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艾家村（十六） 黑板左边墙
整个世界好像彻底安静了几秒。
等荆宁再回神时, 她又坐回到了星星幼儿园的小班教室内。
“来，大家看向黑板，跟着老师一起念。”
“《星星幼儿园生存守则》第一条……”
这些声音好像和她隔开了一个山谷, 让她听见了，但又听得不分明。
她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一动不动。
黑板左边墙壁上挂着的卡通日历，依旧显示着12月7日这个日期。
中年女老师看见了她的不对劲，但也只是皱着眉头扫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
旁边大妮的声音好像也被包裹在了厚实的气体中, 听起来就像耳鸣。
没得到同桌的回应，她有点小失落, 正准备往继续搭话，耳边就听到艾老师带领同学们念叨了《星星幼儿园生存守则》第三条。
很生气，山魅什么的，明明是假的！是老师故意编撰出来, 吓唬小朋友的东西！
“怎么了, 大妮？”
“你想上厕所？”
熟悉的对话再次展开。
大妮站起来, 嘴里还没发出一个字，她前面的桌子突然“轰”地翻倒！
桌上的课本、文具全都洒落了一地。
大妮吃惊地眨了眨眼睛：同桌的力气好大！
她竟然一脚就将整张桌子都踹翻了！
听到桌子翻倒、各种物品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艾老师和教室内的其它小朋友纷纷转头朝朱朵朵看过去。
有小朋友甚至还在窃窃私语：“好可怕……朱家人好可怕……”
荆宁一脚踹翻书桌后，才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朱朵朵的身体。
她抬起手, 声音很响亮：“老师，我想上厕所！”
坐在小黑板前的中年女老师被吓了一跳，“去……去吧。”
得到老师允许后，荆宁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顺手捡起地上的作业本收入“小型空间口袋”，然后站起来，拽住大妮的手, 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继续大声道：“她也要上厕所！”
艾老师本想问问大妮本人的意见，但被朱朵朵的气势吓到了，缩着脖子道：“好，好的。”
于是，大妮就一脸呆愣地被荆宁强制牵着手，拉出了小班教室。
“走错路了，厕所在那边……”
大妮没有挣开对方的手，只是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她同桌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吃坏肚子了？
荆宁并没有掉转方向，她对于星星幼儿园洗手间的位置再清楚不过了……她牵着大妮的手，快速穿过走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内没有人。
小柔老师不在？
不对……现在是上课时间，她应该在二楼的大班教室。
荆宁拉着因为摸不着头脑而变得有些郁闷的大妮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倏地，寂静的幼儿园内传来了细微的一声猫叫。
有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咪踉踉跄跄地从院子的墙头翻进来，它看上去很瘦，右腿上缠着几根沾着鲜血的细线——像是刚从什么陷阱中逃脱出来。
“喵~”
黑白小猫耸动着鼻尖，闻到了从厨房那边传来的食物的香味。
荆宁眯了眯眼，一瞬间响起了朱家小房间内诡异阵法上的那摊血肉。
难道……是同一只猫？
就在她皱眉思考的时候，匆匆从二楼下来的小柔老师恰巧和那只黑白小猫对上了。
见那只小猫实在可怜，小柔老师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她停下脚步，快速去厨房里取出了一些猫粮和牛奶，放在教学楼背光的阴影中。
黑白小猫警惕地瞧了她一会儿，实在饿得受不住了，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舔了放在小瓷盘中的牛奶。
“你在这里慢慢吃，等我下课了再过来找你，好不好？”
小柔老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匆匆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这边小跑过来。
因为听力和视力都得到了倍数提升，即便相隔较远，荆宁也将这个小插曲完整得收进了双眼。
“朵朵？怎么了？你果然不舒服？”
大妮只知道自己的同桌拉着自己转身后突然不动了，吓得她赶紧抬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随着走廊上的脚步声逼近，她才疑惑地转头看去，表情立刻变了。
“妈……不，老师，我没有故意翘课！”
大妮刚想喊“妈妈”，但记起妈妈之前提醒过她的，在幼儿园里只能喊她老师，于是硬生生地改了称呼。
“我的同桌肚子不舒服，我在陪她上厕所！”
小柔老师用怀疑的目光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大妮，“厕所？”
声音微微抬高，“厕所是在反方向吧？”
“我跟朵朵说了，但她好像病糊涂了……”大妮委屈地解释着。
听到朱朵朵生病，小柔老师担心地摸了摸荆宁的额头，“哪里不舒服？感冒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荆宁没有回答，反问道：“现在是上课时间，老师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对，忘了几本批改过的作业本，所以下楼来拿……”
小柔老师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她嗔怪地弹了弹朱朵朵的小脑门，“思路清晰、口齿灵敏——朱朵朵，你没有生病？”
荆宁捂住脑门，后退了半步。
她想明白了。
之所以一周目的时候，小柔老师会在上课期间，拉开小班教室的门，走进来，大概率是因为在她下楼来取作业本时，听到了从小班教室内传出去的“因为大妮被山魅吃掉”而爆发出的许多小朋友的哭叫声。
而二周目的时候，大妮没有被“山魅”吃掉，小朋友们也没有尖叫，所以小柔老师在去办公室拿完作业本后就又回到二楼上课去了。
就像蝴蝶效应，只是稍微改动了一点点“剧情”，故事就有可能走向完全相反的结局。
但最少现在，小柔老师，还没有死。
在“艾家村”这个精神类的怪谈世界里，朱姐姐映射的是俞慕的妹妹，小柔老师则映射的是俞慕的妈妈——两个人都是俞慕最亲近的人。
只要两个人中的一个出现了意外，这个世界就会重置到最开始。
难怪……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两个人的胸口都有着淡紫色的能量团。
想通这一逻辑后，荆宁快速思考着能阻止小柔老师和朱姐姐死亡的方法。
“我没说过生病……我只是路痴。”
荆宁把左手伸进了棉衣的口袋中，拍了拍机械蜜蜂的脑袋。
随即，她“演技”爆发，跺了跺脚，装出很着急的模样。
“厕所在哪？厕所在哪？”
即便很着急，但抓着大妮的右手依旧没有放开。
五岁的大妮很单纯，以为同桌真的快尿出来了，赶紧拉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在那边！在那边！”
“马上就到了，你再忍忍！”
望着两个小娃子沿着走廊快速跑远，小柔老师忍不住提醒道：“不要在走廊里奔跑！”
“这两个小鬼头，肯定是贪玩，还故意说什么路痴。”
小柔老师笑了笑，转身去办公室取作业本。
在她看不见的视野盲区，一只小巧的机械蜜蜂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后背上。
……
从“小型空间口袋”中把眼镜盒掏出来，荆宁躲在洗手间的阁间里，又一次将把“真实之眼”戴了进去。
眨了眨左眼，适应了一下。
荆宁问：“你妈妈很喜欢猫？”
“嗯……不过幼儿园和家里都不能养猫。”大妮乖乖地等在外面。
荆宁刚想问为什么，转眼就想到了《星星幼儿园生存守则》的第四条“不要靠近猫和朱家人，他们会招引来山魅”——整个艾家村的人，应该都讨厌猫。
因为会吃人的“山魅”长着猫脑袋。
感染病毒的人，会咳嗽出长着猫脸的大黑虫。
为什么？
这是某种隐喻？还是俞慕和猫……有什么过节？
“她好像讨厌‘心愿信箱’，所以……顺带着也讨厌猫？”荆宁喃喃道，“讨厌的这种情绪在‘艾家村’这个精神类的怪谈世界里就演变成了被大部分人恐惧、憎恶的存在？”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妈妈平常喜欢做什么？”荆宁打开厕所阁间走了出去。
一周目的时候，小柔老师明明一直平平安安地活着。
为什么到了二周目，突然就死了？
二周目和一周目有什么不同？
荆宁仔细思考着，会不会和刚才那只黑白花纹的小猫咪有关？
听到同桌的询问，大妮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我……我妈妈……好像没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她一直都很忙，要忙着照顾我，还要忙着做家务，还要……”
倏地，荆宁听到外面有人翻墙跳进了星星幼儿园。
对着大妮“嘘”了一声，她放轻脚步，快速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悄悄往外看去。
大妮瞧她的模样古怪，下意识地跟着她，也走到了洗手间门口，朝外探出了脑袋。
星星幼儿园的院子里，有三个十几岁的少年手里正猫着腰，低头寻找着什么。
其中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长约一米的捕兽网，头发有些发黄，正是一周目时在朱家楼下叫得最狠、打得最疯的那个少年。
另外两个年纪和他相差不多，一个身上背着个鼓囊囊的黑布袋；另一个手里提着铁笼子，笼子里传来了微弱的猫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