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枝寒亦不解地皱起眉头:“难道是那个仙人在作祟?”
不对。
楚念环视着四周,蒋一肯定不是无故消失的,这里只有这一条路,没道理她们上来以后就不见了。
忽然, 她感觉眼前一暗, 一根绿色的藤蔓从棺材后面甩了出来,枝寒亦挡在她身前。空手抓住那根藤蔓, 藤蔓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便生出带毛的尖刺, 往他皮肤里钻去。
枝寒亦冷笑一声,用力将那根藤蔓往自己身前一拽,生生扯断下来。
紧接着,又有两根藤蔓从棺材后面甩出来。楚念用箭击落了一根,另一根缠住她的小腿,猛地把她往断崖下拽去。枝寒亦抓住藤蔓,强行把楚念拉了回来。
楚念惊魂未定地观察着脚踝上的藤蔓。这些藤蔓和她在山门里见过的不一样,虽然都是绿色的,但是这些藤蔓却绿里透黑,仿佛从内部就已经开始腐烂。
“小念, ”蒋一的声音再度从棺材里传来:“你快过来啊,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藤蔓顺着脚踝缠上她的小腿,在贴近她肌肤的瞬间,带毛的尖刺立刻扎进皮肤,往皮肉里钻进。
枝寒亦准备再次将这根藤蔓拽断,同时又有两根藤蔓钻了出来。楚念当机立断,找出包里的喷火器和酒精。酒精在空气中扩散的瞬间,火也像蛇一样狠狠缠上了那些藤蔓。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藤蔓,立刻收了回去。
似乎感觉到了疼, 松开楚念的时候,还把她手里的喷火器和酒精,一并带到了悬崖底下。
此刻楚念已经失去了所有能用的东西,抓着枝寒亦迅速往后撤退。
两个人的手脚上都布满了藤蔓枯萎后残留下的黏液,透着血液腐坏以后的腥臭。
“既然那些藤蔓都是从棺材里来的,那把棺材烧了就可以了吧?”枝寒亦不留情面地开口道。
一大一小两双手齐齐从后抓住了楚念。
这又是什么意思?
棺材不能烧吗?
楚念挡住枝寒亦道:“那个,仙人……不让烧。”
枝寒亦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和你说的?”
“嗯。”楚念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枝寒亦难以置信地陈述了一遍:“意思是你已经见过那个能颠倒阴阳的仙人,并且把他打了一顿?现在他还跟着你?”
楚念点了点头。
枝寒亦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认为是那个仙人在作祟——”
“我知道,但是如果那个东西是从他棺材里长出来的,烧了也就一了百了。”相较于楚念的两全,他更偏向于简单粗暴地解决这件事。
似乎知道劝不住他,身后拽着楚念的手越发用力。
楚念继续解释道:“那个东西应该不是从棺材里出来的——”
“你觉得它是从哪里来的?”
楚念说不出来,这个东西和整个墓xue透着格格不入,作为墓xue守护者的蛇群也没有接纳它,更像是一种想要驱逐的状态。
就像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
“我之前进入仙门的时候,听老头提过,曾经有一伙人去过他的存在,并且和他相谈甚欢,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楚念撑着两边的石壁,理智地分析道:“而村子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是不一样,看似可能就是一两个月,但对于从外面进去的人而言,极有可能几十年都过去了。我怀疑这伙人就是彭坦他们那支考古队,在进入古墓之后的第十天被老头困死在了里面。死后冤魂不散,一直又骗人进来烧老头的棺木。”
枝寒亦若有所思,“那我是否理解为,那些人真的寻得了长生,死后依旧不生不灭?”
可是这从逻辑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楚念也陷入了沉思,“你还记得那支考古队的人员配置吗?七个人里,除了彭坦的妻子,还有其他女性研究员吗?”
他哪儿知道?
但是他已经明白了她问这句话的意思,“你认为是彭坦他们死后,依旧冤魂不散,在组织和他们相同的考古队进来探险?”
楚念也知道这个假设很扯,可是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枝寒亦盯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深长的慵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到这个东西。”
“要去那个棺材里面吗?”
楚念摇了摇头,她并不认为对方有这个力量,但是可以明确对方一定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黄金乡的传言估计就是这个东西弄出来的,”楚念分析道:“老头以长生为诱饵,它便如法炮制,用黄金乡吸引更多的人进来……帮自己复仇?”
这一切都只是楚念的假设,但她清楚地知道不能再被这个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忽然,她手下的石壁一沉,她不受控制向着后面倒去,枝寒亦顺势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小心一点。”
石壁无声沉入地底,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甬道里有一个漆黑的洞口,稍微不慎就滑落下去。她趴在外面,对着洞口往里面瞧,发现这个洞口和她之前爬过的洞xue极像,顿时联想到那个老鼠洞。
看似毫无相关,但其实早就四通八达。
“看来蒋一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这些洞带到了和我们不同的地方。”
枝寒亦听到她这种情况下还在关心蒋一,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是也没说什么,“嗯。”
“我下去看看。”楚念向着地洞走去。
“你忘了那个老鼠洞?”枝寒亦制止她道。
楚念冷笑出声,透着浓浓的挑衅道:“我现在巴不得它来。说真的,当时在老鼠洞的时候我就该杀了它。不然也没后来这么多事。”
洞口比她想象中还要狭窄,她丢掉身上的东西,点燃之前寻找蒋一所用的东西,用手搓开一抹灰,随着那缕灰飘散的方向往里爬去。
枝寒亦紧跟在她身后。
这个洞xue和楚念来时一样弯弯绕绕,似乎怎么都爬不到头。
她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让枝寒亦往后退去。然而,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堵上,变成了一条死路。
这些洞xue……在变化。
楚念扎起头发,示意枝寒亦离她远些,然而身后并没有回答。她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枝寒亦那么大一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
楚念冷笑一声。跟她玩八卦阵和奇门遁甲是吧?
同时,她听到前面的隧道又传来蒋一催促她的声音,“小念,你在哪,快点儿过来。”
装神弄鬼!
楚念手上起势,扎在脑后的头发突然飞速疯长,原本清冷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嘴上默念术法:“乾元亨利贞,艮兑阴阳兵,离火照光明,震雷霹雳声——阴阳八卦护我身!定!”「1」
原本随意变换拼接的隧道,纷纷被钉在原位。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划下一道血符:“天地玄宗,破!”
空气仿若凝固,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下一秒,眼前漆黑的隧道宛如镜面一般,破碎成一块块碎片,悬浮在半空。
她从看不到尽头的隧道落到了一个被浸泡的石板路。
头顶浩瀚的星辰与脚下的石板形成极度割裂的对比。之前在山门里见过的瀑布草原如海市蜃楼一般立在半空中。一行字缓缓从夜空中渗透出来——
「荒原河上黄金河,仙人墓里慕长生」
这是……什么?
怎么那么像是画里常见那种题词?
楚念尚未回神。面前的瀑布又变成了安静宁和的村庄,长相一模一样的村民聚集在树下——
「桃源乡里桃花源,仙人指路叩仙门」
紧接着,村庄变成了老者独居的竹林小屋,仙人摇着蒲扇独自酌酒——
「世间哪有长生法,愚神愚鬼愚众生」
「寻寻觅觅梦红尘,不如云间观蚁斗」——老谷子
这……
楚念怔怔仰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几行字从里流出一道道血水。周遭的景色再度破碎,一支七人组成的考古队出现在半空——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黄金乡!我们都被彭坦骗了!”
“我要出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七天了!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姓彭的!你老婆还在我们手里!你要是再给我们耍花样!我就立刻杀了她!”
“都怪你!非要下这个墓!还没进来就折了两个兄弟!出去以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家里人交代!”
“你不是风水大师的第八代传人吗?怎么连这么小小阵法都破不了!废物!”
三个男人吵吵闹闹,乱作一团。
另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摸着面前的壁画,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三个男人被笑得心慌。其中一个胖男人抓着中年人的衣领,用一把老式手枪对准彭坦的额头:“我们要是出不去的话,你的两个孩子也别想活!”
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笑了起来:“我们出不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这里既没有黄金乡,也没有长生药。只有这些壁画——”
随即又像疯癫了一般,翘起兰花指,用戏腔唱道:“世间哪有长生法,愚神愚鬼愚众生;寻寻觅觅梦红尘,不如云间观蚁斗。”
“我去你妈的!”胖男人一脚将中年男人踹倒:“把这些壁画割下来!运出去以后照样卖钱!”
“你们割不下来,也带不出去。”中年男人恢复平静,心满意足地笑道:“所有企图找到黄金乡的人,都会被黄金埋葬。”
“放你妈的屁——水?哪里来的水?靠!漏水了!救命啊!”
汹涌的河水从墓室的西南角倾泻而下。燃烧的蜡烛被瞬间击倒,众人挣扎着,爬行着,却怎么都躲不过被水淹没的命运。彭坦和他捆在对面的妻子相视一笑。李世作为另一名考古研究员,没有任何恐惧,只有面对这个墓室将被淹没的遗憾。
楚念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一行人之中只有彭坦和李世是考古队成员,其他的都是伪装成研究员的盗墓贼。
头顶的星空再度消失了只有一条真实的墓道呈现在她的眼前。墓道两侧都被河水倒灌,最高的水位已经到了她的腰。蒋一的声音从墓道前方的耳室里传来:“小念,我在这里,你快来啊——”
她走进耳室,便看见一个坐在陶缸里的男人。他肥胖的身体已经和陶缸融为一体,背后插满了从墓室上垂掉下来的树根和黑绿色的藤蔓,面容高度浮肿苍白。楚念已经很难将他称之为“人”,更像是一具尸体或者怪物。
“砰——”
树根里滚出来三具已经被吸干的尸体,分别是胡三、青年、以及李小四。那些黑身红冠的蛇充满攻击性地吐出信子,但是又不敢靠近他。
可见,它们费尽心思运来的食物,被人截了胡,但又斗不过对方,只能这样发泄恐吓。
男人没想到她真的可以找到自己,诧异惊喜地看着她,“你真的来了?嘿嘿,早就告诉你这里有好东西,你还不相信。”
楚念紧紧攥紧掌间的红绳,如今她手里没有称手的武器,单枪匹马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暗自让指间的烟散出去,希望蒋一能反过来寻她。
同时,不得不惊叹,不愧是祖师,如此庞大刁钻的阵法说破就破……
也不管她一个人吃不吃得下……
“你是人是鬼?”楚念仔细打量着他,他们一行七人,明明都被河水淹没了,但是他却还活着。
“长生啊,”男人下半身在陶缸里,陶缸一部分则卡在后面的墙壁里,“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用尽一生所寻找的长生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