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潮湿森林 穿越海湾
谈话最后，姜铖从空间取出一个新型号的防毒面具和几个替换滤芯单独给了唐四清。她虽然说的不多，但姜铖看的出来，她的情况和他们都不一样，有点特殊。
这个防毒面具是港云城雾区后才研发出来的最新型面罩，比普通的防毒面罩功能更强，他觉得她还是需要多备几个在身边。
唐四清知道姜铖的意思，她确实需要这个面罩和替换滤芯，谢过对方后直接收了。
当晚，六个人正好分两辆车子休息。
张昕和方星桐留在唐四清的房车里，姜铖则和小五去了阿远的房车。经过一天的相处，几人对这个原本陌生的人已经产生了一定的信任。只是他们之前听唐四清的意思，对方似乎没办法离开雾区，他看似很自由，又全知全能，但事实上，他才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
森林雾区的夜晚是危险的，这是唐四清第一次在塔屋外过夜，她躺在餐桌椅拼搭成的沙发床上，看着车窗外的夜空，始终没办法睡着。
最后，她早早替换了第四班值夜的张昕去车顶守夜。
虽然沙滩距离密林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开了手机震动提示，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叫醒了所有人，提醒所有人带上防毒面罩，以免被植物释放的气味影响。
大家平安度过了黎明这段时间，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各自起床，清洗梳理，各自简单吃了几口干粮，然后全副武装，准备下海。
唐四清重新把房车收了起来，所有人都上了越野房车，车门关上，大家在宽敞的餐区坐下，唐四清则去了前面副驾，阿远启动车子，轮胎碾上潮湿的沙滩时，他朝所有人说道：“准备好！”
车速很快，在海浪没过大半个车轮时，房车启动了水上模式，车子的发动机停了，取而代之的动力是车尾的螺旋桨推进器。
这是个双螺旋桨推进器，可以将水行速度保持在三十到四十码之间，阿远在这个部分倾斜了很多液体金属过去，因为这是房车目前最重要的部分，他要保证螺旋桨在旋转的同时，不仅不会被海带缠裹，还能直接将海带和海藻切断。
砰的一声，一条手掌宽的墨绿色海带重重甩上挡风玻璃，力道之足，连已经做好准备的唐四清也被吓了一跳。
这哪里还是海带！这是章鱼触手吧！
随着她念头刚起，砰砰——啪啪——伴随着四溅的水花，数条比之前更加宽厚的海带拍上车身，下意识的缠裹挤压，这次不仅是车前盖，连两边的车窗，车身和车尾都被其他水生植物缠上了。
它们有些本来就飘浮在海面上，如今房车驶入水中，就像是直接闯入了它们的地盘，不仅是海带，还有其他的藻类，海裙带、龙须菜、石花菜、海葡萄……拖着各式各样的长长叶片，一部分拍出水面缠上车身，更多的却贴上的房车底部，试图包裹住整辆车子。
螺旋桨就像是切割机器，锋利的桨片隔开一茬又一茬的宽厚藻类，虽然没被阻停，但房车的速度却比刚刚慢了一些。
姜铖和方星桐一直站在驾驶区后面查看车速，发现车速慢了，想打开上层拓展用抢去清理其他方向裹挟着车子的海带和其他藻类。在水上，也只有子弹对这些植物还有些效果。
但唐四清喊住了他们，她伸出手，贴住身旁的车门，通过媒介能很清楚感应到房车周围的那些水生植物。
她拧眉，精神力投放出去，想要清除所有贴住车身的植物，可第一次竟然没有成功。
精神力和植物互相拉扯着，植物没有进入她的空间，她很快反应过来，海带和海藻虽然没有根部，但是它们有假根状物，假根状物会固着在海底或是礁石上，如今植物异变，它们固着的那部分肯定进化了，让它们能固着的更加牢固。
此刻贴上车身的藻类，都只是它们的一部分，她如果想要将它们收入空间，要么精神力顺着它们一直延伸到固着处，将它们整颗拔起，要么——
唐四清收回大部分精神力，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侧车窗外的那两根海带上，随着精神力的聚拢，她感觉现实与空间的边缘处仿佛变成了锋利的刀。
熟悉的头疼如期而至，她眼神一凛，空间直接割断了裹挟在外面的宽厚海带，断裂的海带一部分因为用力沉入水里，另一部分则被她顺利收入空间。
这是——类似切割一样的能力，空间切割！
第一次尝试成功后，她很快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随着次数增多，她对于空间切割的能力也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一两条海带一切，到后面数条海带海藻一起切断，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虽然头痛欲裂，但这种纹丝不动便能将空间化作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的感觉，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力量的存在。
车上的人并不知道唐四清做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然后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沁出汗水，但房车周围的海带和海藻却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失了。
他们都露出震惊的表情，入队这么久，他们也知道进过雾区获得进化的能力者远不止官方朝外公布的那些种类。但空间方面的进化者，能像唐四清这样拥有超大型空间的十分稀少，更别提还同时拥有第二种类似进攻性质的能力！
在唐四清的清理下，越野房车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速度，朝着海湾前方的灰雾屏障而去。但这种防御方式并非万能的，它会随着唐四清精神力的消耗而逐渐减缓速度。
而随着房车朝深水区进发，水中的各种藻类植物也越来越多，这些植物不像陆地植物那样，有一整个城市的生物作为储备养分，让它们可以肆意生长。它们只有数量不多的海洋生物，且因为灰雾屏障的存在，当它们消耗完这片海湾区域内的生物后，养分的来源就只剩下雨水里的那些了。
但雨水融入大海后，这些养分更加杯水车薪。
所以，难得遇到一个庞然大物，不管它是什么，是否能成为它们的养分，这些海洋植物只想将其留下。
海面很快如同沸腾的水面一样，水面之下，就像是有数不清的生物在翻滚厮杀，但事实上，那些都是水生的植物，它们借着水流的力度，朝着同一个方向蜂拥而去。
姜铖张昕几人还是升起了上层的拓展空间，他们站在分开几个方向，靠着围栏，开始朝水里翻起的植物射击。
前方不远处就是灰雾屏障，这不是唐四清第一次穿越灰雾边界，但却是第一次在海上进入雾气边界，她心里有些紧张。
“一会雾气开始变淡的时候你记得做好准备。”驾驶座上的阿远开口提醒她，他不只是没法出去，还有可能在即将离开边界的时候发生空间转换——也就是屏障阻拦他出去的一种方式，会扭曲他周围的空间，让他连人带车随机出现在这个雾区的其他地方。
届时，没了他车子的保护，他们会即刻落入水中。
不过一般这种情况发生时，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离开灰雾边界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做好准备，及时放出橡皮艇，橡皮艇应该能带着他们撑过最后那一步距离。
唐四清点了下头，从副驾上起身，挪到了后面车厢，她打算现在就上去飞桥那里，和其他人一起扛过最后这段路程。
但是——她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去，之后应该不会再下来了。
也就是说，又到了她和对方道别的时候，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至少这次能亲自和他说一声谢谢。
“我走了，谢谢你，阿远。”
“嗯，你小心一些。”他目视前方，脸部却依然被面罩包裹着，所以她没办法看清楚他这一刻的表情。
这次唐四清遇上的都是队员，所以除了在密林里跋涉的时候，其他时间她也没有戴口罩的必要。但他和之前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脸，她总归有些好奇，不是非要看他的脸，而是有点好奇他遮挡住脸的原因。
难道对方来自外形长相与她这边完全迥异的世界吗？
这么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几秒钟的时间，车子已经一头扎进了灰色浓雾里，周围一下子变得更暗了，此刻的房车仿佛成为了迷失在海上大雾里的孤舟。
“好，你也小心。”唐四清伸手拍了拍他的椅背。
“下次如果又进了雾区，可以把对讲机放在外面——”他说着，回头朝她看一眼，“如果碰巧我也在……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你。”
她点头应下，回头快步朝楼梯走去，几步就去了上层。
其他四人都在这里，因为已经进入灰雾边界，雾气侵入只有顶棚的上层，周围视野变差，众人除了攻击之外，还得时刻留意偷袭。
唐四清快速把阿远刚才的提醒重复了一遍，之后找到卡座，坐下后将手掌贴上房车车壁，继续调动精神力，专门清除拥有极长叶片，探出水面朝上层偷袭的海带。
幸好，这片海湾不算太深，水面下暂时没有发现庞然大物。
子弹在快速消耗中，姜铖空间里的余量已经不多了，周围的水浪大了起来，房车像是真正的船艇一样左右摇晃颠簸着，站在护栏边的几人不得不伸手握住护栏以此稳定身体。
“再坚持一下！”姜铖开口朝其他人道，视线掠过后侧的卡座，透过侵入的灰雾，卡座若隐若现，他没看见那里有人。怎么会——他明明记得唐四清刚刚就坐在那里！
“唐青！”他开口，但却无人回应。
距离他最近的张昕听到了，忙问：“队长，唐青姐怎么了？”
“唐青，你还在吗！”姜铖再次重复，依旧无人回应。
方星桐和小五也觉察到了不对，这上层就这么点大，几分钟前她还在说话，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方星桐朝小五吩咐了声，自己则快速朝卡座掠去，那里果然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她不见了！”方星桐出声。
另一边，小五觉察到了开始变淡的雾气，顿时高声提醒其他三人：“小心！我们快要出去了！可能马上就会落水——”
小五的声音还在传来，一个晃神的功夫，张昕只感觉身体失去重心，脚下仿佛踏空一般，整个人狠狠砸入了水中，她努力睁眼，暗淡的水下仿佛有无数双手正朝她伸来，想要裹住她的脚踝，将她朝下方拖去。
她用力握紧手里的冲锋抢，朝着脚下开始射击，水的密度让子弹失去速度和稳定性，有效射程降至一米左右，但应对此刻的情况也足够了。
只是，水下的植物太多了，各种各样的海草，越往下那些藻类的叶片便越巨大，仿佛陆地上的参天大树，伸探着枝叶，要把她拖入水底的密林……
同一时刻，她只感觉脖间一股力道传来，挂脖式的救生圈自动打开了，空气的浮力将她整个人朝上拽了一下，再加上冲锋抢的后坐力，竟让她摆脱了那些海草的拖拽。
张昕一个用力，头探出了水面，她正要调整方向查看周围，后颈处再次传来拖力，她听到了方星桐的声音：“张昕，快上来！”
她的后背抵靠上了一个坚实的物体，她反手摸索，拽住了那个物体外的绳索，然后一个利落翻身，快速上了救生艇。
小五和姜铖见她上来，立刻握住船桨开始快速划船，方星桐的抢已经没有子弹了，她握着姜铖给她的战术刀，用力挥砍卷上他们橡皮艇的海草，张昕来不及休息，半跪在那里，端起抢继续射击。
一片一米多宽的海带翻卷出海面，它伸探到半空数米高的位置，似乎要狠狠朝他们拍下，张昕朝着那片巨型海带疯狂射击，可子弹对它造成的伤害太小了，它就像是巨大的鱼尾，眼看着就要拍打上他们的橡皮艇。
好在这时，张昕听到了小五欢腾的声音：“出来了！”
周围的迷雾突然一空，张昕反应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投射在身上的刺目阳光，热带的海域，阳光灼热耀眼，她依然维持着向上射击的姿势，而在她面前，是高耸入云的有如实质般的灰雾。
她僵持了数秒，整个人才慢慢放松下来，她靠回橡皮艇，海水顺着她湿漉的头发往下滴，她半躺在那里，却像是一条差点干涸的鱼，大口喘息着。
出来了，他们离开雾区了！他们这次没有分开！
她又一次——活下来了！
可是，唐青呢？唐青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
她去哪里了？
灰雾外，是正常颜色的蓝色海域，他们看到远处似乎有船艇徘徊，头顶上方的天空也很快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看来，这个城市所在的国家并没有完全失去部队力量，大约只是因为雾区边界未开，所以暂时进不去。
姜铖第一时间取出了卫星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几乎秒接。
“我是姜铖！”姜铖言简意赅，“港云城雾区确实存在通道，我们都进了通道……我们目前位置为里来国的椰城！我们可能会被当成非法入境者，之后可能会失联，请求援助！……好！我们这边是四个人，分别是……”他要在直升机过来前把重点说清楚，所以语速极快，但突然间，他的声音却卡住了，“什么！？怎么会……好，我明白了……”
方星桐见他脸色不对的挂上电话，忙开口询问。
“三个月。”姜铖将卫星电话重新收入空间，看向橡皮艇上的其他三个队员，“对方说，距离港云城暴乱那夜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也就是说，对他们而言，我们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他说完，侧头将视线投向凝固在海面的灰雾屏障上，他清楚记得，在他们落水之前，唐四清就已经不见了。
和他们这些任务者相比，唐四清的情况似乎和她那个朋友更像一些。
“所以……”张昕有些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灰雾，“唐青姐她，又去了其他的世界？”
“应该是这样。”方星桐点头，“看来，通道的开启除了地点之外，还可能和人有关……”
“她不会又去了末日世界吧？”小五开口，这种事，想想便觉得惨。
听他提到末日世界，方星桐想到他们现在的身份，那个什么系统的，似乎并没有强行将他们留在末日雾区，那么它还存在吗？
只是瞬间，方星桐便看到了在自己眼前展开了系统面板，这个面板就像是一个浮空的游戏光板，随她的心念而出现，此刻呈现在他们原生世界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诡异和不真实。
面板上，之前所有可以查看的项目此刻都呈现不可点击的灰白状态，上面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个提示：检测到已离开末日副本世界，系统功能暂时无法使用，任务者能力、道具、卡片全部锁定。
下面一行是一个正在跳动的倒数计时，上面写着：距离下一个末日副本开启还有8天11小时25分钟。
**
与此同时，当唐四清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阿远的越野房车上了。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一个附带洗手台的厕所格子间，洗手台上挂着一面很大的镜子，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略带错愕的脸，没有过多震惊，也没有惊恐失措，除了略微的错愕外，更多的是了然。
唐四清笑着摇摇头，非常熟练的从空间取出自己本世界的手机，查看发现无网无信号后，先用精神力扫了一圈格子间外，确认外面没人也没其他东西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离开，反手将门关上，又再次扭动了门把手，这一回，门里面的空间已经换成了她塔屋的玄关。
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哪怕是世界末日也无法打乱她的节奏。
不管这里是雾区还是其他末日世界，不管这个世界的末日是否已经降临，此刻精神力耗尽的她都得先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