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蛇爬行的速度比楚念想象中还要快, 睡袋外面已经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念一只手护在枝寒亦的头顶,将她全方位护在自己身下,这样就算有蛇钻进来也不会先咬到她。
枝寒亦似乎被吓傻了,久久没有反应,如果不是能感觉到她胸廓明显的起伏,还以为她已经被蛇咬到了。
“别怕, ”楚念一边护着她,一边摁着周遭的睡袋:“我会保护你。”
枝寒亦依旧没有说话。
楚念也没有计较,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外面的蛇太多了,她感觉到睡袋上面明显沉了不少,随时都有可能从外钻进来。她不得不又往枝寒亦身上压了压,感觉到对方极速下降的体温,温声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
枝寒亦仍然没有回应。
越来越多的蛇向着睡袋的缝隙聚集,楚念手脚并用地压住睡袋的边缘,竭尽所能不让蛇从外面进来。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楚念明显感觉到已经有蛇钻进来了。
不知不觉已经潜伏在她的腿间。
她一边安抚着枝寒亦一边猛地抓住了那条蛇。不曾想,枝寒亦忽然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那条蛇和楚念想象中也不太一样,顺着蛇身摸了两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松开了手。
沉默。
窒息般的沉默在被窝里蔓延。
楚念不自觉撑起双臂, 默默拉开了和枝寒亦的距离。
可是那条“蛇”依旧如影随形,清晰证明着它的存在。
这,这怎么会是大美女会有的东西呢?
楚念欲哭无泪, “姐,姐姐……”
枝寒亦忽然笑出了声,“你不是已经摸到了吗?”
原本慵懒甜美的嗓音已经彻底蜕变为成熟慵懒的男声,低沉,沙哑,透着醇厚的颗粒感。
这句话把她心中最后一点儿希冀也熄灭了。
完了。
还真是。
楚念都快哭了,不死心的向着枝寒亦摸去。
不曾想,对方直接解开身前的束胸,拆开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抓着她的手腕,往里探去。
楚念难为情地硬着头皮往里摸去,很快她就从里面抓出一块儿饱满柔软的矽胶。许是感觉到她的绝望,枝寒亦不可自抑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强烈的颤动:“你在心怀侥幸什么?”
一想到他是一个男人,楚念心底那股怜香惜玉的劲儿顿时没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你装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事已至此,枝寒亦也不装了,“还是要我详细的和你讲一遍?”
楚念捉摸不透他的态度,没有贸然开口确认。
他不慌不忙开口道:“阿阳和小君需要他们的身体才能离开这里,而如你所见,李小四那副身体已经用不了了。得换一个新的。”
果然。
与楚念猜测的是一样的。
她手脚死死撑着睡袋的缝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枝寒亦知道她基本已经猜到了,也懒得和她兜圈子:“至于方法……和你把阿阳从别人身体里赶出去的方法差不多,当一个人精神力不稳的时候,阿阳他们就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所以,你挑起其他人内斗,就是为了帮他们换一副身体?”楚念不自觉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嗯。”枝寒亦大大方方承认道。
他越是坦荡,楚念越是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她离死不远了,对方知道她无法再把这个秘密讲出去,才会如此无畏。
偏偏她现在体力不足,连和对方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个,帅哥……”
枝寒亦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忽然揽过她的后脑勺,凑近他的脸道:“还在装什么?你真的认不出我吗?”
楚念:“……”
本来是认不出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她瞬时把他和心底的人对上了号,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他掌在颈后的手,缓缓摸到她的脸:“忘了你以前都是怎么叫我的?”
楚念宁愿不记得了,手脚僵硬的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枝寒亦感觉到她的回避,捧起她的脸道:“现在怎么不叫老婆了?”
那是没开智时才敢干的事,现在给楚念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他。
楚念找不到缝,只能低头埋进他的胸口,近乎告饶道:“我没有,我不是,我听不懂。”
“是吗?可是除了你,有谁会每年都要见我两次。”枝寒亦轻轻捏揉着她的后颈:“如果没有你,我应该早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从他的语气来看,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好事。
楚念想起旧时种种,嘴唇不自觉抿紧:“所以,你想去见我,就是想让我不要每年都去看你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就是想见你一面。”
楚念眉头微皱。
很难不怀疑他是为了报复她,才会想去见她。因为那时候的她年纪尚小,说话做事极没分寸感,常常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他讨厌自己还一个劲往他面前凑,甚至觊觎人家的美色,恬不知耻的让他给自己当老婆。
她还压根儿意识不到,这是一种极其猥琐并且不尊重对方的行为,反而觉得自己老勇敢了,敢于直面一场人鬼殊途的爱恋。
直至她终于长大一点儿,开智以后,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离谱,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与其说她每年都去看他,不如说她每年都在为曾经的自己忏悔。
“你……”楚念想起大小姐的诅咒,更加认定他是厌恶自己的,所谓的温柔耐心都不过为了报复她的伪装,心如死灰地深吸了口气。这时,一缕幽光从睡袋外面照进来,红色黑冠的蛇挺着脑袋,缓缓从外探了进来。
楚念感觉浑身一僵,壮起胆子准备去抓蛇的七寸,不料越来越多的蛇冠从外探了进来。
她抓着睡袋,时刻准备着掀被而逃,轻声叮嘱道:“我把这个掀开,我们就跑。”
“跑不掉的,”枝寒亦透过蛇身掀起的缝隙,缓缓开口道:“外面的蛇是这里的一百倍。”
那和蛇潮有什么区别?难怪她感觉睡袋都沉了这么多。
楚念之前写的符咒已经失效了,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准备再次用血咒驱蛇,枝寒亦却握着她的手腕,环在了她的颈后,“宝宝,该合理利用我的时候,就要好好利用。”
楚念尚未回神,他已经翻身,反将她压倒自己身下。
他的体温几乎和死人无疑,不止楚念觉得冷,连蛇碰到他也会直接爬过去,没有任何攻击他的意思。就连楚念被他身体覆盖的地方,蛇也只会绕道而行,不会靠近。
这本来是极好的。
如果没有东西抵着她的话。
楚念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睡袋里的情况,但是能看到从睡袋下透出来的身形。原本被蛇潮劝退的观众纷纷返场——
:「?」
:「这个姿势……小姐姐应该能发现大美人其实并非大美人吧?」
:「放心,我哥出了名的生理障碍,没那方面反应的」
:「呜,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为什么只给我看蛇啊……」
蒋一躲在帐篷里,放心不下地对着外面张望,然而聚集在帐篷外面的蛇群越来越多,只能暂时闭上了嘴,专心应对起眼前的状况。
枝寒亦感觉到楚念的窘迫,但是也无法离开改变当下的状况,只能尽量不在精神上给她压力,淡淡移开了视线。
钻进来的蛇越来越多,楚念隐约能感觉到蛇鳞贴着自己手臂游走的感觉,不得不拽紧枝寒亦胸前的衣服,蜷缩着身体,紧贴在他身下。
枝寒亦清晰感受到从她领口下透出的弧度,眼睛不自然地眨动了两下,扭头看向别处。
楚念看着聚集在她头顶的蛇群,不得不抬起头,贴近枝寒亦的颈部。
枝寒亦回过头,棱角分明的下颌恰好压在她的脸上,睡袋外面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浓密紧闭的长睫泛起淡淡的阴影,透着一抹故作镇定的紧绷。
红色的蛇感觉到她的温度,吐着长长的信子凑近她的脸,她只能拉着枝寒亦的手臂,挡在自己面前。不曾想,他高大的身形顺势矮了下来,长臂环过她的脸,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楚念感觉某个东西的存在更清晰了些。
轻轻撑着他的胸口,往外推了推。
他贴着她脸上的眼睑微微垂下,当年的小姑娘到底还是长大了。不会再没脸没皮地缠着他了。
他感受着从她胸腔深处传来的跳动,仿佛从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念被压得踹不过气,“大哥,你……”
枝寒亦听到这个称呼便忍不住笑了。楚念的脸顿时有些发烫,“你,你笑什么?”
“叫老婆。”枝寒亦在她耳边低语。
这哪叫得出口。
楚念坚定的认为他在报复自己,假装没有听见,“你知道这些蛇什么时候能退去吗?”
“等它们吃饱了自然会走了。”
“我提议在这儿休息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会遇上蛇潮?”
“跟你在哪没关系,你们的设备丢了,不管你们在哪儿,这些东西都会找上来。”枝寒亦解释道。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你第几次进来了?”
“记不清了。”
“每次都会遇上这样的事吗?”
“嗯。”枝寒亦点了点头,尖削的下颌轻轻抚过她的脸。
“活着离开的人多吗?”楚念用力闭上眼睛问道。
“不知道。”
楚念侧头看向他,微丰的唇瓣却不小心蹭到他的唇角,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问道:“你,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吗?”
“主人是?”他垂眸凝视着她的嘴唇。
楚念抿着嘴唇,不确定该不该和他摊牌,陷入深思之际,冰冷的蛇尾冷不丁扫过她的脸。周围的蛇越来越多,几乎是贴着枝寒亦身边在游走,原本笼在头顶的睡袋也被推了起来,那双漂亮冷淡的脸悬在她头顶,原本深邃的眸里透出浅褐色的光,流淌着宛如金子的清澈。
真美。
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很精彩。
不知是不是他喉结露出来的缘故,他面部的轮廓也锋利了些,透着明显的男性棱角。
渐渐也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上了号。
真的是他。
过了这么多年,他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嗯?”枝寒亦看出她眼底的恍惚,出声提醒道。
楚念猛的回神,“就是这里的发生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我也想,”枝寒亦勾起唇角:“但是这个墓和我没有关系,不然那两个人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楚念也看出来了,他对这个墓也讳莫如深,只能通过人海战术把通关率堆起来。
“你们当中已经有人取代原本的玩家,去到另一个世界了吗?”
枝寒亦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宝宝,这在神明世界是违规的,按理说,我之前都不应该让你堂而皇之的问出来,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回答你,没有。”
可是那个照片上明确有五个人,她现在只见到了两个。
楚念极力忽略着游走在耳边四周的蛇群,故作镇定的开口道:“之前我在老鼠洞遇到的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
楚念看出他没有撒谎,毕竟他连更隐秘的事都告诉她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瞒她。
“那……”楚念抬起头,冷不丁吻在他的颈脖,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向她看来。楚念羞愧难当地闭上眼睛,硬着头皮道:“可以亲吗?”
“可以。”
楚念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在这种距离下碰到他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不会翻脸就行。
再多的要求,楚念就不好提了,短暂的交流之后,气氛再度陷入了微妙的窘迫之中。
枝寒亦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被这么抵着,换他也紧张。
楚念强作镇定地闭上眼睛,“没有。”
“硌着你了?”他忽然挑眉问了出来,极力粉饰太平的楚念暗自攥紧了拳头,以前连话都不想和她说的人,怎么来这里以后,连这种都话都能说得出口?
楚念抬手捂在脸上,“既然知道,你还不挪一下?”
“抱歉,”他试探着抬起腰,“往哪挪?”
楚念眉头猛的一皱。
他自是意识到了什么,放下抬起的腰,不再轻举妄动:“宝宝,别再让我挪了,只会让你吃亏的。”
“嗯。”楚念没辙了,无奈地应了一声。
“真不叫我老婆了?”
楚念听出他的讽刺,“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了,行吗?”
“怎么不叫了?”
让她羞愧死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楚念知道现在道歉什么已经晚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以前的事?”
“你亲我一下?”
“哥,别耍我了——”楚念主动向他告饶,然而未等她说完,他已经主动吻上她的嘴唇,低声提醒道:“叫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