是人晚上做梦那种观看方式，玩家处在录像环境中并拥有一个旁观的视角，并跟随录像中的人物场景移动视角。
在第一结局中，副本剧情有两个分支。
第一个分支是，玩家们并非每天都能找到永不褪色的颜料。于是，在当天没有永不褪色的颜料入账的情况下，梅琳他们就对玩家放血，拿玩家的血去欺骗莱恩男爵，谎称这就是永不褪色的颜料。
梅琳这些魔鬼改变玩家血液颜色的方式，就是在玩家们的早餐食材上施展邪恶魔法，最终魔法作用于玩家的血液。
第二个分支则是，玩家们每天都找到了永不褪色的颜料，只是没有玩家完成可选任务。
但总之，不论是永不褪色的颜料找得不齐全，还是没有人完成可选任务，最终都会通向第一结局。
吴辞静静观看录像。
在副本第三天的晚上临近21:00时，斯黛拉带领着手下的魔鬼们，硬闯进莱恩男爵的画室，要看那幅肖像画。
莱恩男爵再也护不住这幅画了，他被两名男仆钳制着。而梅琳在斯黛拉的授意下，一手端着颜料盘，一手持画笔，站在画前，一笔一笔地修改肖像画。
“男爵阁下，您知道吗？您所使用的永不褪色的颜料，其实是人血。您还想要为死了的璐娜画一幅永不褪色的肖像画吗？真是讽刺，璐娜的脸、她的衣服，都是用人血描绘的！！”
这是在玩家们没有找齐颜料的情况下，梅琳会多说上这么一句话。吴辞看着莱恩男爵震惊痛苦的表情，看着男爵紧握着的拳头里流下鲜血，她当然能理解男爵此刻有多心痛。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时候珀莉闯进画室。
珀莉扑向梅琳，想要阻止她修改画作的行为。但是几个仆从立刻冲上去架住梅琳，将她按在了地上。
“斯黛拉！”珀莉仇恨地看向靠在躺椅里的斯黛拉亲王，怒火焚烧在胸腔。
梅琳鄙视地看一眼珀莉，然后继续画。她一笔一笔将璐娜温柔的脸，改成斯黛拉妩媚阴狠的脸；将璐娜黄色的衣裙，改成斯黛拉的黑色蕾丝裙！
斯黛拉咯咯笑起来：“亚尔兰德卿，这幅永不褪色的肖像画，终究是为我而作。姐姐的一切，都是我的。”
珀莉猛地暴起，她再也不管不顾地从怀中拔出「天使之心」，刺入自己的胸膛！
然后，她硬是凭借意志力，拔出匕首，扑向斯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