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花都（四十二） 深渊能看透
猜到演员会在天亮之前赶来杀自己灭口, 但他依旧意外对方竟然能来得如此迅速。
感受到空气中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鬼气，徐天昊撕掉了园长脸上那张碍事、憋气的人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荒诞酒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灵魂深处溢出来。
他的人格异化度已经高达74%。
而且随着他不断吞噬、融合园长和多罚婆婆的身躯, 人格异化度还在持续上涨着。
变成怪谈怪物，已经是他无法扭转的命运。
但那又怎么样？
他吞噬掉了“花都”园长, 只要杀光这个怪谈世界的所有探索者，他就能代替死掉的园长，成为这个怪谈世界的新主人！
只要不断干掉被挑选进来的探索者, 他就能和这个怪谈世界永远存在！
不过……不能着急。
他现在还必须拖延时间，只要天一亮……失去鬼怪力量的演员, 根本不足为惧！
一拳击碎小木屋客厅西面的后门，他带着园长和多罚婆婆融合在一起的畸变身体，狡猾地四处躲藏。
黑夜给了他最好的隐藏。
他可以先逃去园长的别墅，在那里避避风头……
倏地, 他那张只剩下狰狞血肉的脸上, 浮现出一丝惊讶和愤怒。
火光倒影在他黑色的瞳孔中, 他抑制不住地眯了眯眼。
演员让人在“花都”中放了火，大火燃烧着那些虚假的植物, 发出浓烈的恶臭。
黑色的滚滚浓烟在火光中如同咆哮、狂奔的怪兽。
这些怪兽阻拦了他前往园长别墅的道路。
徐天昊停住脚步，举目望去, 火墙熊熊燃烧着，只有东北方向的一处缺口。他回忆“花都”中的地形图，知道那处缺口大概率就是金池。
他攫取大脑中园长的记忆，知道园长杀死了记者团的陈默, 并把她分尸，埋葬在那一片。
陈默死后就化为厉鬼，将本该和血池一样, 只存在于移动空间里的金池，强行地搬到了她的埋尸之地。
园长曾使用过很多方法，想把金池移走，但全都失败了。
厉鬼的怨气不仅让夜晚的植物们都变成了虚假的塑料制品，甚至将许多惨死在“花都”中的冤魂变成了鬼怪。
鬼怪们肆意地在黑夜中游走……为了自身安全，他绝不会在深夜出门，就算出门也只会使用红池所在的移动空间。
他招揽更多的园丁，一部分补充为“花盆”，一部分喂食给夜晚的鬼怪们。
当然，他也期待某一位强大的新园丁的出现，这位新园丁能和他交朋友，能为他抓住破坏他生意，偷走他赚大钱机会的“小偷”陈默。
……
徐天昊一边在大脑中读取属于“花都”园长的记忆，一边扫视着前方的金池。
为什么只在金池那里留了缺口？
是为了将他引诱到金池？
是因为那里埋葬着陈默的尸体？
他看过演员在“开心小岛”的直播，她好像拥有着某种能够控制巨大怪物的技能……他绝不会上当的！
看了看天色，他心中涌出了一阵狂喜。
他从未如此期望白昼的到来！
他要在白昼的光辉下，将鲜血洒满整座“花都”！
“沙沙沙——”
无风自动的草丛中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被火墙拦住的这几分钟，那些被演员用骨哨召唤出来的鬼怪们已经快速地聚集过来，并以一种半圆形的队型，将他团团围住。
紧接着，他微微抬头，就看到了在火光映照下的年轻女人。
在你看着她的时候，就像在看着深渊。
深渊能看透你，而你却无法看透深渊。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是荒诞街的Z！他才是这个怪谈世界的主宰！
而她不过是个刚通关三个怪谈世界的准新人！
还有，为什么她可以一直这么平静？
她在蔑视他，在诋毁他，在压制他！
身体后背和多罚婆婆的连接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他正在操控着园长体内的藤蔓一点点地把多罚婆婆的身体融合掉——进程已经82%了。
进程还没到100%，但他等不及了，他必须把那个高傲的女人踩灭在脚底下！
他将十指锐化成尖利的藤蔓，气势汹汹地朝着演员扑过去！
在他行动的那瞬间，包围着他的鬼怪，也一只只地扑上来。
挥出收缩自如的藤蔓，逐一将那些鬼怪刺穿、甩飞，他速度不变地继续冲刺。
演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采用“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在他刚冲到面前时，就掏出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咔擦”一声，剪断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徐天昊愤怒大叫，挥出另一只手，想将她的脑袋直接拍碎。
但他的动作落空了，演员被某种力量一下子拖拽开。
凝了凝目光，徐天昊发现，刚才出手的是那个叫做许晓晓的小姑娘，她头上长着犄角，双瞳赤红，皮肤铁青，周身萦绕着森森鬼气。
许晓晓拽紧手心里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缠在演员的腰上。
鬼化后的她，速度比演员快多了。
她可以像放风筝一样，将演员快速移动。
因为人格异化度在不断上涨，徐天昊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智力也在慢慢下降。
他的思考速度开始变慢，他变得情绪化、暴怒。
他再次冲刺，红袍鬼童子、“果实鬼怪”等鬼怪则再次扑向了他。
就在他不耐烦地又刺穿了几只鬼怪后，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波动，本能地侧身闪躲，却慢了，因为那只没有鬼气的“红袍鬼童子”蛰伏在一群鬼怪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红袍鬼童子”手里举着一把锋利的大砍刀，一刀就切中了他的后背——硬生生将园长身体和多罚婆婆身体的融合处，切开了三分之一。
体内藤蔓被砍断几根，露出血肉翻滚的伤口，疼得他立刻呕出两口鲜血。
又是演员的技能！
回手一抓，将那个虚假的“红袍鬼童子”撕成粉碎。
演员造出来的“假鬼”威力不大，但藏在众多鬼怪中，让他防不胜防。
他分出心神，准备修补融合处，却再次感受到鬼气的逼近——是头上长着犄角的小姑娘。
她挥舞着园艺大剪刀，再一次朝着他后背的融合处剪下去！
这一下，将他血淋淋的伤口地又剪开了一半！
徐天昊痛苦地嚎叫着，手臂上齐齐长出了数十条藤蔓，杀气腾腾地冲刺。
许晓晓并没有恋战，一击成功后，速度后退。
按照阿宁的计划，她们并没有和荒诞街-Z正面对抗的实力，游击偷袭打法是最稳妥的。
但是……她有点担心：天快亮了。
清晨的光辉正穿透稀薄的云层，一点点洒落下来。
黑暗淡去，白昼将至。
周围的鬼气明显在消散，有些受伤的鬼怪，甚至无法重新凝聚鬼气，在冲杀过程中，控制不住地散成了一团黑雾。
徐天昊发现了。
他抑制不住地狂喜，只要太阳出来了，就算演员能操控陈默那只厉鬼，哦，不……他那张没有表皮，只有血肉的脸上，浮现出狰狞丑陋的笑容——白天是没有鬼的！
演员输定了！
她注定要成为他用来炼制高阶花蛊的瓮！
他放肆狂笑，在鬼怪们不断消融的光斑中，一下子就掠到了演员身前。
徐天昊放弃修复后背的伤口，突然冲出去这事立刻吓到了躲藏在暗处的许晓晓。
她眯了眯血色的双眸，刚想掠过去救援，却见徐天昊后背上躺着的多罚婆婆突然睁开了双眼！
多罚婆婆脸色惨白，原本整个人只剩下双手和头部没有被吞噬。
但刚才被纸人和许晓晓各砍了一下，她的上半身被切出来了一部分。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她感受到意识深处骤然链接起来的某段精神力量——她搞懂了现在的状况：她正在被融合，正在被吞没。
那个精神力量询问她：“你真的想和园长永远在一起吗？”
不愿意！
她和那个男人已经在一起太久、太久了……
她不想死后，还和那个男人继续待在一起……
没有丝毫犹豫，她接受了那段精神链接！
那一瞬间，她重新获得了力量！
她伸出双手，将那道伤口用力撕开！
疼痛一波波地涌上来，她却感到了解脱。
她感受到自己的躯体颓然地摔落在地，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
她抬头，看到那个占据了园长身体的男人，张着血肉模糊的大嘴，发出震耳欲聋却丝毫无用的嘶吼。
一生被人利用，沾染诸多罪恶……
她早就累了，很累很累了……
……
精神链接断开的那一秒，荆宁就明白多罚婆婆已经彻底死去。
面对咆哮、崩溃、发狂的徐天昊，荆宁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她接连吹响了骨哨，并使用了“纸人”和“精神污染”两个技能，精神值已经消耗了大半——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切断了徐天昊的一部分力量。
她能感受到，徐天昊的体内，还有一种恐怖的力量在不断地滋长和膨胀。
后背被血淋淋地撕开，疼痛和愤怒让徐天昊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想让那个傲慢无礼、卑鄙无耻，专搞偷袭的演员活着！
他要把她撕成一千条、一万条，撕成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碎片！
他双手双脚并用，如同猛兽般追赶着她。
即便知道她正在奔向金池，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她只是在做没有用的垂死挣扎！
沾染着火星的热风，从他耳边吹过，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藤蔓撕开对方身体的畅快感……
再过三秒，天就完全亮了！
三、二、一……天没有亮起来。
原本微微亮的世界，顷刻间变成了无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