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轰乱的人群有片刻的寂静。
林荼提着长刀靠近, 锐利的刀锋在黯淡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她冷冰冰地看着众人，刀锋上的刺骨的寒冷仿佛藏进了她本就锋利的脸颊中，平白让人不敢吭声。
此前李桐一直觉得林荼长得可爱说话温柔, 虽然怪力一些, 但至少是个守序的好人——她愿意将自己的面包拿出来，前天去便利店拿回来的东西, 她也只少量拿了一些，至少比那些人少得多。
所以李桐才敢在发现林荼不在家时，带人去撬她的门。她或许会生他一个人的气，但看在小区所有人的面上，不会将事情闹大?*? 。
现在李桐觉得自己错得可怕。
“你...”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你别开玩笑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叫他的东西你全要了？你不和大家一起分吗？”
林荼嘴角弯了弯，却全无笑意, “哪样的人？我也是末日求生的人，我也是随时都会被饿死的人。按照你们的说法，我都快死了, 物资不应该全部给我吗？”
“和大家一起分？你们撬我家门的时候, 是想着把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庇护所破坏掉，再和我一起平分吗？”
李桐这下知道了林荼生气的缘由，他蹙了蹙眉, 自己根本就没把门撬开，她怎么这么生气。这么想着, 语气也带了些不耐烦和哄孩子的味道，“我们根本就没进你家门，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同胞，应该互相帮助的。我保证，下次做什么绝对先征求你的意见。”
他以为林荼至少态度会缓和些，没想到“咚”的一声，只见林荼恶劣地将大刀劈在了李桐不远处，入户楼梯的栏杆上。
只觉一阵刺骨的风穿过脸颊，李桐觉得双耳震动，一瞬间除却金属碰撞的声音，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人群中传来恐惧的惊呼，李桐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林荼竟一刀劈断了栏杆扶手。
整齐的切面让李桐感觉脖子一凉。
准确来说，不是感觉。
林荼已经将刀横在了李桐的脖子上，她持刀很稳，李桐几乎感觉不到刀身的重量，只感觉一线冰凉。
“我说了，我全要了。”林荼挑眉，如一个局外人一般，好奇地打量李桐的神色。片刻，她微笑，“还有，希望你们能多给我提供一些关于物资的消息。下次你们再盯上哪户人家，那户人家的东西我也全要了。”
小区居民们纷纷后退，李桐颤抖不已，被刀架着，他根本不敢动弹，又不得不哆嗦着嘴唇：“是...是。”
林荼这才收回刀，转头看向少年。
原榷呈大字型，整个人如蜘蛛一样扒着门框。他刚刚在混乱中被打了几下，身体微蜷缩，有些无助地看着林荼。
林荼扒拉他时，他看了眼外面战战兢兢的居民们，顺从地让开了身体。
林荼得以明目张胆地走进原榷家中。
屋子里正用一次性燃气罐煮着兔肉干，肉干随着水的气泡咕噜咕噜上下翻腾，林荼如回家般闲庭散步过去闻了闻，有些嫌弃少年粗糙的做饭技术，不过屋里的其他东西她并不嫌弃。
这里的物资囤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厨房边垒着高高的纸箱，足足有十来箱子。从箱子外的标签来看，应该是各式口味的方便面。餐厅一个柜子，客厅电视墙旁又一个柜子，两个柜子放满各类零食和干货，除却少年做饭用的兔肉干，还有猪肉松、牛肉松等等等。
靠窗的地方垒着两个透明收纳箱，里面有几袋米，十来包面条。最上面还有两桶食用油。
林荼很不客气地拿起一个用空的收纳箱，就要往里面装东西。
彼时原榷正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支红色药膏，见林荼正拿自己东西，连忙小跑过来，紧张地询问：“你做什么？”
林荼推开他：“拿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收纳箱里面装零食。
原榷连忙挡住她：“这，这是我的东西。”
二人面对面相对，林荼看着他，准确来说，是低头俯视着他。少年为了保护物资弯曲着纤长的身体，原本身高的优势荡然无存。
他微抬睫毛，瞳孔颜色极深，映衬出脸颊的皮肤极其白嫩。近在咫尺，她眼尾微微上挑，朝下俯视时，即使什么都没有做，也带了几分蔑视。即便他强行挤进她和柜子中间，她也丝毫没有退步的模样，鼻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吐到他的额头上。
原榷感到有些屈辱，他正要说话时，就见林荼微微退后，握紧了拳头。
原榷：“？”
他看着林荼胳膊上薄薄的肌肉，纤细又极其流畅的线条十分具有美感。在原榷察觉到一丝危险之前，他的身体率先替他做出了反应。
“啊！”屋内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屋外，居民们对视一眼，自然听出这是原榷的声音。刚刚还视原榷如仇敌，现在立刻又同仇敌忾，想为他打抱不平。
可惜那声惨叫实在是太惊悚，想起林荼一刀劈断扶手的战绩，众人都不敢再说话，肚子再饥饿也只能接二连三地溜走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李桐身边一个人问——他们只是想拿物资，但林荼明显是要人命来的。说到底原榷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就这么放任...
“有什么不好的？”还没等李桐说话，另一人就说，“他早点把东西拿出来，哪来这么多事？况且他都这样对我们了，我们还热脸去贴冷屁股啊。”
“都怪那个姓林的...”众人说起林荼的名字咬牙切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好饿。”几人看向李桐，在这里他最有主意。
“外面太危险了，出去是肯定不行的。其余人估计也不想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等晚点太阳下山没那么热，林荼消气了，再去求求她。”李桐打定主意，“我们一起跪在她门口求，我就不信她真不管。”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不想死，但求林荼，总比面对那些可怕的植物要好，他们又不是赵崇那样有力气的壮汉。
“也只能这样了。”众人有些无望地点头。
原榷屋内。
原榷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刚刚那个拳头直冲冲朝他挥来时，耳边响起愤怒的“去死吧”，他真的感觉自己差点死掉。原榷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他并不后悔，他甚至有点想笑。
只是，那个拳头并没有挥向他的脑袋，而是在即将接触他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某一刻，原榷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细微的汗毛触碰到了那只手的指节。
“逗逗你的。”拳头挪开，是林荼有些明媚的笑脸，“真的很好奇，你这么弱的人凭什么也有这么多物资，果然是因为上天有讨厌的人，也有偏爱的人吗？”
如果林荼是那个被讨厌的，那眼前这个，一定是被偏爱的——末日还有这么多父亲准备的物资，真是个幸运儿。
原榷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他因受惊而惨白的脸颊上，一双眼睛还茫然又泛红——逗...逗逗他？原榷突然有些生气。
“起来收拾东西，”林荼退后一些，“还呆着做什么，等着把东西留给他们吗？”
原榷摆烂地说，“你不是要抢我的东西吗？”没有让受害人自己收拾自己遗产的道理。
“谁要抢你的东西，我又不是强盗。你带着物资一起，搬到我楼上的空屋去。否则你以为你能保得住这些物资...”林荼想起刚刚拳头还没打中，原榷就惊恐闭上眼睛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他搬到她的楼上...原榷问，“那东西还是我的？”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
原榷重新将刚刚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红色药膏递给林荼。
这是一只红霉素软膏，原榷指了指林荼手肘上的一处擦伤。这估计是方才跳下车时不小心擦破的，她自己都还没发觉。
林荼道了声谢，却没有接受。
原榷小心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敏锐地意识到她不是要救自己，而是...原榷询问：“你要报复他们？那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们，你明明可以的。”
林荼看向窗外，虽然空气闷热，云层聚集，但风却很大，也不知现在吹的是什么方向的风。
“不安全，而且...”林荼笑了笑，“他们不是想要吃的吗？我就想看他们求而不得。”
“怎么求而不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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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东西全部搬到楼上302后，差不多就接近晚饭时间，林荼立刻开始准备做饭。
怀揣着某种报复性心理，并且林荼也真的饿了，她这一顿决定做一顿大餐。
菜式四个热菜一个冷菜，以及一汤一甜品。热菜是三荤一素，林荼先将八块鸡翅、一块牛腱子肉和一袋虾，以及一干蔬菜拿出来解冻。
在此期间，她取了袋奥利奥出来，将饼干部分敲碎和黄油融化后，铺入蛋糕模具中。她打发蛋黄、白砂糖和淡奶油后，加入巧克力和吉利丁片融化，又加入了一些奶酪，平铺至模具中。放进冰箱，待吃过晚饭后拿出来，撒上一层可可粉，就是一个简易版的提拉米苏。
做好蛋糕后，林荼准备菜品。
她先淘洗完一碗绿豆和小半碗百合，扔进炖锅中，加水盖过，接着扔进去一小把冰糖。天气热，喝些绿豆汤再合适不过了。
接着林荼用姜片料酒给鸡翅去腥，在烤盘上铺上锡纸刷油后，整齐地摆放上鸡翅，刷上她先前熬的照烧汁酱，送进烤箱。
在肉香味传出来之前，林荼已经开始烧锅热油，她在锅里扔进洋葱丝、姜片、蒜片，小火慢煸，洋葱的甜味，姜片的辛辣，蒜片的香味立刻融合在一起。接着又倒入已经焯过水的牛肉块，伴随着锅铲翻动，牛肉表面出现诱人的金黄色，一股异常霸道的肉香味伴随着调料香味从窗户内飘出去。
坐在楼梯间的原榷鼻子抽了抽，明明刚刚才啃了两块肉干，现在肚子突然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从楼梯间的窗户内，看到远处走来的一小群人，突然明白林荼所谓的求而不得。他眼睛亮晶晶的，转头撑着下巴，看着林荼家的房门，突然开始期待起来。
那门上的风铃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无风自动，陡然发出了“叮铃铃”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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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翻炒过后，林荼在锅里加入了半盆开水。
土豆和咖喱块已经备在一旁，只等十来二十分钟后，牛肉炖煮得七八分熟，就可以依次加入土豆和咖喱块了。
咖喱牛肉即将完成，林荼着手准备下一道菜——避风塘炒虾。
与此同时，李桐等人也终于赶到了林荼家楼下。
此时距林荼开始做菜还没多久，香味还没有完全传出去。
他直到带着人走近，才闻到一股浓浓的焦香的洋葱姜蒜和牛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本来就饥饿的众人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叫起来。
“什么味道？”有一个人甚至怀疑自己闻错了。
从灾难开始到现在，已经快有一个月了。他已经快有一个月没闻到过这么香的饭菜香味了。
“肉的味道。”另一个人很确信地说。
“准确来说，是牛肉炖土豆的味道，还有一些烤鸡的香味。嗯...还有油炸的香味。我闻到有咖喱香，还有酱油耗油的香味，还有葱姜蒜的味道...”一个人索性驻足原地，仔细品味起来。
他越说，其余人越是馋，人群中响起好几声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炝白菜了！”一股勾人的酸味袭来，热火翻滚的熟白菜味和油味混杂在一起，简直让人口齿生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米饭的香味。这股味道似乎在传达一个信号——开饭了。
“问题是...”李桐茫然地看着光秃秃的小区，他很确信自己还处于这个该死的末日中，“哪来的味道啊？”
作者有话说：
约莫六千多字的更新还在修改，感觉有些拖沓，我删减一些，可能会晚到凌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