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自由城邦（十三） 那些人类“
血液在输液管中缓缓流动, 日照灯发出橘黄色的温暖光晕。
第一间VIP调整室内摆着六张医用软床，有三个VIP客户正躺在软床上输液。
三个仿真机器人护士穿着修身的白大褂，安静地陪护在客户身旁。
门口负责迎宾的机器人护士亲切地迎上来, 询问三人想要参加什么项目。
太过栩栩如生了。就连睫毛也做得异常精致，皮肤更是雪一样的白皙娇嫩。
一直在下层世界生活的文姐、小舟, 从没见过如此“像真人”的机器人。
不，是比真人还要漂亮。
她们惊讶上层世界的科学技术，更惊讶这样美丽的仿真机器人竟然还能量产。
荆宁则是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这些机器人是作为“护士”存在的, 并不需要妆容齐全的出众美貌，也不需要修饰身材的装扮和高跟鞋……对, 这些仿真护士机器人竟然穿着高跟鞋。
甚至，如果只追求护士的医用功能性，机器人只需要制作成无性别。
仿真护士机器人察觉到荆宁的情绪波动。
“明白了，请稍等一会儿。”
三分钟后, 三个身材不同、类型不同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走了出来。
小舟望着对面近乎完美的皮相, 不由得看呆了。
文姐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喂喂喂，醒一醒, 它们可不是活人。”
最中间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笑了，它伸出它过于白皙的手臂, 皮肤之下的青筋清晰可见：“我们的体温被设定为36摄氏度。”
“我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
“作为VIP客户，你们可以对我们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情。”
机器人的表情也设置得和人类一模一样，说完这话后，旁边的两个仿真男护士一个“羞”红了脸颊, 默默低头；一个两耳微红，表情依旧清冷。
三个仿真男护士的“人设”也完全不同。
“真的嘛？”小舟开心地眨了眨眼睛。
她看向软床上的那些客户，好奇地问：“那些人在干什么？”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在理疗。”
小舟：“理疗？”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将新鲜的血液输入体内, 将体内浑浊的血液排除，就可以加速人体的新陈代谢。”
“新陈代谢是生命体实现物质与能量转化、维持细胞功能的核心机制。”
“人类衰老后，新陈代谢就会变慢。”
“我们的血液理疗方案，就能显著减缓人类新陈代谢变慢的这个难题。”
原本还津津有味听讲的小舟，越听越沉默。
文姐不由地勾出一丝冷笑：“那些新鲜的血液是哪来的？”
荆宁蹙眉：在第四区采矿工厂上班时，她听文姐和小舟说过，很多下层人依靠卖血赚钱。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没听懂文姐言语中的愤怒，它们讨好地道：“客户放心，这些血液经过瞬时冷藏、高科技净化，都非常干净新鲜，绝对没有任何污染。”
小舟干巴巴地道：“难怪……上层人看上去都那么年轻。”
见三位VIP客户对血液理疗方案都没什么兴趣，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又道：“除了血液理疗方案，我们还有更加短平快的理疗项目。”
荆宁垂眸，看向它。
“这边请。”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抬起手，邀请三人往更深处走去。
穿过灯光柔和的输血室，内部是长长的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是透明、略带点晦暗的镜子。
荆宁、文姐、小舟的身形落在镜子里，看着有点扭曲变形。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的身形则完全没有变化——甚至，它们看上去像是晕染了某种赛博科技的迷幻美。
“嘀——”
为首的那个仿真男护士机器人用自己的护士卡刷开了一扇金属门。
凉飕飕的冷气，在开门的那一刻，倾泻而出。
文姐和小舟不由自主地打个寒噤。
在经历“幸福农场”被当做“种子”种植数天后的荆宁，身体得到了耐寒耐热等多个方面的强化，她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我们健康调整中心的库存每天都会进行更新。”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尽职尽责地介绍道：“您可以先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啊——！！”
小舟惊恐的叫声，打断了仿真男护士机器人的介绍。
它疑惑地转头看去。
“这……这是什么？”
小舟满脸惨白，瞳孔剧烈跳动。
她伸出手，颤抖地指向前面一排排的、保存在单独玻璃柜中的“库存”。
“是人类的躯体。”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没有任何温度地解释道。
好似陈列室中的蜡像，那些人类“躯体”被摆放在装有上下展示灯的密闭玻璃柜中。
每个密闭展示柜都内嵌冷藏功能，从展示柜下方的“产品”介绍中，可以得知这具“人类躯体”的年龄、性别、身高、体重、血型、基因序列，以及当前展示柜中的温度。
“不是所有VIP客户都喜欢自己的躯体的。”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一旦她们厌弃了自己的躯体，就可以来这里进行挑选、替换。”
“就像年老的富豪，总想要更换一个更年轻的躯体。”
荆宁懂了。
对比使用“输血”让人类躯体加速新陈代谢这种缓慢的“理疗”方案，直接更换年轻“躯体”则更加快速高效。
第四区的遗体捐赠中心，就是用来给上层人提供更年轻的“躯体”的。
“砰——！”
为首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被文姐一拳击中面部。
仿真技术相当高级，这个机器人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红色的伤痕。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惨叫了一声。
虽说是“惨叫”，但语调语音设计中透着某种刻意。
荆宁、文姐、小舟后背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小舟：“它为什么叫得那么奇怪？”
文姐一边恶心，一边又狠狠地挥出一拳——在工厂挖了那么多年的矿，她本就力气大，她一拳能打得小混混脸歪牙掉，但这个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却“皮厚”得很。
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又挨了一拳，脸上的红痕更深了，叫声也更古怪了。
“闭嘴。”
文姐怒斥一声，抬腿将它踹飞。
被设定好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并不会反抗，姿势“优美”地摔倒在地上，它听从指令，没有发出声音，只在俊俏的仿真脸蛋上露出我见犹怜的凄惨表情。
文姐和小舟：……
揍一个完全不会反抗的机器人并不会觉得爽快，甚至完全没有稀释文姐差点被做成“躯体”的怒火，她没有再出手，她怒气冲冲地在冷库中跺脚。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现在真想一拳揍扁所有上层人！
摔倒在墙角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古怪情绪，它侧眸看了看乖乖站在冷库大门口的另外两个仿真男护士机器人。
“娇羞”设定的、个子稍矮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接替了它的职责，慢步走到荆宁面前。
“这边的‘躯体’比较便宜，那边的‘躯体’更贵一些。”
矮个子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按照市场规律，越稀缺的越贵。”
眸光扫过还在不断跺脚宣泄怒火的文姐，脸色煞白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舟，最后落在那个矮个子仿真男护士机器人的脸上，荆宁问：“越丑的越贵？”
矮个子仿真男护士机器人：“所有人类都是从基因生物中心诞生的。”
“基因生物中心在人类还是胚胎的时候，就对基因序列进行了一部分删选——能够成功诞生的人类，各项数值都会高于平均数。”
“优等基因被选为上层人，上层人绝大多数都长相不错。”
“美貌在上层世界并不稀缺。”
荆宁：“在这里，长得越奇怪的，越被追崇？”
矮个子仿真男护士机器人：“VIP客户们，只是喜欢多元化。”
曾被签约为“遗体捐赠者”的文姐，听到这句话，被气笑了。
她磨着森森白牙：“所以，我是因为长得太奇怪了，才能签约成功？”
她长相魁伟、肌肉壮硕，确实和普通的第四区女性相差甚远。
矮个子的仿真男护士机器人并不能理解她话语中的讽刺和愤怒，它听不懂。
“尊敬的VIP客户，你们想要签约那具‘躯体’？”
它只会将文姐口中的签约，理解为“更换躯体理疗项目”的签约。
“谁要签约？！”
“谁会想要穿上这些死人的躯体？！”
要不是不想听到这些仿真机器人发出奇怪的叫声，文姐真想再揍这个机器人一顿。
仿真机器人：“尊贵的VIP客户，你们放心，我们健康调整中心对这些‘躯体’都进行了深度清洁和高科技防腐处理，在不刻意破坏的前提下，每具‘躯体’的最低使用期限都能达到一年。”
“如果你们开通我们的VVVIP躯体保鲜套餐，并定时来健康调整中心进行体检和维修，每具‘躯体’的使用期限能高达十年。”
越听，文姐胸腔内的火气就越大，她差一点就被做成了这种被挂在展示柜里，供上层人挑选的换皮“躯体”！
“你们……你们简直丧心病狂！”
“我、我……”
“我买。”
荆宁的话，打断了文姐的盛怒。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仿真机器人。
“我全都要了。”
那些在健康调整中心漂浮着、附着在每个下层人“躯体”身旁的狰狞“厉鬼”，她全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审美是被塑造的。比如：资本主义的审美、封建社会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