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愣着干什么？动作快点！”
“耽误了活儿, 你们半个子儿都别想拿！”
夏岑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住全身，潮湿的霉味混着腐烂的腥臭直往鼻腔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浸血的棉絮,滞重得发疼。
周围挤着二十多号人,个个神色麻木地垂着头。
她站在队伍边缘,手里攥着套粗糙的防护服,劣质布料上飘着股酸馊味，熏得人胃里发紧。
夏岑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眼下处境不明, 她真想直接把这玩意儿扔在地上。
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她没敢多耽搁, 混在人群里迅速套上防护服、扣好面罩。
可瞥见腰腹处几个透光的破洞, 她还是顿了顿：这玩意儿, 真能防辐射？
她穿衣动作利落，原本落在她身上的几道审视目光很快移开。
眼瞅着还有几人愣在原地，手忙脚乱跟没睡醒似的，为首之人忍不住沉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不想出任务就滚回地下城去！”
那几人浑身一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防护服。
其中一个人刚把面罩凑到脸前, 大概是闻见了布料上的酸臭味, 猛地干呕了一声,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夏岑扫了眼他们的防护服——和自己的没两样,破洞星星点点地缀在衣摆、袖口,连面罩边缘都裂着细缝。
不用想也知道, 这几人是玩家。
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茫然，跟原住民那股麻木的死气格格不入。
夏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却没放在心上。
暴露不暴露身份, 眼下根本不重要。
等所有人都穿好防护服，带领人冷冷收回视线，声音像淬了冰：“这次去E05区，任务是搬运物资，三个小时后必须返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加重语气，“记住，只有三个小时。”
男人裹着银灰色的液态金属防护服，面罩是双层纳米透明陶瓷做的，边缘嵌着圈淡蓝色的能量环，从头到脚裹得严丝合缝，跟他们身上这些破破烂烂的“遮羞布”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夏岑见此，心里啧了一声。
看来自己现在这处境，比预想中还糟。
他们站在一处入口，两侧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
不远处堆着成片的破旧临时屋，黄土路上几个佝偻的人影慢慢挪着，像是随时会栽倒在地。
旁边一个NPC撇着嘴，声音不大却够清晰：“这些烂民都被辐射染透了，官方怎么还不把他们赶走？万一污染了地下城，咱们谁都别想活！”
当体内辐射浓度达到60%时，就不允许在地下城居住了，而被赶出去的人类只能寄居在地下城附近。
身旁NPC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夏岑耳朵里，结合游戏名“被污染后的世界”，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被辐射啃噬殆尽的末世。
她低头摸了摸身上的破洞防护服，脸色沉了沉：该不会自己已经沾到辐射了？她仔细感受了下身体，没觉得头晕或乏力，暂时松了口气。
“出发！”
随着为首男人的指令，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改装铁皮车。
夏岑跟着挤上车厢，里面已经塞了十个人，铁皮壁薄得能透光，风灌进来“呜呜”作响，还夹杂着零件颠簸的“哐当”声，震得人骨头疼。
这样的环境里，没人有聊天的兴致，诡异的沉默像浓雾般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车厢里连一声轻咳都没有。
夏岑靠在冰冷的铁皮上，终于能静下心梳理现状。
游戏给她的身份是“地下城居民”，看这待遇，大概率是最底层的那种，命比浮萍还轻，随时可能被吞掉。
但好在能融入原住民，省了找地方落脚的麻烦。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找身边的NPC搭话套点信息，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轻咳。
侧目看去，正是之前被她认出是玩家之一的人。
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惧，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长叹出声，声音里裹着颤意：
“……也不知道这次出去还能回来多少人？”
他身旁的NPC似有同感，声音粗糙，“还不是为了赚积分，否则谁会干这种丢命的事？”
夏岑眼皮都没抬，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那玩家见NPC愿意搭话，眼底亮了亮，扫了圈四周，见没人理他，还以为这车厢里就自己一个玩家。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软：“老大哥，我头回接这任务，不知道该注意啥。要是您肯点拨我几句，事后我分您十分之一的报酬。”
NPC原本没打算多嘴，但听到“十分之一报酬”，浑浊的眼珠亮了亮，喉结滚了滚，终于开口：“你小子倒舍得。行，我跟你说——这次去的是E级污染区，别以为就是搬东西，那是拿命换积分。”
“E级污染区？很危险吗？”玩家连忙追问。
NPC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傻子，却还是耐着性子说：“你连E级污染区的厉害都不知道？虽说清理队提前清过，但保不准有漏网的。真要是遇上E级污染物，你连喊救命的工夫都没有。”
玩家闻言，神色难看。
他是个辅助类技能玩家，半点武力值没有，一开局就要面对致命风险，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夏岑垂着眼，指尖在防护服破洞上轻轻划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
两个小时后。
五辆铁皮车停在一处废弃工厂前。
夏岑下了车，抬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裸露的钢筋像枯骨一样刺向天空，地面铺着开裂的水泥块和焦黑的杂物，几株变异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叶子泛着不健康的灰绿色，看着就透着诡异。
她看见之前带队的男人朝着一群高大的汉子走过去，哪怕背对着，都能看出他脸上的谄媚。
距离太远，夏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没一会儿，男人就走回来吩咐任务：“这里是E级污染区，你们只有三个小时搬运物资的时间。返程之后，要是体内辐射率超了60% ，就别想着回地下城了。”
他点了几个人去搬物资，最后走到夏岑面前，塞给她一个黑色的长方形仪器：“那片区域归你，检测出的可食用肉，你能多拿三分之一。”
话刚说完，周围就投来一片同情的目光，跟看死人似的。
夏岑：“……？”
按理说，在这物资金贵到能换命的末世，能额外分到肉食，本该被人眼红才对。
可落在夏岑身上的，全是些同情又怜悯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没几天活头的人。
看来这是个加快送死的活。
夏岑面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只平静地接过检测仪，应声：“好的。”
对面的人见她半点不慌，倒多扫了她两眼，可也没多问。
底层人的命比草还贱，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命。
夏岑握着检测仪往指定区域走，越往里走，场面愈发触目惊心。
地面上横七竖八堆着数不清的鼠尸，这些老鼠长得畸形丑陋，黑红色的血在裂缝里积成小洼，看得人头皮发麻。
哪怕隔着面罩，那股腐臭混着血腥的味道仿佛还是钻了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物检测仪，心想她现在的工作应该就是检测这些老鼠的尸体是否能食用了。
不远处，之前同车的那个玩家正望着她的方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芒，嘴上却故意拔高声音，装出羡慕的样子：“她运气可真好，还能多拿三分之一的肉。”
旁边的NPC大哥斜了他一眼，心里早把他归成了“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连这都不懂，真不知道他在地下城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白了玩家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懂个屁，那是纯纯的送死活。”
玩家赶紧收了表情，凑过去装出一副求知的样子：“老大哥，这话怎么说啊？”
NPC往地上啐了口带灰的唾沫，指节重重敲了敲自己防护服腰上的破洞，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你以为老鼠肉是那么好拿的？检测得凑到尸块三尺内，那些死老鼠身上的辐射值，比空气里高十倍！她穿的那破防护服，连风都挡不住，用不了半个钟头，辐射就能渗进骨头里。”
“以前接这活的，就算能活着返程，也没一个能撑过三天。”
玩家嘶了一声。
目光又扫向夏岑的方向，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看来她应该不是玩家。
“难道就没有消除辐射值的办法吗？”他心想如果自己也面临这样的任务，那该如何破局？他可不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
NPC大哥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口中的漏洞一般，只道：“办法当然有。”
他浑浊的双眸眯起，嗤笑了一声，“一支辐射抑制剂能够顶三天，可那玩意儿要五十积分一支，咱们搬一天物资才赚五积分，谁买得起？”
玩家：“………”
NPC大哥也跟着看向远处已经在检测鼠肉的夏岑，嘴角撇了撇，“等着看吧，说不定咱们返程的时候，她就走不动道了。”
………
夏岑走到一具无头鼠尸旁，屈膝蹲下。
那鼠尸躯体扭曲，黑红色的血痂在破损的腹腔处凝固，连带着周围的水泥地都染成了暗沉的色块。
她握着检测仪，将探头缓缓凑近鼠尸残骸——
刺耳的“滴滴”声瞬间炸开，屏幕上跳动的红光刺得人眼慌。
【红色预警，不可食用！ 】
【红色预警，不可食用！ 】
【红色预警……】
夏岑已经检测了十几只鼠尸了，可无一例外，全是不可食用。